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写的?”
“我。”
沈豫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真是你写的?什么时候写的?”
之前没说过, 所以是写了之后又忘记了?
沈豫竹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是……恢复记忆了?”
谢元时看起来有些茫然,他说:“我不知道,我就是突然想到这个画面。”
既然这个画面能够被他想起来,那是不是说明其他的事情他以后也能想起来?
沈豫竹叫了太医来, 赵太医摸着脉象, 问:“君后是什么时候记起来这个片段的?”
谢元时:“今早刚醒的时候。”
赵太医:“夜间可有失眠多梦的情况吗?”
等在一旁的沈豫竹道:“没有失眠, 但最近做噩梦的次数频繁。”
谢元时纠正:“不算噩梦,就是梦中纷杂, 醒来又不记得梦见什么。”
赵太医点点头:“君后的情况, 是在恢复以前的记忆,会做梦是正常的, 但是能不能完全恢复,能恢复多少还是未知。”
沈豫竹更关心谢元时的身体:“他现在这样, 会对他的身体有损害吗?”
赵太医:“不会,请陛下放心。”
“他夜里睡得不安稳。”比起恢复记忆,沈豫竹更希望谢元时能休息好。
赵太医:“臣开一副安神的汤药。”
谢元时迟疑道:“如果想要恢复记忆的话,是否有什么有帮助的办法?”
赵太医:“可以找人一起回忆一下忘记的事情,或者重新经历类似的事情。”
赵太医在的时候沈豫竹没多说什么,他走后, 沈豫竹问谢元时:“你想恢复记忆?”
那半年的记忆对谢元时来说影响并不大。
但那段记忆里有一件他想要知道的事情, 他轻声回应道:“嗯。”
“是先帝那件事吗?”沈豫竹小心的猜测道。
谢元时温温凉凉的指尖搭在沈豫竹眼睛上,“别乱想。”
沈豫竹安心的把他的手拿下来握在手心里, “嗯,所以是什么?”
谢元时视线漂移不定, 他总不能直说我想知道你是怎么跟我表明心迹的, 我又是怎么拒绝你的……
沈豫竹:“嗯?”
“没什么,就是……”谢元时在脑海中搜寻那半年中值得回忆的事件, 但是本来他对那半年知道的就少,更是实在没找到什么和沈豫竹无关又让他惦记的事情。
沈豫竹刮了下他的鼻子:“临时想一个给我?”
谢元时忽然发现彼此太熟悉好像也有缺点。
“可以直接问我,但如果不想说,可以不用说。”
谢元时微微歪头,从他眼中看出了两分了然的笑意。
沈豫竹贴近他的耳朵,低语道:“其实你想知道,我也可以再说一遍给你听。”
谢元时:“!!!”
谢元时木着脸道:“我没说我想知道什么。”
沈豫竹:“嗯,是我自己想说给你听。”
谢元时红着耳朵推了推他:“批你的奏折去。”
沈豫竹没动,维持着原来的姿势问他:“所以你为什么会写那个话本?”
谢元时……
谢元时把他送到了奏折堆里。
*
谢元时今日依旧做了梦,但不知是不是赵太医的安神汤起了作用,他梦到的场景变得更清晰更真实。
不过他没能像他期待的那样想起沈豫竹向他表明心意的那一日,而是中秋那夜。
沈豫竹跟谢元时一起去逛了灯会,在坊市酒楼里点了菜,聊的都是些寻常的琐事。
小二上菜的时候顺道推荐了新出的佳酿,“回春酿,两位客官要不要尝尝?”
谢元时眼睛一亮,但他还记得沈豫竹不让他喝酒,于是带着期盼去看沈豫竹。
沈豫竹拒绝了,“你不能喝。”
小二下楼去了,沈豫竹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吃菜。”
谢元时抿着嘴,半天没有下筷子,座位往沈豫竹那边挪。
四四方方的桌子,他们原本是对着桌坐的,谢元时坐到了沈豫竹边上的位置,托着下巴望他:“回春酿……”
沈豫竹给他添茶:“这茶不错,尝尝。”
谢元时手指缓慢捏住他的衣袖,轻轻扯了两下:“就今天,你看今天月亮那么圆,是不是也可以圆一圆我的心愿呀?太子哥哥……”
沈豫竹捏着筷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为所动,左边肩膀忽然一沉,谢元时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眨两下眼睛,无辜又期待的歪着头看他:“真的不可以吗?”
已经熟悉他撒娇状态的沈豫竹还是缓了好一会,食指指尖点在他额心:“还好这里是雅间,别人看不到,被你的人看到,你在他们心目中经营了三年的形象还要不要了?”
“你也说了这是雅间里。”
就算是在外面谢元时也不在意,反正他的人都知道他只在沈豫竹面前这样,他毫无心理负担的晃着沈豫竹道:“好不好嘛?”
