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涵要求同在的医疗人员参与施救,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姜澜序算是解脱了大家的人,自然没有异议,必定会用尽全力。
净化室的门关了很久,天气也不算好,在下午时门才打开。
姜澜序的狗命算是保住了,只是戾气影响到了精神力,后期要好好养着了,不过三楼坠下来身体机构上没有什么问题,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亓佑醒的可比姜澜序结束的早太多了,老实接受了治疗后就在净化室门口等着,出来后就陪着未醒的姜澜序。
听见救了,也害了姜澜序的邪祟自称是姜澜序的表哥,想要看望自己的表弟,亓佑这才离开。
姜青被带走后大家不知道怎么安排,但介于他本身还是个邪祟,还是放进了看管室。
亓佑走进去,他马上紧张地站起来,略微慌张的问:“阿序怎么样了?”
他挣扎的动作有点大,捆他的精神链又紧了紧,疼的他唔咽了声。
“刚从手术室出来,没什么大碍,就是精神力有些受损,调养调养就好了。”亓佑坐在椅子上,皱了皱眉,伸手用精神力散了他身上的精神链。
姜青解放了,吃痛地揉了揉手臂,听他这么说略微放了放心,却也叹息自身的戾气还是给姜澜序带来了伤害。
“好吧,我能去看看他吗?相信我,我可不会害他。”姜青打了个响指,身上的狼狈就消失了,长发又变得顺直,衬的他很漂亮。
没错,就是漂亮。
亓佑见到了他飞跃而下护着姜澜序的场面,可毕竟是个邪祟,他现在的状态并不好,如果他要干些什么事情,很容易得逞。
亓佑看着他略带笑意的眼睛,可以猜到姜青是个自私的人,他为了自身利益可以不择手段,而姜澜序也属于他“自身利益”的一部分。
“我明白,但很显然,机构现在一团浆糊,你和秦岚届合作过,应该也清楚的。”亓佑温和的笑笑。
他知道以姜青的能力,挣开精神链不过是费点劲的事情,可他没有只不过是因为要表现他的诚心。
姜青愣了愣,又坐回地上,不满地撇了撇嘴,却没再要求了。
“好吧,左右他醒来大抵也要来找我。”姜青笑着,十分笃定。
这种胸有成竹的亲近让亓佑感觉不舒服,皱皱眉,决定给他科普一下。
“你周身的戾气会影响到他的,他的精神力本就受损严重,精神力你知道吗?一个除祟师自身的精神力就是命。”亓佑说。
姜青眨巴眨巴眼,忽的笑出声,没一会又变脸面色阴沉地说:
“还没人跟你说三百年前有个叫姜青的除祟人员吗?我的小队人都死光了?”
亓佑怔住,倒是真没有人同他说,照姜青的意思,他曾也是机构的人?还是个队长?
“什么意思?你是机构的人?”亓佑拧着眉,疑惑道。
姜青冷冷的,答非所问:“真的都死了啊?秦岚届果然是个垃圾。”
亓佑皱眉不解,见他好像没有要跟他说的打算,自顾自退了出去,也不上精神链,姜青真想逃总有办法,绑着也拦不了。
回到病房,看姜澜序睡得安稳,他心安又有些生气。
一群人这么担心他,他怎么还能安稳睡下?
“快点醒啊……你怎么好意思在床上睡着的?冯涵和尚希然的事情你不担心吗……”亓佑趴在床边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堆有的没的,和他平时温润的模样简直背道而驰。
他盯着姜澜序的手,心底期盼电视剧的剧情出现,让姜澜序的手指动一动。
可惜并没有。
亓佑嘴别了别,有些委屈。
吐出口气,迅速调整好了情绪,好歹也是个心理年龄一千多岁的人了,没必要这么感性,人又不是死了……
他站起身,赌气似的:“那你就睡吧!别一睡不起就好!”
