暮迟扶着杨征往酒吧门口走去,
一路上,杨征几乎是瘫在他身上。
“程老师,这就要走了?”余声看了一眼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人,又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浑身寒意的靖禹,眼神复杂。
“嗯,杨征喝多了。”
“才不是”,杨征委屈,“许靖禹想插队,我要赶紧把程老师带走。”
“当时我跟他说,我要追程老师,他也说过不跟我争,现在居然想反悔。”
“怎么能出尔反尔?”
“……”暮迟眉眼低垂。
余声欲言又止,最终吐出一句,“一路平安。”
一辆黑色商务车很快来到门口。
暮迟从酒吧门口处的玻璃门看到,那刚才还站着许靖禹的地方早已空无一人。
“王叔,回望山别墅!”
“程老师,和我回家吧!”
杨征瘫坐在后座上,脑袋直往暮迟身上蹭,酒气沾染暮迟一身。
暮迟一言不发,任他拱来拱去。
“许靖禹就是空有一张脸,他脾气很差,哪里都不如我。”
“程老师你别喜欢他,他都和姚婉婉在一起了还来招你,不守男德!”
“我就不这样,我从不三心二意。”
“……”
张总的电话打断了杨征的唠叨。
“程老师,真是不好意思,大晚上打扰您。”对面的人连连抱歉,“我们总部那边对您课题组的方案非常满意,有意愿把后续的景区文创品牌开发项目也交给您做,想问问您意下如何?”
“那再好不过了。”
确实,文化景区的导览系统方案只能算锦上添花,真正的大头是文创品牌开发,是真正可以推向市场的东西,也可以为一个地区留下文脉。
最近学院在搞产学研合作,这样一个项目,至少可以解决三个研究生的毕业论文。
“您能同意太好了”,张总松了一口气,“我们明天早上需要一个初步的项目策划书去和园区对接,您看能不能麻烦您今晚辛苦一下?”
暮迟握住手机的手一紧。
“好的,明天七点之前发您公司邮箱。”
暮迟挂断电话,推了推杨征,“我有事要回学院,你自己可以吗?”
“呜呜呜,你要走了吗,我舍不得你!我,嗝,可是我不能打扰程老师工作,要不然下次就约不出来了呜呜呜……”杨征在座位上来回折腾,抱着暮迟不撒手。
“你今天状态不好,下次有机会吧。”
“呜呜呜好吧。”杨征用食指戳了戳暮迟的胸膛,“下次约你还要出来哦!”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车子拐了一个弯,往A大驶去。
夜晚的A大静悄悄,不少教学楼灯光都亮着。
“程老师,不是去聚会了?怎么又回来了?”维扬见暮迟走进来,一时讶异。
“嗯,突然有些工作要做。”
“是课题组的工作有什么纰漏吗?”维扬很少看到暮迟有去而复返的情况,下意识以为自己的工作有了漏洞。
因为张院长平时很忙,都是暮迟带他写论文做项目,相当于第二导师。
“不是,刚才创旅的张总打来电话,要跟咱们课题组合作后续的文创品牌开发项目,我要临时出一份策划书。”
“真的吗?上次他们还说,市场相关的项目有另外的分公司去承接?”
“嗯。具体我也不清楚。”
“您是不是喝了酒,状态可以吗?我来写?”
“不用,我写起来快一些。”
“对了,程老师,伦敦那边的艺术学院开放访问学者申请了,我之前听张老师提了一句,您是不是有去伦敦的计划?”
“……今年有别的安排了,明年再说吧。”
“真的吗?”维扬语气突然兴奋。
意识到自己的情绪,维扬又开口,“我只是……只是觉得自己刚入学还有很多地方不懂,如果程老师晚一年出去的话,我就有机会跟您学更多东西了。”
“嗯。”
伦敦访问学者的招募信息其实他都提前看过了,他意向的大佬由于身体原因今年并没有招收计划,而且该回来的人也回来了……
凌晨三点半,暮迟看着那封发送成功的邮件,长舒一口气。
“程老师,我送您回家?”声音从后面传过来,是维扬。
暮迟愣住,回头,“你怎么还没走?”
