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
陡坡不适合新手, 危险系数高,故而没多少人来这边。
阮熠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低头看着板子:“比速度?”
滑雪场没有符合赛制的器具, 除了比速度, 就是比花样, 别的也没什么好比的了。
但花样太主观,相对来说,比速度更客观简单一些。
礼析因为刚才那一眼有点怵他,闻言也没敢再多说什么。
阮熠没忍住,抬手揉了揉炸毛的谭竖:“终点等我。”
谭竖刚才看到阮熠滑雪很六,不是很担心,闻言只是略有气恼瞪着旁边的礼析, 似是仅仅这样不足以泄愤。
“等着。”阮熠又说。
谭竖这才收了眼神, 他相信阮熠的技术水平, 临下去前又瞥了眼陡坡, 登时头皮发麻。
这个陡坡确实太难,只是看着就觉得容易控制不好速度和角度。
他又有些担心阮熠的人身安全, 想了想说:“安全第一。”
哪怕这回输了,他也有别的法子让礼析受到惩罚。
似是听出了他的弦外音,阮熠不甚在意地摇头。
等谭竖成功抵达终点时,礼析那一拨人里有借到了个比赛用的哨子。
其中一个人朝陡坡之上的人挥了挥手, 紧接着就吹响了哨子。
哨声在下面听着很大,但离得那样远,兴许传到两人耳朵里已经只剩下一点声响。
相比礼析,阮熠的动作要更快更迅捷。
他身上穿的也是在滑雪场办高级VIP卡送的护具板子, 丢在人群里平平无奇, 但此刻整个人像一柄黑色的利剑, 从雪皑皑的陡坡之上带着势如破竹的气势向下移动。
离得太远,谭竖只能看到对方划过的地方留下一条细长的线。
蜿蜒而下,像一条勇猛尖锐的蛇,用绝对的实力碾压对手。
“换刃的动作也太熟练了吧。”
“感觉帅哥要赢了哎,姿势也好帅。”
“怎么办,想找他要通传号,扩列好友搞一搞嘛。”
……
旁边的两个女孩瞬间叛变,声音不低地叽叽喳喳讨论阮熠。
谭竖对滑雪了解不深,但能听出来对方是在夸阮熠技术牛。
起初还很骄傲,后来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出声打断她们:“哎不是,你们不是跟礼析一起的吗?干嘛又看上我朋友了?”
本来调笑的两人对视一笑,其中一个朝他抛媚眼:“哥哥要是想玩,也可以一起呀,我们都可以哦。”
谭竖:“……”
地铁,老人,手机。
礼析的小跟班不服气:“谁说礼析哥要输了,喏,他不是追上来了吗?”
这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谭竖侧头,发现礼析确实赶了上来,甚至隐约要超过阮熠,那个架势颇有点不要命的冲劲。
不由得,他在心里暗暗捏了一把汗。
阮熠也很快发现了这一点,于是那条蜿蜒的线幅度不再圆润,而是渐渐收缩靠拢,最后快要呈现一条直线往下冲。
“不要命啦,这样滑雪等会儿刹不住车会出事的。”有个女孩惊呼。
小跟班也像是被阮熠更不要命的滑法给震住了,没继续鼓吹礼析。
谭竖一听,站也站不住了,有些懊悔,不应该这么莽撞跟礼析这拨人正面撞上,也不应该真的让阮熠替他出头。
再怎么说,这也是他跟礼析之间的矛盾。
千万不要有事。
谭竖默念。
风声似乎变得大了些,呜呜咽咽,似有什么在鬼哭狼嚎。
人造雪和板子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好像被传了过来,不甚明确。
“啊啊啊,好帅好帅。”
谭竖倏地睁眼,正好看到阮熠最先冲过他们事先画好的终点线,并在到达前就开始减速,炫出一个大约半圆的弧度,格外帅气耀眼。
帅比在他不远处停下,甚至还好整以暇扶了扶墨镜。
而落后他一步的礼析不仅输了比赛,还因为最后刹车不稳,两膝向前倾,用一种拥抱大自然的姿态跪在了谭竖面前。
因为速度太快,甚至嘴里吃进去了些人造雪。
谭竖:“……”
倒也不必行此大礼,反正不给压岁钱。
“嘴洗干净了吗?”阮熠解开板子,单手拎着走过来。
他的气息很稳,语气也很平,好似刚才的比赛无足轻重,跟吃饭喝水那样简单。
但亲身体会过这人的恐怖后,礼析却是不敢再摆脸子装谱。
人造雪的味道不怎么样,礼析呸呸几下吐出来,又接过小跟班递来的水漱口,闻言差点呛住。
他敢怒不敢言,不敢重拳出击,只能唯唯诺诺:“小事小事。”
在这么陡的坡上敢用这么快的速度滑,要么是对自己的技术超级自信,要么是对自己的命不那么在意。
他觉得对方是后者。
不要命的人,千万不要惹。
一场闹剧以礼析的狼狈逃走落幕。
虽然临溜走前,礼析在阮熠的要求下给谭竖道了歉,但谭竖还是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
他心情郁郁,加上始终学不会滑雪,索性两人从滑雪场离开。
回去的路上,谭竖裹着棒球服缩在一角,看起来像个斗败的公鸡。
阮熠余光一瞥,没头没尾说:“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挺牙尖嘴利的。”
谭竖回神,闻言倏地面色一僵。
完犊子,今天看见礼析那个王八蛋,他太生气了,连在阮熠面前的伪装都忘了,什么脏词都往外蹦。
人设崩到了极点。
谭竖绞尽脑汁,故作深沉:“其实,那是我的副人格,最看不惯欺凌弱小的社会垃圾,就喜欢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
话没说完,卡壳了。
谭竖有点呆呆地看着身旁人。
对方的手指穿过他的细软卷发,轻轻抚动。
“不用解释,”阮熠的声音略低,“你觉得我会信吗?”
