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迟寻着声音穿过园中步行道,声音听得也更加清楚。
果不其然,他听到了许靖禹的声音,“我不觉得我和沈总有多熟。”
沈总?他想起来了,刚才的声音正是沈清川。
这么剑拔弩张?许靖禹又在吃什么飞醋?不怪他多想,上一次他和沈清川在B市吃饭,晚上回家后许靖禹就莫名其妙吃醋。
暮迟继续往前走,他轻轻踏过窄窄的石板路,又拨开一片茂密的草丛,白色的鞋子也沾上一层薄薄的泥点——终于来到了一堵围墙下。
声音是从墙那边传过来的。
暮迟的背靠在墙上。
“许总花名在外,还请稍微注意自己的形象,一个集团总裁动不动就和女明星传绯闻,总归是不好听。”
“什么女明星?”
女明星?暮迟眉头微皱,秦师兄倒是说过,许靖禹并不认识她。
“呵,许总桃花太多,我就没必要一一提醒了吧。”
“我的形象自有集团法务部负责,沈总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你怕不是忘了,刚刚在酒桌上就有个小明星想碰瓷……”沈清川突然停顿了几秒,又开口,“哦,我忘了,许总向来对美女不感冒,倒是偏爱长相白净、身材纤细的男孩子,最好腰身还要软。”
暮迟不得其解,长相白净、身材纤细、腰身软?自己倒是每一项都贴合,不过,沈清川又是怎么知道的?他眉头拧的更紧,沈清川倒是像在故意激怒许靖禹。这样儒雅的人,居然也有如此阴阳怪气的一面。他还以为只有许靖禹一个人吃飞醋,现在看来,倒是沈清川的敌意更盛。
“沈清川,你阴阳怪气的到底想说什么?”靖禹的声音充满了不耐。
“只是突然想起,许总之前在伦敦,好像私生活很混乱?”
“很混乱的是你吧,三年换了八个?”
“噗嗤”,沈清川突然笑了,“难为许总记得这么清楚,我不过是三年换了八个,许总应该是三个月就换了八个吧……哦,应该还不止,毕竟校友们都知道,许总刚去伦敦的时候日日换男友,夜夜做新郎。”
暮迟身体僵住,嘴唇抿的死紧,脸色也很难看。许靖禹…会不会否认?
“我换几个跟你有什么关系?”墙那头的人隐隐有些发怒。
真的换了……那么多?暮迟后脑勺贴着墙壁,仰头望着苍穹,只觉那月色暗淡无光。
原来不止一个啊。
八年前,他收到RCA的录取通知书,心情无比激动,以为终于可以去伦敦光明正大地找他。伦敦并不大,许靖禹又是有名的富n代,只要下功夫,不怕找不到。可是他飞去了伦敦,却在特拉法加广场看见许靖禹搂着一个白人,进了一家酒吧,他不敢置信,一路跟着他们,站在酒吧的阴影里,看着许靖禹抿起一口酒,徐徐喂入对方口中,那两舌相缠的声音,即使隔着众人的起哄,他也能听得到。没一会儿,许靖禹就把那个人扛在肩上,经过电梯直接扛去了楼上的酒店。
那一夜,他就在他们隔壁的房间,就着异国的月光,喝着异国的酒,听那个洋鬼子叫了一宿。
回来后他就填写了学院的直博申请,把那张录取通知书锁进了抽屉。
声音仍旧穿透墙壁传过来。
“Jeff在床上跟我说,你那方面很是生猛”,沈清川还在继续说,“他说你在台球桌上差点把他弄坏,搞得他两个月都不能再跟别人约,哦,好像Bobby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
靖禹的声音突然阴戾:“沈总既然这么喜欢睡我睡过的人,要不要我把他们都找出来一块儿打包送给你?”
暮迟再也听不下去,逃也似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他走出了小公园,走向了喧嚣的夜,那夜色太过浓重,瞬间把他吞没。
他自然也没有听到关键的后续——
“我对你睡过谁不感兴趣,我今晚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小珏既然选择了你,从今以后你就要注意和别人保持距离,无论是男是女,还有……”沈清川的眼神突然犀利,“小珏虽然年轻,可也经不起折腾,如果被我发现病例单之类的东西——”
“不劳你费心”,靖禹心下焦躁,满脸怒容打断他,“我想,沈珏并不希望你这么关心他。”
沈清川面色一变。
靖禹没再理会,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沈清川,往酒店走去,暮迟待会儿还会送他戒指,他才不要一直和沈清川扯皮,简直败坏心情。
靖禹回到酒店房间,暮迟还没有回来。
他连喝了三瓶水,才把沈清川激起的怒火压下去。这个沈清川,气人的本事一流,怪不得沈珏宁愿在自己手底下受气也不回S市。
而且,他刚去英国那半年,为了忘掉暮迟,所作所为难免疯狂了些,可是疯狂过后,反而更加空虚。他乱来的时间无非就持续了那半年,沈清川那种滥情的人也好意思跟他比?
直到月上中天,暮迟也没回来。不是说去跟沈清川的母亲吃饭?要吃这么久?
靖禹拿起电话打算联系暮迟,号码还没拨出去,微信先收到了一条信息。
他点进微信,是暮迟发来的一条定位——
汉口路的一家私人台球馆。
暮迟去台球馆做什么?靖禹百思不得其解,是和朋友去玩让他去接他?还是想和他一起打台球然后给他送戒指?
可是明明酒店三层的活动室也有台球厅。
不管怎么样,先去再说。
暮迟看了一眼许靖禹的回复【马上到】,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打台球。
私人台球厅私密性极好,一个房间两个台球桌,一条长沙发,两张床,一套私人影院设备,还有一个洗浴间。
他自己订了一间,打的好与不好都不会有人看到。
他其实很会打,读博那会儿,压力太大时,何晔总会带他出来散心,其中一项就是打台球。
他嘴角叼着燃了一半的烟,右手平放在台面上,手腕贴紧,四个手指分开平手,拇指向上弓起,固定住球杆,腰往下压,与球桌紧紧相贴,眼睛紧紧盯着杆头与主球的位置,将它们瞄准。突然,他动了,他手里的球杆朝那主球猛地一击,球桌上一个一个的球瞬间四散而去,“砰”“砰”“砰”“砰”几声余响后全部进了洞。
暮迟直起身子,发觉裤兜里有东西被桌角硌了一下。
他伸手进裤兜——哦,是戒指。
呵,戒指。
他居然想给这个夜夜做新郎的花心鬼送戒指,真是好笑。他和许靖禹,两人分离三千天,重逢不过九十天,同居不到三十天,他到底是哪来的底气要给许靖禹送戒指?
一定是被夏日骄阳烤昏了头,真是……自作多情。
暮迟从裤兜里掏出小小的丝绒盒子,抬手就要扔到窗外的河里,却又突然顿住。他轻轻旋开盒子上的锁扣,指尖慢慢划过两个金色的哑光圆环——半年的工资呢。
他用食指和中指夹住烟头狠狠吸了一大口,烟雾喷涌而出,视线所及只有白雾。
他又把烟叼在嘴角,把那两个圆环从盒子里抠出来,随意地往裤兜里一揣,那两个圆环碰撞到一起,发出“叮”的一声脆响。随后他抬手一挥,那精致的盒子就越过窗户砸进了水中,水花四溅,水声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