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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迟去了医院。
昨夜,靖禹抱着他,在他耳边许诺,说不感动是假的。
可是,如果真的全按靖禹安排,那靖禹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势必都会纠缠着对他爷爷的愧疚。
可是,那个老东西不值得。
他一路走到普通病房的vip区,不可避免又被几个大汉拦住。
他晃了晃手里的礼盒,道,“许总安排我给老人家泡一杯灵芝水。”
几个大汉将信将疑。
“不信你打电话问他。”
大汉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打这个电话,只得让他进去。
暮迟进门后,轻轻关门,走到沙发上,注视着病床上熟睡的老东西。
老东西脸颊上星星点点地布满了老年斑,嘴上衔着若有似无的银丝,手上疙疙瘩瘩,每一个瘤结都被擦拭的干干净净。都中风了还人模人样的,看来护工照顾的很频繁。
暮迟抬手看了三次表,半小时了,还没有醒的迹象。
他再也忍不住,走到病床前。
“喂,醒醒”,暮迟隔着被子,捏住他的两只胳膊晃了晃,“再不醒你孙子跟我跑了。”
“啊……”老人的眼皮动了动,吃力地睁开眼,一眼就看到站在他床边的暮迟的脸。
他的左半边身体动弹不得,只能颤颤巍巍抬起右手,拿食指指着他,含糊不清道,“你……”
“好久不见。”暮迟居高临下看着他。
他呆滞的目光反应了好一会儿,指着暮迟的右手才向上举起,颤颤巍巍地去够床头地急救铃。
暮迟眼疾手快,伸手捂住铃,不让他触碰。
“你……想……干、什么”老人磕磕巴巴拼凑不成完整的一句话。
“来找你谈事情啊”,暮迟笑了一下,“你的乖孙是不是这两天没来看你?”
老人的眼眸微微睁大。
“因为这两天,他一直跟我在一起啊”,暮迟依旧微微笑着,“昨晚在我床上,你的乖孙抱着我,跟我说他会陪你复健半年,半年过后就跟我去伦敦接手那个什么FBE,许氏集团就委托给王总助打理,再也不回来了。”
老人的右手手指震颤的更加厉害。
“FBE我好像听说过,是家很大的投资公司?你看,你的乖孙在哪都那么有本事。”
“我觉得他的提议不错,我本来都心动了,可是我不甘心啊,不甘心他带着对你的愧疚和我在一起”,暮迟微微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因为你这个老头子,不值得。”
老人的眼睁的更大,可惜他左半边身子瘫痪,只有右半边身子在轻轻发抖,看上去就更为滑稽。
暮迟冷笑道,“你猜他如果知道了许天阳的死是你一手策划,他只不过是在公众面前替你背了黑锅,他还会不会对你愧疚?”
老人的右手又抬起来,食指指着他,嘴唇蠕动个不停。
“别装了”,暮迟嫌恶地看了他一眼,道,“我问过医生了,他说你血液循环基本没有问题,哪怕不做复健也能活个七八年。”
“你……你………”
“你想问我怎么知道的?”暮迟冷冷道,“我不只知道这个,我还知道当年我父亲设计的那座大桥,工程尾款的流水经过了你。”
老人面色剧变。
“你儿子误入歧途,你一早就知道,非要等到无可挽回,你才要壮士断腕。”
“你自己要维持一个好形象,偏要把你孙子推出来”,暮迟嘲讽道,“你一早就知道八年前我和靖禹在一起,怕是早就想好要利用我让靖禹替你达成目的吧。”
“你派了几个小混混到校门口堵我,还要让他们装成会所的人,甚至为了引起靖禹的重视,指使他们把靖禹的腿打断,你就不怕他真的瘸了?”
“成雷在N市上体校,又怎么会突然知道我和谁在一起,又怎么会突然知道和我在一起的对象正是许天阳的儿子?”暮迟讥讽道,“那张发布在N市体校论坛网的我和靖禹的合照,是你安排的吧。”
“当年,你明知道再过一个月许天阳的会所就要被查处,却偏要激怒你孙子去举报,全你许家一个大义灭亲的名头,保你许家满门清白。”
“你这么大义, 怎么自己不去举报?怕你半生英名尽毁?还是怕被发现你也拿了不少好处?”
“你……你……”老人挣扎着要起身,却又扑通一声倒下去。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暮迟转身坐在沙发上,和老人遥遥相对,“当年我在会所,许天阳每次喝醉都说很多,要说他坏,不如说他蠢,他做的一切无非是想得到你的肯定,可是你总也不满意,哦对了,我都录了音,要不要给你听听你儿子生前的真情剖白?”
“你……你和天阳……”
“我和许天阳什么关系?”暮迟冷笑道,“八年前我找你,向你打听靖禹的消息,你怎么骂我的我还记着呢。”
“你自己脑子进了屎,以为别人脑子也都是屎?”
“天阳为了你……给……黄天……给了他……千分之一……股份,你……?”
“你说的这件事我不清楚”,暮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你知道的,我恨他入骨,至于他对我有没有别的心思,我猜都懒的猜。”
“你……咳咳咳……”许老爷子一阵猛咳,颤颤巍巍道,“你说这些,是威胁……我?”
“对啊,就是在威胁你。”
“你……想要……什么?”
“想要你孙子啊。”
“你……不要脸……”
“我说过了,我不要他带着对你的愧疚和我在一起,我给你两个选择”,暮迟面无表情,“第一,我现在把他叫来,咱们当面把话说清楚,第二……
暮迟垂下眼睑,“你自己主动跟他说,就说同意我们在一起,至于你让他背锅的事,我可以替你保密。”
“你……这么……好心?”
“当然,比你揭发你,我更想你孙子能每年去我父亲坟上磕三个头。”
“你……”老人喘着粗气,“你……”
“我什么我,儿媳妇给死去的公公磕几个头不是应该的吗?”
“你……”老人喘息越来越重,“靖禹……你……”
“怎么,我跟靖禹睡觉的姿势你也要管?”
“咳咳……”老人头向外,咳出一口浓痰,弄脏了床单。
“你也去……去给……天阳……磕头。”
“磕个屁,臭不要脸”,暮迟从裤兜里掏出一剂玻璃试管,掰开,一口气喝下。
幸好何晔多给他预备了几支镇定剂。
他从茶几上抽出纸巾,将破碎的试管小心包好,放进衣兜,又道,“你最好永远不要让我知道许天阳埋在哪儿,我怕我忍不住……”
他顿了顿,“忍不住去掘坟。”
说完,他转身向门口走去,握住门把手,又回过头,冷冷道,“给你一天时间,今天之内你不联系靖禹,明天一早我就会和他一起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