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迟把车停在教堂附近,和靖禹一起,步行走了进去。
上午的伦敦又下起了雨,靖禹举一把黑伞,伞下拢住两个人。
他们经过纪念场,直接去了诗人角。
神龛庄严肃穆,墙面和地砖斑驳出岁月的痕迹,不少人还在脱帽致敬。
墓碑、雕塑、伟大的人物。并没有哪怕一丝恐怖的气氛,只是让人觉得更加平静。
直到走到一块地砖前,暮迟停下脚步,去看那上面的字——
Time held me green and dying
Though I sang in my chains like the sea.
他轻轻呢喃,“时光握住我的青翠与死亡,纵然我随大海般的潮汐而歌唱。”
“嗯?”靖禹也停下脚步。
“美好时光太短暂”,暮迟像是在自言自语,“死亡如影随形。”
他站在地碑前一动不动,似乎真的在想像明天死了会怎么样。
没有人能拥有未来,但未来却一直都在。而真正能抓在手里的,只有已经度过的岁月,和此刻的这一瞬间。面对未来,唯一能做的,只有选择。做出选择,你选择的未来终会变成你度过的岁月,就会真正握在手里。
昨夜消失的风,似乎出现了,此刻正涤荡着他的五脏六腑,也让他的眼前豁然开朗。
靖禹站在原地,握住他的手。
暮迟昨晚到了海边后就一直很恍惚,靖禹略微担心的看向他。
“继续走吧。”
“嗯。”靖禹应一声,便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直到走完每一个神龛,看过每一个雕塑,他们一起出来。
雨越来越小。
他们沿着河一直走,靖禹的伞微微倾斜,肩膀有些湿漉漉,暮迟看在眼里,往他身边又挤了挤。
走到桥中间,雨停了。
刚刚下过雨,桥上的人并不多,只是隔着一段距离会有那么一对依偎在一起的情侣,或是久别重逢、高谈阔论的老同学。暮迟发现行人在经过他们时,总会侧过头看一看他们的身影,以一种暧昧带笑的神情。
“彩虹出来了。”暮迟道。
“这里的天气,经常能看见彩虹。”靖禹把伞收起来。
他们到了空旷一些的地方站定,暮迟从裤子兜里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栏杆,把胳膊搭在上面。
靖禹也像暮迟一样,胳膊搭在栏杆上。
两人靠着桥上的栏杆,共同眺望天边的彩虹。
突然刮来一阵掀乱头发的风,吹起了暮迟额前的发,那天边的彩虹便看的更清楚——毫无遮拦。
他盯着天边的五颜六色,喉头涌动。
“彩虹今天不害羞。”
“嗯?”靖禹不明所以。
他笑了,歪着头看向靖禹,“那么——你愿意和我领证吗?”
“什么?”
暮迟盯着靖禹的眼睛,漆黑的瞳仁里,完完全是自己。
风继续吹来,扬起他的发,露出光洁平整的额头。
他的眼眸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说,许先生,愿意和我结婚吗?”
一秒、两秒、三秒……
久到暮迟以为时间停滞——
靖禹猛然醒悟,拉起他的手,“走!我们去登记!”
直到婚姻登记书拿到手里,靖禹依然恍恍惚惚。
似乎是怕暮迟反悔,登记书一到手,他就抢过暮迟的那一份,和自己的放到一起保管。
两人走出登记大厅,靖禹仍然脚步虚浮,似乎踩在云朵上。
“暮迟……我们……”
“好困,想睡了。”暮迟掩面打了个呵欠。昨晚在车里睡的,根本没睡好。“你开车,我先睡一会儿。”
“哦,哦。”靖禹含糊地应着。
两人回到酒店,暮迟立刻躺倒在床上。
靖禹一会儿看看他,一会儿看看两人的结婚证书,喜滋滋的,嘴角的弧度就没下去过。
直到天色黄昏,暮迟才堪堪醒来,他一睁眼,就看见了一个放大的人头——
“啊——”吓的叫出了声,他拍了拍胸口,“你干嘛?”
靖禹:“我……我感觉像在做梦。”
暮迟:“那你也不用吓我吧。”
“没有”,靖禹的唇贴近他的眼眸,“我哪里舍得吓你。”
暮迟翻了个身,不再理他。
靖禹却直接扒着他的身体滚过来,滚到另一边,再次和他面对面。
“暮迟……”他轻轻晃了几下暮迟的身子,“我们真的已经结婚了吗?”
“结婚证是假的?”
“当然不是……”靖禹仍然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我……我还不敢相信,你咬我一下。”
说着,把胳膊送到暮迟嘴边。
暮迟撇过脸,没理他。
“暮迟……”靖禹把暮迟的脸掰正,抱怨道,“刚结婚就这么冷淡,你怎么这么冷酷。”
“哦。”
靖禹直接扑到他身上,和他鼻尖顶着鼻尖,“我们结婚了,要不要去买戒指?”
暮迟的戒指迟迟不送他,不过没关系,再买就是了。他已经迫不及待,迫不及待戴上和暮迟爱的证明。
“戒指……”暮迟推了推身上的人,“让我下去。”
靖禹侧开身子,给暮迟腾开地方,疑惑地看向他。
却见他翻身下床,打开了行李箱,拉开了最里侧的拉链,掏出了两个小圆环——金色哑光,简约华贵。
靖禹的心扑通扑通直跳。
暮迟把那枚稍细一些的戴到自己右手无名指上,拿着那枚稍粗一些的,走到床边,对靖禹说,“伸手。”
靖禹呆呆地伸出右手。
暮迟轻握他的指尖,单膝跪地,慢慢地,慢慢地,把那枚戒指套到他的无名指上,戴好之后,一圈指肉浅浅地鼓了出来。
“好像有些紧。”暮迟喃喃自语。
靖禹已经目瞪口呆。
暮迟说完就要从靖禹的手指上把戒指扣下来,靖禹抽回手,“干嘛?”
“会不会不舒服?找设计师定做吧。”
“不”,靖禹的手握成拳,藏在被子下,“我不摘。”
怎么可能摘,暮迟好不容易送给他戒指,摘下来还能不能再戴都说不定。
紧就紧吧,总好过送给别人。
“好吧,既然你不摘……那就一直不许摘,除非……”
他忍不住吞咽了几下,“除非什么?”
“除非……”暮迟靠近他,在他耳边吹气,“除非手指进入的时候。”
靖禹瞬间脸红。
两人滚作一团,从黄昏做到黑夜。
靖禹低头亲了亲暮迟汗涔涔的额头,把他整个人抱在怀里。
身体紧贴,脚踝绞在一起。
“暮迟,我们什么时候办婚礼?”
暮迟动也没动,含混着声音,“随便。”
靖禹的指尖在暮迟的腰窝上掐了一下,委屈道,“这么不在意?”
“嘶——”暮迟痛的扭了扭腰,踢了一下他的脚踝,“别乱掐。”
【作话】
暮迟:同居给钥匙是我主动,结婚领证也是我主动,你究竟能干点什么?
靖禹:你。
(今天转正啦!本书也要进入尾声啦,预计还有四万字左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