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会议议程结束后,暮迟和几个青年教师一起在学校食堂就餐。
吃完饭后,一位青年问道,“程老师,中午回去休息吗?”
“不了,我随便走一走,刚好欣赏S大的校园风光。”
“那行,我们几个先回去,下午见。”
暮迟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散步。
昨晚,他察觉到许靖禹状态不太对,他居然会主动提出不和自己住一间房。而且昨晚的灌汤包,他试探性地说了谢谢之后,许靖禹居然没有像往常一样说“不用跟我客气”之类的话,明明他听不得自己的道谢的。
难道是自己过于冷淡……消磨了他的热情?
他摇头苦笑,程暮迟,你怎么变得这么患得患失?
暮迟一路直行,连弯都懒得拐,也不刻意寻找阴凉,任六月的烈日直直地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脸照的发红、发烫。
“铃铃铃——”一阵自行车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兄弟,借过!”
身后传来声音,暮迟转身,一辆自行车正在他的后面,车上的人面色很急,人行道很窄,他侧过身子,自行车擦着他快速驶过去。
原来已经走到了一条商业街。
他站在人行道里侧,眼前是行道树粗壮的树干,他的头发刚好擦到行道树的枝叶,微风吹来,树叶温柔拂过他的头发,就像靖禹的手掌。他静静站着,来来回回的行人或走出匆匆的步伐,或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夏日摇摇欲坠,时光无限延长。
暮迟对面是一家蒂凡尼的珠宝店,在大型商场的一层。透过玻璃橱窗可以看到,一对热恋的情人正在选戒指,男孩拿起一枚带钻的戒指套在女孩的无名指上,女孩满脸带笑,洋溢着幸福。
他想起了八年前,有一次他窝在靖禹的怀里,两个人一起看《蒂凡尼早餐》。墨蓝色的晨光里,纽约第五大道的街上,奥黛丽·赫本饰演的郝莉·戈莱特利穿着纪梵希黑色小礼服裙,脖子上挂着假珍珠项链,一手端着热咖啡,脸颊却紧紧贴着沁凉的玻璃橱窗,目不转睛地看着蒂凡尼珠宝店里的一切。这一幕经典镜头出现时,靖禹的唇贴在他的耳边,低低的声音温柔缱绻,“以后我们结婚的时候就去买蒂凡尼的戒指。”
他心里明明欢喜,却一副满不在乎的语气,“谁要跟你结婚?再说了,我可不喜欢这种仿货满大街的牌子……”
暮迟看到,那一对热恋的男女拿着一个精美的包装袋走出了商场。
他抬步向前,穿过像河面一样反射着银光的沥青路,走进对面人声鼎沸的商场,来到这家珠宝店。
“先生,请问需要什么?”暮迟一进门,立刻有一个漂亮的小姐姐过来接待。
“对戒。”
“好的,请您随我来”,柜姐引导暮迟走到一列柜台前,“请问是您和恋人自戴还是要送朋友呢?”
“自己和……朋友。”
柜姐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随即从陈列柜里拿出三种款式放在柜台,“这三种是我们店里卖的最火的,既可以和配偶佩戴,也可以和朋友佩戴。”
配偶……暮迟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如果许靖禹认为是配偶之间的对戒,那……也不是不行。
暮迟在这三套戒指上来回扫视了几眼,却看向右侧的小型陈列柜,那个陈列柜里,只有一款对戒——金色哑光,质地优越,简约华贵,没有任何装饰。
“那一对,可以试戴吗?”
靖禹上午的工作结束后,要去赴几位老相识筹备的午宴。车子行驶至天水街,副驾驶座的王总助突然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果断开口,“许总,您看右边商场一楼,是不是程老师?”
靖禹坐在后排正在翻看报表文件,闻言他的手一顿,继而抬头看向王总助指着的方向,马路右侧商场的一楼店铺,那个低头正在和服务员交谈着的,正是暮迟。
“停车。”
司机马上靠边停下。
靖禹抬头看了眼店铺名称,是蒂凡尼的珠宝店。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玻璃橱窗里侧的人,暮迟在这里买什么?
