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新晚会之后所有的社团都开始出来招新了,宋斯言问叶风晚想去什么社团,结果叶风晚回了一句看你。
宋斯言有些懵,叶风晚自己没有想去的社团吗?为什么要看他。
最近孟希忙着谈恋爱,大部分的时间都不和他们在一起,秦意便跟着两人一起。吃过晚饭三人开始在学校看起了各个社团招新人,叶风晚倒是建议宋斯言直奔学生会,宋斯言却还是想都去看看。
昨天宋斯言也问过纪平和冯奕臣准备去哪,两人都说去学生会。
各个社团都在卖力拉新人,看到有人路过就上去拉住一通解说,三人被迫听了一路的叽叽喳喳,还什么都没记住。
走到一小半的时候,宋斯言突然再一张桌子前停住了。
“怎么了?”
“我要进青协。”
宋斯言记得以前还在小学的时候,曾经有过一次青年志愿者过来支教的情况。他当时才三年级,还很矮小,他仰着头问一个姐姐,你们是干什么的。那个姐姐蹲下身来,很温柔地告诉他,他们是学校青年志愿者协会的人,会到处去去帮助有需要的人。那时候宋斯言就觉得青年志愿者是很伟大,很善良的人,并心生向往。
三人站在青年志愿者协会的桌子前,郑重道:“我们想加入。”
副会长笑得一脸阳光:“欢迎你们,请周三晚上7点到2栋307参加面试。”
后来的面试无疑是成功的,宋斯言进去之后才知道,京大在京市有一个定点要去的学校和一个敬老院。那所学校里的孩子几乎都是父母在京市务工人员的孩子,学校的师资力量较为薄弱,平日里那些孩子的父母工作忙,没什么空管孩子的。他们周一到周五的时间,都会分批去学校给孩子们上课,然后辅导作业。而敬老院是一个月去一次,一般都是周六或者周末,去帮忙做做卫生,陪老人们聊聊天。
协会每周一会开一次例会,报告一周的工作情况,看有什么问题需要解决,新加入的成员会在下周一例会之后开始按照每个人的课表来安排义教的时间。
刚加入协会,宋斯言很是兴奋,兴奋之余宋斯言也担心叶风晚和秦意能不能坚持下去。毕竟是两个家庭条件优渥的少爷,去义工义教?宋斯言想想都觉得不太可能。
但秦意刚失恋,宋斯言倒觉得能找点事给秦意也是好的。这几天宋斯言就见过孟希一次,好在他没带着康梓瑜,否则宋斯言不知道秦意的脸色能难看成什么样。秦意如今对着孟希竟然还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宋斯言都忍不住想秦意会不会也太能忍了。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同学们还有什么问题?”
“老师!”
“这位同学有什么问题?”
“老师,你看到今天热搜上的那个案例了吗?”
“哦?是说那个刚和亲生父母相认,但纠结于要不要回家那个案子吗?”
“是的。”
“具体有什么问题想问的吗?”
“都说现在提倡拐卖人口买卖同罪,为什么那对夫妻没有被抓?”
付景扶了扶自己的眼镜,不答问题,反而道:“我今天给同学们留个课后的作业好不好?大家去收集一下数据,看看最近几年里贩卖人口的方式的不同占比,我们下节课来讨论。”
宋斯言因为不怎么上网,还不知道那个同学说的案件,下课后才开始打开手机搜索起来。
纪平见他还坐在位置上,将人一把拉起。“干嘛呢,还要去赶下一堂课……你在搜这个啊,走走走,边走我边给你讲解。”
宋斯言这才将手机收起来,跟着纪平和冯奕臣站起来往下一堂课的地方移动起来。
“所以那个同学说的案子是什么情况?”