“我在写论文,设计峰会要求明天提交论文终稿。”维扬走到暮迟身边,“我想提前一天写完还能拿给您把把关。”
“嗯,你发我微信吧,我晚些时候再看。”
“麻烦程老师,我先送您回家吧,您昨晚喝了酒,怕是不能开车。”
“走吧。”
暮迟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和维扬走下楼去。
喝了酒又熬了夜,暮迟很是疲惫,刚上车就睡着了。
到家的时候他还没醒。
靖禹也提前走了,姚婉婉还要和朋友们玩,他也没再管她,一人先行离开。
他不想开车,漫无目的地穿行在寂寞的夜。
不知怎么的,他满脑子都是暮迟扶着杨征离开的画面。他本来以为,只要看不到暮迟和别人亲近, 他就可以做到无动于衷,他也一直是这样说服自己的。可是,一旦真的见到了……
承认吧,许靖禹,你要疯了。
他也不知怎么的,就走到了眼前这个小区,这个小区啊。
八年前,他和暮迟在一起的时候,周末两人就会来这个小区整日整夜地疯狂,他在这里有一套房子。
暮迟一向花样很多,他不满足仅仅在室内,想当年,在学校的天台,在无人的树林,在空旷的山顶,在空荡的车场……
“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怎么需求这么旺盛,嗯?”
“嗯,学艺术就需要解放天性啊,要不然灵感从哪里来?”
“哼,要不是我体力好,都满足不了你!”
那时候,暮迟只是看着他笑。后来他才知道,父亲做地下生意那会儿,给会所里生长发育期的男孩们定期注射影响内分泌的激素,所以……
那时候暮迟的笑应该是冷笑吧,抑或是嘲讽的笑,可惜那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
这八年,他刻意不去关注暮迟的任何消息。他以为,暮迟会有一个固定伴侣,应该是两人从Ltr转为恋爱关系的第一天,来找他宣示主权的暮迟的朋友。
那人那么爱暮迟,又为暮迟付出那么多,怎么可能让暮迟如此……
他闭上眼睛晃了晃神。
程暮迟,这些年,你都是和谁……们纾解需求?
平静了八年的心再也无法淡定。
靖禹在小区长椅上坐着任心绪翻涌,突然视线凝固住了——
斜前方车子内的副驾驶上睡着的人,不是程暮迟又是谁!
而驾驶座上那位,他前几天还见过,在创旅。好像是程暮迟的师弟?
他们谁住在这里?
靖禹还没来得及仔细想,他的眉毛就拧成了川字。因为他看见了无比刺眼的一幕——暮迟的师弟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暮迟,而后又慢慢抬起手来,用手指在暮迟的脸上摸来摸去,又在他眼角下的泪痣上点了点,动作轻柔,然后暮迟就醒了。
维扬也不知怎么的,明明到了目的地,但他还不想叫醒暮迟。只有这样独处的时刻,他才感觉眼前的人如此真实。
维扬总感觉,他的程老师是有故事的人,那故事就藏在他清冷的眉眼里,藏在他幽深的眼睛里,藏在那薄薄的唇角边,让他感觉眼前人是如此遥远,不可亲近。
他就是这样被这位不可亲近的高岭之花俘获了心神。
他用手勾勒起暮迟的五官,每一处都无比完美,尤其那右下眼角的泪痣在白皙的皮肤上尤为明显。那手并没有碰到暮迟的脸,他不敢。
似乎是感觉到有阴影投射下来,暮迟眼睛动了动,缓缓睁开。
“程老师,您醒了?”维扬立马正襟危坐,“刚才看您睡的熟,不敢吵醒您。”
“嗯,谢谢。”暮迟缓缓眨了眨眼适应周边昏暗的灯光,“我先回去了,你也……”
万籁俱寂,天光未明。
暮迟的余光扫到不远处的人影,呵,大半夜的故地重游?他到嘴角的话一转,“不嫌弃的话,跟我上楼,在客房休息一下吧。”
“会不会麻烦您?”
“你也辛苦,先休息吧。”
维扬帮暮迟把安全带的扣摁开。两人下车,一前一后进了楼门。
靖禹手上青筋暴起,凌晨四点多,天还没亮,他们要去干什么?
尤其是后面的那个年轻人,嘴巴都要咧到耳后根。
他不能不多想。
这里的一花一树,一草一木都和八年前一个样,都见证过他们合二为一的美好,而现在,程暮迟居然是和别的男人一起。他感觉喉间有血腥涌动,心脏那里就像有钝刀一下一下在割。
他就坐在长凳上,眼睛死死看着那楼门口,这次他还能用什么借口?他还能有什么资格?
他的脸色一片苍白。
“喂,帮我找出满庭芳的钥匙,我最近要搬过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