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珏的电话却打通了,只不过通了一秒,立刻被挂断了。
再打,再挂断。
他跟秦经理告了假,打了辆车,往家而去。
暮迟怎么会这么生气?许靖禹没说他们互为挡箭牌吗?
沈珏心里忐忑,下了车就跑出去,电梯还在18楼,他便直接跑向楼梯,一口气爬到六层。
到达603时,已是气喘吁吁,他扶着门,弯着腰,无力地摁了摁门铃。
过了一分钟,就在他打算拿出钥匙直接开门的时候,门开了。
暮迟面目表情,又转身走开了。
沈珏惴惴不安,他还是头一次暮迟这个样子,他跟着暮迟走进门去。
“暮迟……”他突然说不出话来, 客厅里满满的都是箱子,箱子里有衣物和日用品。
“你要搬家?”
“许靖禹的。”
“你要赶他走?”
暮迟没说话,转身进了卧室,又拿出来一叠衣服。
沈珏暗道大事不妙,急忙解释道,“我和许靖禹没有关系,我们就是互为挡箭牌,清清白白的!”
暮迟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挡箭牌?挡我?”
沈珏顿住,又道,“他爷爷好像对你有意见,老人家又有很严重的高血压,他不敢让他爷爷生气。”
“高血压?”暮迟收拾衣服的动作未停,只冷笑一声,“怎么不直接中风?瘫了最好。”
“你……”沈珏愕然。
沈珏深呼一口气,毅然决然的表情,“是我,是我求着许靖禹做我的挡箭牌!”
暮迟终于抬眼看他。
沈珏攥攥拳头,道,“是我……哥哥,沈清川……对我有别的想法,我身边的人也就只有许靖禹罩得住我。”
“与我无关”,暮迟又冷淡下去,面无表情往塑料箱里扔东西。
“扣扣扣。”
暮迟走到门口,从猫眼瞟了一眼,打开门。
“您好,请问您预约了上门取件吗?”
“进来吧。”
三个快递小哥走了进来。
沈珏目瞪口呆,“你……你来真的啊。”
暮迟没理他,直接对快递小哥说,“这些都拿走,送到……送到望南路78号,到付。”
“好的。”
三个小哥来来回回三四趟,不一会儿就把箱子搬空了,客厅瞬间很明亮。
暮迟淡淡地瞥了沈珏一眼,“还有事吗?”
“我……”
“是他让你来的。”暮迟声音近乎冷漠,“他自己怎么不来?”
“对……他被他爷爷关在老宅了,出不来。”
“扣扣扣。”
暮迟走到门口,打开门。
“请问是您预约换锁吗?”
“进来吧。”
换锁师傅放下肩上沉重的工具箱,蹲下身,从里面拿出一把新锁,道,“提前说啊,您定的指纹密码锁比普通锁贵800块啊。”
“换吧。”
“好嘞!”
沈珏更加惊讶,“暮迟……你……”
“你走吧”,暮迟没再看他。
“你……”沈珏犹豫道,“你换了锁,以后出差我怎么喂橙橙?”
暮迟默了半晌,“有需要我会告诉你密码。”
“哦……哦。”沈珏松了一口气。
“可许靖禹……”
“你转告他,没搞定那个死老头之前不要来见我。”
“哦……行。”沈珏一顾三回头,慢慢走出门去。
换锁师傅一走,暮迟再也支撑不住,大颗大颗的汗如雨水砸到地板上。
他扫了一眼空荡的屋子,一步一步吃力地挪到沙发旁,瘫坐在沙发上,俯下身,双手捂住脸。
橙橙卧在他腿边,一下一下舔着他已经泛出青筋的脚踝。
半晌,再抬头,已是满脸湿痕。
意识残存的最后一刻,他颤抖的手几乎拿不住手机,只能通过语音助手拨通了何晔的电话。
声音很哑,像是用光了全部的力气,“我需要催眠,密码是……”
0305,
惊蛰,
宜会友,善结缘。
他千挑万选这一天,和靖禹在余生酒吧重逢。
靖禹在佛堂,定定地看着父亲的牌位,思绪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电话铃声响起。
他赶紧从裤兜掏出手机,“砰”,颤抖的手几乎捧不住手机,手机摔到地上,他蹲下去捡,还未站起,就划过接听键。
“你去见暮迟了?”
“对”,沈珏沉默了片刻。
靖禹催促道,“怎么样,快说!”
“情况不太妙……”沈珏组织着措辞,“暮迟把你的东西都打包送走了,送到了望南路哪个地方?多少号我忘记了。他还要我转告你,说如果你不能搞定那个死……不能搞定你爷爷就不要去见他。”
打包送走了?
暮迟把自己扫地出门了?
暮迟居然这么生气?
“你刚才说……什么死?”
沈珏深呼一口气,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出来,“暮迟称呼你爷爷为——死老头。”
靖禹愣住,只有握住手机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死老头?
暮迟为什么会用这么难听的称呼?
因为八年前他去总部询问自己的去向爷爷不让人理他?
不,不会,即使这样,暮迟也不会叫的这么难听。
他又想起, 爷爷曾称呼暮迟为“那个下贱的东西。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之间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矛盾?
“喂,我觉得情况很不乐观哎”,沈珏继续道,“暮迟和你爷爷有什么仇啊,我跟他说你爷爷有高血压,老人家不能动气,他居然说怎么不直接……怎么不直接中风,还说……瘫了最好。我都震惊了,还有啊,暮迟把门锁换了,换成指纹密码锁了,没有告诉我密码,这下你彻底进不去家门了……”
靖禹感觉心脏被揪紧,就像有一把特别尖的小刀,在心上割下一道又一道痕迹。
“暮迟他……”靖禹死死攥着拳头,“他状态怎么样?”
“状态?状态还好吧,冷静的过头了……”
状态还好?那就好,暮迟绝不能出现情绪起伏,否则就会激发应激反应,严重的时候甚至会……亢奋到痉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