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迟半小时后到达酒吧。
余声已经在玻璃门外等候,不住地张望着。
暮迟一走过来,他立刻上前把人拦住。
“程老师,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暮迟顿了顿,“他在哪?”
“在吧台睡着了”,余声叹了口气,“跟我来吧。”
一路走过去,隔着嘈杂的音乐,余声唠叨不停。
“一会儿你可千万别提他爷爷,老爷子怕是不行了,你没看他刚过来那会儿有多难受,眼睛都红了……”
“楼上有休息室,我本来想让他去床上睡,可他非要等你……”
“你多劝劝他,喂他点醒酒汤……”
到达靖禹所在的吧台后,余声看了靖禹一眼,拍了拍暮迟的肩膀,“拜托你了。”
几乎是一瞬间,靖禹伏在吧台的头抬起来,猛地起身,转椅被带到地上,发出呲啦的声响。
他大力推了余声一把,怒道,“放开你的爪子。”
余声被推了一个趔趄,上一秒还在暮迟肩上的手下一秒就空了。
“你……”
“不要闹。”暮迟握住他的手臂,拦住他。
靖禹垂下头,盯着自己手臂上的青葱手指,沉默不语。
余声震惊了,不就是拍了拍肩膀?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跟一个酒鬼计较,尤其这个酒鬼即将丧亲,他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
“去楼上睡觉。”
“我不睡”,靖禹隐忍着情绪,“我睡着你就走了。”
暮迟深吸一口气,身边人的酒气完完全全灌进了他的嘴巴,他眉头一皱,到底喝了多少。
电话响起,暮迟看着来电人,刚要往外走几步去接电话,靖禹却抓住他的胳膊,让他一步也移动不得。
无奈,他只得接起电话。
“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啊?”
两人离得很近,即使音乐喧嚣,靖禹还是听到了。
哥哥?叫这么亲密?
他脸色顿时很难看,攥着暮迟的手指也隐隐有些泛青。
暮迟疼的皱了皱眉,对着电话说,“你睡吧,不必等我。”
“你在哪啊,怎么这么吵?”电话那头抱怨着,“我回来第一天你就让我守空房,你说说这合适吗?”
靖禹再也忍不住,一把抢过他的手机,挂断。
暮迟一脸惊愕。
靖禹却猛地贴近暮迟,大手扣住他的后脑,将他的耳朵贴近自己的唇,慢慢闭眼。
下一秒,冷硬的声音在他耳边:“你赶我走,是不是为了给他腾地方?”
暮迟垂眸不语,耳朵被温热的气息扑的发痒,两人胸膛相贴,震动同频。
耳边的冷硬染上一丝酸涩——
“你想要我干什么,可以直接说。不用这么大费周折。”
“无论什么话,只要你说了,”
顿了下:“我都会听。”
暮迟的身体完全被他禁锢,他的身体、他的声音、他的温度……
鼻子里满满地都是他刚刚喝过的白兰地的味道。
微酸,酸中带涩。
“你爷爷他……”暮迟叹了一口气,“快死了吗?”
“嗯?”靖禹没有反应过来,半晌,声音低哑,“已经脱离危险期,但是……瘫痪了。”
“为什么?”
“我……我说了我们结婚的事”,靖禹默了片刻,哑着嗓子,“你和我爷爷……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旧怨?为什么……为什么他反应那么大?”
暮迟眸色涌动,半晌,指尖碰了碰靖禹的手臂,“我扶你上楼睡觉。”
靖禹搂住他的手更紧,“不,我不睡,我睡着你就走了。”
“我不走。”
“真的?”
“真的。”
暮迟扶着靖禹向二楼走去,身上人的重量几乎全压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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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靖禹醒来时,暮迟已经不见了。
只有桌上放着一杯水,温热的,和一颗解酒药。
如果不是屋子的痕迹,他简直要怀疑昨夜是不是一场梦。
成风回来了,怎么办?
他要拿什么去争?尤其爷爷还在icu观察。
他内心乱成一团,去总部之前,他先去了一次医院。
爷爷还在睡着,袁医生在给他做常规检查。
检查完之后,靖禹跟上袁医生。
“袁医生,我爷爷状态怎么样?”
“还行,大部分时候意识是清醒的,你也可以多跟他说说话,千万不要刺激他。”
靖禹点点头,又看了看爷爷的检查记录,向门外走去。
医院都是病人,来来往往的,病情比他爷爷严重的,心情比他低落的,大有人在。
是不是看到有人比自己更惨,才能获得一些慰藉?
虽然这样想很不道德,但是置身其中,他才能感觉到自己的悲伤多么渺小,才能让自己……好好喘口气。
路过拐角,长廊尽头那人……成风?
他脚步不自觉跟上。
成风今天穿了一身紧身速干衣,肌肉鼓鼓的,手臂那道长长的疤痕依旧明显的让人害怕。
他来医院做什么?
人很多,靖禹的视线紧追。
直到成风转了个弯,摸了摸坐在长椅上低头的人的头发——是暮迟。
然后暮迟站起身,冲他笑,和他一起走到楼梯口,向地下一层而去。
地下一层,是医院的体检区。
暮迟一大早就走,是为了和成风来医院?
他还以为暮迟是去上课,暮迟今早明明有课的。
他目光摇摇,盯着往下延伸的步行梯,久久无法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