谭竖:“。”
那你倒是别薅我头发啊!
谭竖委屈巴巴被人薅着头发,腹诽着帅比看起来也没他印象中那么高冷,毒舌又骚,气得让人牙根痒,跟Full的时期有点像。
他稍顿,目光在阮熠身上来回扫动,发现对方此刻脸上确实是带着一点笑的。
哪怕,那点笑很细微,跟往常揶揄或者戏谑的笑区别不大。
被人这样盯着瞅,阮熠有点不自在,揪了揪小卷毛:“看什么看。”
谭竖张口就来:“瞅你咋地。”
说完两人一起沉默。
淦,终于明白为什么霸总没有东北区的了。
味儿好冲啊救命。
前面的司机大叔偶尔瞅他们两眼,像是也觉察到了尴尬的气氛,又听他们说的这两句,干脆打开了车载音乐,正好在播那旮旯的相声。
于是,两人一起听了一个多小时的相声,基本腌入味儿了,一张嘴就是那股大茬子味。
临下车前,谭竖忍不住掏出蓝牙耳机,播放列表的华语歌曲。
幸好,他们俩说的再见是正常的普通话口味。
回到家,谭竖顿时放松,在出租车里的尴尬也消失殆尽,整个人都回归了精神百倍的状态。
一进门,孟女士在沙发上嗑瓜子看剧。
“你磨磨唧唧干哈,还瞅我,再瞅我……”
谭竖:“。”
救命,他是离不开那旮旯的口音统治了是吗?!
还好孟女士只是淡淡瞥他一眼,没有张嘴说话,否则谭竖非得崩溃萎靡,上演一个当代精神不振新青年反面典范。
他浑浑噩噩回卧室,生怕自己变成不认识的模样,连忙把蓝牙音响也抱进了卫生间,泡澡的时候听着华语歌曲,努力掰正自己的普通话。
等水温变凉,谭竖才从浴缸里站起来。
他对着镜子先欣赏了一下自己单薄的肌肉轮廓,努力凹得健壮,凹成满意的样子。
然后开始欣赏自己帅气的脸庞,边用浴巾擦水珠边变化表情。
最后,他看到了自己膝盖上磕碰的一点淤青。
礼析等人跑路之后,谭竖就不认真学滑雪了,还把护膝也摘下来,就在平地上晃着玩,然后就摔了。
倒是也不严重,但他皮肤白透,磕碰一下就能显出印子来,还能留好几天。
谭竖不甚在意,但想了想,还是给膝盖拍了个特写,发给叶梓。
海市第一海王:
【宝,知道这是什么吗?】
Breeze:
——
【多大的人了还能摔倒?】
海市第一海王:
【呸,这是男人的勋章】
他想了想,发觉自己最近没有跟对方分享自己和帅比的事迹,刚要兴冲冲发些什么,忽然想起来今天上午他才刚临时标记了阮熠,对方下午就去比了场滑雪,似乎有点太劳累了。
作为一个Alpha,这很不合格。
Omega的身体素质要比Alpha的身体素质差一些,更何况是刚被临时标记没多久的Omega。
谭竖眼中闪过一抹懊恼和后怕,自责于自己的粗心和莽撞。
他撇下叶梓,迅速点进和阮熠的聊天框。
海市第一海王:
【你到家了吗?】
对方的昵称变了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但谭竖等了又等,还是没等到阮熠的消息,不由得有些疑惑和着急。
没等他拨过去电话,界面上弹出来视频电话的邀请,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谭竖裹好浴巾就往外冲,蓝牙耳机不知道刚才丢在哪里,他直接按了接通:“怎么了?”
阮熠似乎已经躺在床上了,瘦窄的下巴别在被子边沿,眼睛也有些朦胧。
这时候的帅比依旧很帅,是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迷离美,有一点点的可爱,又有一点点的欲。
“没什么,”阮熠细密狭长的眼睫毛轻轻扇动,遮下一点阴影。
谭竖正欲关心他的身体,却听见对方说:“只是有些想看看你。”
谭竖一颗少男心怦怦跳动,羞赧着低下头。
刚一抬头,就看见最上面弹出的新消息。
Breeze:
【那个Omega你找到了吗?】
一瞬间,他脸上血色全部消失。
作者有话说:
不刀,很快掀马甲,他们都有在成长的!(如果我洗澡速度快的话,凌晨会有二更,明天起来可以看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