他刚要推开车门下车,等等,暮迟是不是在买礼物?暮迟是不是在给他买礼物?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一瞬间心血沸腾,昨晚的消沉顷刻间一扫而空。
他收回要推开车门的手,还是不要下车了,暮迟一向口是心非,嘴硬的要死,万一尴尬不买了怎么办?
靖禹仔细地盯着玻璃橱窗,生怕错过任何一幕。他看到,暮迟拿起两个小巧的东西依次往无名指上戴,又在中指上试了试——是戒指。随后又摘下,拿出钱包递上了一张卡,服务员接过,在pos 机上划了一下。又有另外一名服务员把戒指装进了一个小盒子里,还拿出了一个精美的包装袋。
但是暮迟没有要包装袋,直接把小盒子放进了口袋,然后走出了店铺,走出了商场。
靖禹从窗外看到暮迟越走越近,他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胸腔砰砰直跳,暮迟从他的车窗外走过时,那心跳频率更是达到顶峰,身体更是一动也不敢动,直到暮迟越走越远。
他开始期待夜晚的来临。
“暮迟,小珏在B市没少给你添麻烦吧。”富丽堂皇的餐厅内,坐在暮迟对面的美妇人笑的含蓄。
美妇人长发微卷,长相淡雅却不失秀丽,姿态极其优雅,眉眼间倒和沈清川又几分相似。
“哪里,小珏已经很成熟了。”暮迟笑道。
“那就好”,于美珍道,“本来想请你去家里做客,可惜我爱人和清川都有事,所以请你出来吃个晚饭。”
“您客气了,应该我请您。”
于美珍翻了翻菜单,跟侍者交代了几句,又看向暮迟,“不不不,现在是我作为小珏的妈妈请你吃饭,小珏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
“我跟小珏算是互相照应,您实在不必客气。”
于美珍点点头,“对了,听说学院最近和许氏集团签了合作协议?”
“刚签不久”,暮迟道,“这件事正要跟您解释,课题组想做一些商业相关的课题,需要大型项目支撑,所以和许氏签了协议,不过您放心,之前和晟川的合作也会继续。”
“嗯,我理解”,于美珍笑道,“和许氏签也是好事,毕竟晟川这边商业开发规模较小,尚有很多不足之处,你们从许氏项目里得到的经验,对于我们的项目开展也非常有帮助。”
“嗯,那是当然。”暮迟也轻松了不少。
“你们既然和许氏签过协议,那你……”于美珍思考了一会儿,说道,“你跟许靖禹许总有过接触没有?”
暮迟刚拿起水杯的手顿住,师姐这是什么意思?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答道,“签协议的那天接触过。”
“唔,你觉得他怎么样?”
“……”师姐笑的这么诡异,怎么一副要嫁女儿的模样?
暮迟淡定回答,“玉树临风,高大帅气,才貌双绝。”
“嗯……”于美珍一副沉思状,点点头。
“您问他是……”
“我是想知道小珏……”于美珍的话突然顿住,随即一笑,“小珏在许氏工作,我就想知道他们老板怎么样。”
“嗯,小珏是秦涛秦师兄在带,秦师兄您应该也见过吧?”暮迟没做他想。
“秦涛带他?”于美珍美目微瞠,“小珏从没有跟我说过。”
暮迟笑道,“他可能不知道您和秦师兄认识。”
“好”,于美珍爽朗一笑,“回头我跟秦师弟打个电话问一问。”
晚饭很快结束,于美珍把暮迟送到酒店,就自行离去了。
暮迟抬头扫了一眼,房间的灯是黑的,想必许靖禹还没回来。他也不想这么快上去,就在酒店楼下的小花园里散步。
小花园灯光阴暗,在夜晚更显寂静。可能是刚浇过水的缘故,空气略微潮湿,伴着花木泥土的清香尤其好闻。偶尔有蝉鸣和虫鸣传来,更增添了一丝静谧。
暮迟单手插进裤兜,手指摩挲着装有对戒的小盒子,丝绒材质的触感尤其柔软。
许靖禹如果看到,肯定会高兴吧。
“许总……大忙人,见你……难得。”
许总?暮迟隐约听见花园那头有声音传来,语气颇为不善且略有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