在他的软磨硬泡之下,沈豫竹最终还是松口:“就一杯,多了——”
“一瓶。”
沈豫竹:“不行。”
谢元时拿着筷子戳着碗里的菜,眼睛视线落在碗里,连睫毛的抖动都透着一股委屈:“那不喝了。”
沈豫竹:“……”
受不了良心谴责的沈豫竹:“小二,拿一坛酒来。”
谢元时开开心心倒上了酒。
两人一边吃菜一边喝酒,谢元时没一会便有了醉意,沈豫竹便打算带他回东宫,走的时候谢元时还惦记着酒坛里的酒没喝完,沈豫竹没办法,便让他抱着酒坛。
谢元时一个月有大半的时间都是在东宫住着的,而且是和沈豫竹住在一起。
两人一起回了东宫,谢元时都回到卧房了,还不肯放下酒坛。
沈豫竹说:“该睡觉了。”
谢元时敲敲酒坛听个响,“没喝完呢。”
沈豫竹:“不喝了。”
“那不行。”太子哥哥好不容易松口了,下次再松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那明天喝。”
“你骗人,明天肯定不让。”
“……”
沈豫竹无奈:“那要怎么办?你喝得完吗?”
谢元时想了想,把酒坛放在地上,往他那边推了推:“一人一半。”
沈豫竹去找了两个碗,也跟他一样席地而坐,将酒坛里剩下的酒跟谢元时一起分了。
谢元时身上沾着酒气扑进他怀里,“唔……太子哥哥最好。”
沈豫竹扶着他的腰避免他不稳滑倒:“太子哥哥哪里好?”
谢元时:“太子哥哥哪里都好,唔……太子哥哥让我喝酒!”
沈豫竹有点头痛。
沈豫竹板着脸说:“不让你喝酒的也是太子哥哥。”
谢元时茫然了一瞬,不解的道:“可是不让我喝酒是为了我好啊。”
沈豫竹再次头痛,“那他还让你喝酒他怎么就好了?”
谢元时想了一会,好像也被这个逻辑难住了一样,就在沈豫竹以为他不会再回答的时候,谢元时忽然一把掐住了沈豫竹的脸颊,凶狠的说:“你有什么目的,你怎么老说太子哥哥的坏话!”
沈豫竹头更痛了,把看起来已经醉的不行的谢元时弄到床上,脱了鞋子脱了外套盖好被子。
谢元时掀了被子,揪着拽着他的衣领不肯撒手,眯着眼睛,不过因为眼睛里含着些困意的泪花,看起来一点威慑力都没有,“你有什么企图?”
沈豫竹不敢太用力,结果就是被谢元时拽到床上还跟着打了个滚。
“……”
沈豫竹被他摁倒,试图跟醉着的人解释:“我没有企图。”
谢元时皱着眉头,含糊不清的道:“太子哥哥?”
沈豫竹:“嗯,是我。”
谢元时揉了揉眼睛,好像已经光速的忘记了上一秒发生的事情,“我好困啊。”
沈豫竹趁机坐起来,安抚道:“睡觉吧。”
谢元时拉着他的衣袖,听话的躺了下去,大概是刚才那一番闹腾用的力气太大,一时没有收住,沈豫竹猝不及防的跟着他的力道摔在了床上,险些直接砸在谢元时身上。
好在他反应快,手臂及时撑在了谢元时身侧。
骤然拉近的距离让他直面谢元时的脸,精致的五官,柔和的轮廓,和微红的面颊。
太近了,近到沈豫竹再微微往下一点点,就能够亲到……
沈豫竹听到了自己胸腔内不受控制的跳动声,感受到自己不安分的躁动。
谢元时大概是真困了,闭上眼睛,意识朦朦胧胧的摸了摸旁边,在空中摸到了沈豫竹,轻轻拽了拽,发出几句含混不清的呓语,又难受的扯了扯自己的领口。
沈豫竹从床上翻身下来,去取了干净的布巾,浸了温水,帮他擦了擦脸颊。谢元时扯领口,沈豫竹帮他把领口合上,没有帮他擦。
谢元时忍受了一会,又翻身把裹在腰上的被子蹭下去,沈豫竹把被子拉回来,给他盖到脖颈,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的沈豫竹背对着床榻,开始了他长达一夜的冷静。
熟悉又陌生的悸动裹挟着不安分的欲念一起闯进了他的脑海,让他第一次意识到——
他对身后的人,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伴读,有非分之想。
而床榻上的谢元时闭着眼睛摸了摸脸颊,又摸了摸胸口,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但混混沌沌的意识支撑不起他多做思考,很快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
谢元时睁开眼睛,先条件反射的翻身往床榻边上望了一眼,空的。
身后的人把他捞进怀里,手臂搭在他腰间,呼吸打在他后颈,低哑的嗓音中带着安抚:“又做噩梦了?”
谢元时初醒的茫然劲过去,意识到他是又回想起了往事。
只是没想到,明明都醉酒了,他记的还挺清楚的。
谢元时翻过身去,在沈豫竹怀里蹭了蹭,沈豫竹以为他又做梦了,想着赵太医这个汤药也太不管用了,忽然听谢元时闷闷的道:“你骗人,酒不是我抢的,是你给的。”
沈豫竹:“?”
还是撒娇管用,谢元时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