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靖禹终究没有问下去,他担心听到自己害怕的答案,担心暮迟疯狂地想起那位故人,担心和暮迟之间长久的平静被打破。
暮迟昨晚已经到了伦敦,他安排好集团的事情,也登上了飞往伦敦的航班。
撒网人不在,鱼儿才能放心钻进来。
靖禹指节轻叩桌板,目光却盯紧舷窗外的云层。回去之日,便是收网之时。
到达机场已经晚上八点,海外分公司的人早已等候多时。靖禹坐上车,直奔暮迟入住的酒店。
一路上细雨纷飞,熟悉的景色纷纷入眼,哥特式的建筑尖顶若隐若现。据说哥特建筑昂扬向上的尖峭顶正是基督精神最确切的表述:直指上苍,启示人们离上帝更近一些,早日脱离这个苦难的充满罪恶的世界,奔赴永恒的天国乐土。
他在这里有不少房产,每栋房子都安排了管家打理,本想让暮迟住的舒服一些,可是暮迟却坚决入住对方学校安排的酒店。
到达酒店后,靖禹吩咐司机自行离开,他一人下车。
细雨连绵不断,就像他的相思。分开才一天,就已经开始想念。
他刚下飞机就给暮迟发了消息,可是到现在都没有收到回复。
没看手机?
靖禹没有多想,去前台登记入住。
前台的服务员递给他一张房卡,用英文说道,“许先生,程先生特别交代,他已经休息了,请您不要敲门,直接刷卡进去就好。”
休息了?还不到九点,这么早就睡?
靖禹走到暮迟的房间门口,屏住呼吸,拿出房卡在门上刷了一下,轻轻拧开了门把手。
入眼漆黑一片,所有帘子都被拉上,房间毫无动静,只能隐约看到床上边缘的被子鼓出了一个小山包——另一半的床空着。
靖禹心里一暖,轻轻关上房门,小心翼翼走到床边。
床上的人仍然睡着,靖禹坐在床边,抹黑打量着熟睡的人。
好安静,没有一点声音。
他轻轻拖了上衣和裤子,躺在床上。
旁边的人似乎感应到清凉,身躯攀了过来,牢牢抱住他。
靖禹却感觉像是火炉滚进了怀中。
他皱了皱眉,抬手轻轻抚上暮迟的额头,额头更烫。
发烧了。
吃过药了吗?
他轻轻挣脱开暮迟攀住他的手臂和脚踝,身边的人感觉到清凉不在,发出嘤咛的声响。
“乖。”他摸了摸暮迟的头发,起身下床,摸黑走到桌子附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果然,桌上有几个方盒,是退烧药。
再一回头,床头灯却开了。
“你醒了?”靖禹大步走到床前,用嘴唇贴了贴对方红通通的额头,“怎么发烧了?”
暮迟的声音绵软无力,“初来乍到,很不适应。”
“多少度?吃过药没?”
“睡之前三十八度六,现在感觉好多了。”
“电话里怎么没告诉我?”
“告诉了你能怎样?”暮迟略微抬了抬眼皮,“又不能好的快些。”
“我可以叫人来照顾你”,靖禹叹了口气,“等我,我去给你叫医生。”
“不用”,暮迟的两只胳膊从被子里抽出来,环住靖禹的脖子,“你就是降温神器。”
靖禹拗不过他,只得躺回去,暮迟立刻靠过来,手脚不安分地往他身上缠来绕去。
手脚不安分,嘴巴也不安分,怀里的人儿抬起下巴,探出舌尖不住地舔他的睫毛,舔的他直痒痒。
“暮迟……”靖禹心痒难耐,只能轻轻啄着暮迟的脸颊、眼睛、嘴唇予以回应,不敢再进一步。
暮迟却直接贴上了他的唇,在他口中用力翻滚,轻轻吮吸,好像汲取什么仙浆玉露。身边人滚烫的身躯灼的他火热,他抱紧暮迟,沉醉地回应他的吻。
但每每忍不住,又会退开去。
暮迟还在发烧,他不能任性索取。
可怀中的人儿却越发得寸进尺。
不行,不能这样。靖禹猛地推开暮迟,两人离开时唇角还在拉丝,就像他们此刻缠绵的情欲。
他坚决道:“你睡觉吧,我去洗澡……”
暮迟却伸出手臂勾住他的腰,拦住他即将离去的动作,眼睛半睁半闭,眼尾微微发红,眉梢浅浅扬起,红润的唇一开一合,“听说发烧的话里面特别热特别舒服,你要不要试试?”
靖禹:“……”
靖禹瞪了暮迟片刻,隐忍中带着焦躁,拳头攥紧又松开,像是在权衡该怎么做……但看到床上的人儿似笑非笑的模样,他终于忍无可忍地丢掉理智,化身为狼!
一个小时后,暮迟瘫在床上,脸色通红,全身大汗淋漓,身体动也不能动,只有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
靖禹却精力十足,他亲了亲暮迟的额头,语气里满满的餍足感:“饿了吗?我叫人送餐?”
暮迟的声音沙哑无力:“随便……”
靖禹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叫人送些青菜清粥。
吃过东西后,他给暮迟擦了擦身体,重新量了体温,已经三十七度八了。
暮迟嘴角微勾,“我就说嘛,你就是最好的降温神器。”
“淘气。”靖禹刮了刮对方的鼻梁,又给他裹紧被子,再问酒店要了床被子自己盖好,两人才睡去。
一夜过后,暮迟的烧已经退了,艺术工作营也正式开始。靖禹怕他吃不惯UAL的饭菜,特地给他订了一日三餐专人送到学校。他自己则游走于FBE投资公司和海外分公司之间,处理工作。
这天傍晚,伦敦的天气罕见的晴朗,靖禹和几位商场上的伙伴共进晚宴。其中就有FBE的董事长兼总裁——格雷戈——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和他一同创建FEB的重要合伙人兼投资人。
他此刻笑着说道,“事先声明,靖禹身体不便,不能饮酒,特许以茶代酒。”
靖禹端起一杯茶向他遥遥示意,以示感谢。
另外一个蓝眼睛头发略微花白的中年男人笑的爽朗,“许总还是这样英俊潇洒,看来回到你的祖国更加游刃有余了。”
靖禹客气道,“雷克斯先生才是不减当年。”
饭桌一派和谐,众人分享各自的事业和各自的趣事,期间,一位白头发大胡子的中年人给他们展示了几张照片,“这是我的探险队刚发来的北哨兵岛的照片,太壮观了!”
靖禹也倾身看了看,其中一张照片上,阔蓝的海湾,珊瑚礁掩映其中,原始人高举鱼叉,刺向一条不知名的鱼,野性又自然。
格雷戈见靖禹感兴趣,解释道,“福克斯常年资助一支探险队替他去世界各地冒险,探险队已经出了好几册书了!”
福克斯哈哈大笑,“多亏了Arden Cheng替我看世界,我的商业生涯才不孤单。”
这人姓Cheng,看来是个华人,不知道是不是暮迟的“程”,靖禹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