“就今天早上有个热搜,说是有个孩子1岁多的时候被拐卖了,然后因为没有记忆嘛,一直就认为现在的父母就是自己的亲生父母。而他的亲生父母找了二十年,今年终于找到他了,做了DNA,确定了是他们的孩子。那夫妻俩今天去公安局见自己孩子,结果他们儿子却很犹豫,一是说是和养父母有感情,二是自己明年马上毕业,现在找的实习的工作据说也挺好,他就……不想跟着亲生父母回去。现在网上好多人都在骂他,说他白眼狼,什么狗屁养父母,明明就是人口贩子。”
宋斯言听完这个案件,脸色瞬间就变了。
纪平见他神色不太对劲,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宋斯言摇摇头,有些失魂落魄地往前走去,整个上午都没有再开口讲过话。
纪平见他这样,吃过饭想送他会寝室,但也被宋斯言拒绝了。
下午没有课,宋斯言回到寝室里只有自己一人,他爬上床铺,就这么静静躺着,脑子里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
叶风晚知道宋斯言下午没课,下了课给他发了消息下来吃饭,结果久久没有得到回复。叶风晚又打了电话过去,也没有人接,便慌得跑回了寝室里。
宋斯言将自己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只有一点点发梢在外面,叶风晚拉开他的被子,宋斯言扭过头来,见他大喘着气,一咕噜就爬了起来。
“你……你跑回来的?”
“信息不回,电话没接,担心你有事。”
九月下旬还热着,叶风晚跑回来发梢都湿了。
“对不起,手机上课的时候调了静音,忘记切回去了。”宋斯言拿起手机一看,果然又发了信息又打了电话,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宋斯言低下头去,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宋斯言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是因为今天上课的时候一个案子,和我很像,所以我有些……”
“你说今天早上的那个案子?”
“你知道?”
“嗯,因为上了热搜,班里很多女生在讨论。”
宋斯言苦笑,“所有人都在讨论那个孩子应该回去,我觉得只有我明白他为什么不想回去。”
“我明白的,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就是条狗都有感情,何况是人。哪怕知道养了自己多年的人是人贩子,也还是会有感情的,人的情感就是这么复杂的。”
自从宋斯言回来,还是第一次有人站在他的角度想问题,认真和他讨论这个问题,宋斯言不由得一阵感动。
“所有人都觉得我理应回来的,觉得我的养父母该千刀万剐,偷走了属于我的人生。但我知道我不是他们的孩子之后,我也从没后悔过和他们生活的那十八年,虽然是穷,可他们对我很好,有了很深的感情,我怎么能忘记。”
叶风晚示意宋斯言下床来,两人搬了凳子面对面坐着,认真聊起了这件事。
“我当然明白你的想法,因为他们算是不多的不知道你是被拐卖的,他们又对你好,所以你和你的的养父母感情深厚。可你知道吗,比起你们这种幸运的,还有被拐卖之后不幸的。有很多孩子是有记忆之后被拐卖的,他们忘不掉自己的亲生父母,在路上反抗的时候,就被人贩子给杀了。还有一些被拐卖的,被弄残了去乞讨的。还有一些孩子可能被买了之后,突然家里又生了小孩,然后又过着被虐待的生活。宋斯言,这些你都了解过吗?”
宋斯言摇了摇头,又听叶风晚道:“你只不过是比较幸运的那一类,不幸的那些孩子,又该不该去恨那些所谓的养父母呢?他们的痛苦又该怎么缓解呢?前几年的时候,也有过一个案子,有位母亲说看起来好像自己的孩子被养育了,但不是因为他们养不起,而是因为自己的孩子被偷走了,所以她绝不会原谅买方的。宋斯言,既然你已经在学习法律了,是不是该更加辩证地去看待问题呢?”
宋斯言点点头,这才完全理解沈半晴说叶风晚被迫早熟是什么意思。在同龄人里,叶风晚看到问题的角度确实比一般人更多元。
“别怪我说这么多,我也没有要阻止你去见你养父母的意思,只是你也得理解你父母不想让你见的原因。”
“叶风晚,谢谢你跟我说这么多,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再次上课的那天,付景在快下课的时候问道:“上次让同学们查的数据查得怎么样了?”
付景点了好几个学生起来,都给出了不少的数据,最后宋斯言举起了手。
旁边的纪平都有些难以置信,这还是宋斯言上课第一次这么主动地要回答问题。
“好,这位同学。”
宋斯言在所有的人的注目下站起来,缓缓道:“在某省近年侦破的拐卖案件中,拐卖占总案件的27.1%,抢夺后拐卖的比例,仅占1%。而亲卖罪,高达72.4%”[注1]
注1:出自王锡章《拐卖儿童犯罪的的现状与遏制对策》
--------------------
新年快乐
年后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