姜澜序手指动了动,亓佑转身没有看见。
*
亓佑要好好整顿一下机构,秦岚届和周锦被众人合力制服,亓佑下令将周锦净化,如果不行就让除祟师打散好了。
而秦岚届吗?
亓佑握了握拳,想起姜澜序说现在法治社会不能动手……
那就把他革职,消了他的精神力,退了他机构人员的身份,除了他的记忆,还他一个普通人的身份。
就是不知道没有精神力依傍,这人能活几年。
他们这类人就是长生,不死不休,除祟就是本命,享受着精神力的好处,自然要付出点代价的。
亓佑下了令,后勤人员就去执行了。
他有条不紊的处置着一人一祟的去处,雷厉风行,众人都看在眼里,当问到姜青时,亓佑沉默下来。
“姜青么……”略加思索,便决定下来:“等姜澜序醒来再说吧。”
对于姜青身份的自述,亓佑还是相信的。
身边人送来姜青生平资料,结果和亓佑猜的差不多。
姜青,前任除祟师,与两百年前出任除祟任务被反噬身亡,其带领小队无一生还。
亓佑一行行看下去,姜青曾和小队搞掉过一个大家伙,那时才当的队长,不过这人本人的实力也是强极。
姜青说秦岚届是垃圾,难不成三百年前秦岚届就在策划了?
想到这,亓佑气极捏了捏拳,资料被捏皱,他赶忙松手抚了抚,却不能将其抚平,只能背过手眼不见心不烦。
有人跑来通知他姜澜序醒了,正在找他,他马上去了病房。
“姜……”亓佑打开病房门,看到里面围着的一堆人,生生咽下了亲昵的称呼:“……澜序,你醒了啊。”
姜澜序愣了愣,失笑:“嗯,元老,您来了。”
亓元老轻咳一声,走到病床边,暗自探他的精神力,确认有在恢复才放心下来。
“如何?元老可还放心我?”姜澜序眉眼带笑,有意逗他。
亓佑偏头不看他,耳朵微红。
冯涵给了姜澜序一个大大的白眼,心里骂他。
“澜澜,最近可要好好休息,再受伤我不介意‘帮帮你’。”冯涵笑的阴森,姜澜序心里发毛,笑了两声应下了。
几个人又“关怀”了一番姜澜序,这才离开病房。
“真是服了,一个两个怎么都骂我……唉,他们没有心!”姜澜序叹口气,十分不解,心底却是开心的。
等待期间亓佑已经帮他削好了一个苹果,切成小块装放在碗里,拿了牙签让他插着吃。
“骂得好。”他道。
“你也没有心!”姜澜序捂着心口,故作心痛,其实是故意开玩笑的,他知道亓佑极大几率……要责备他。
亓佑把碗递给他,姜澜序小心翼翼地接过。他收起道,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姜澜序更加小心翼翼。
“姜……”
“我错了佑佑!我不该独自行动不告诉你!不该把我陷入危险之中!不该故意调戏你!错了!不敢了!”姜澜序将碗举过头顶,虔诚道,眼睛不断瞥他:“你可别生气啊……”
“……”
亓佑无奈失笑,接过碗放到桌子上,捧住他的脸,强迫对方看他,姜澜序心虚不敢看他。
“姜姜,你听我说,我很担心你。你从楼上掉下去的时候我心都快吓出来了,我不清楚你遇到了什么才会这样,但一定很危险。”亓佑苦笑,凑近了他,低声问:“疼不疼?”
姜澜序看着他,鼻子发酸,他父母都没这么温柔的跟他说过话。
“不疼。”姜澜序摇头,也凑近一点轻碰他唇:“你呢,疼不疼?”
亓佑噗的笑出来,说:“疼,要你抱抱才能好。”
姜澜序也笑,伸手揽过他。
片刻后二人才分开。
“对了,我表哥呢?就,姜青。”姜澜序这才问他。
“在看管室,你要见他?”亓佑说。
姜澜序怔住,手不禁捏了捏床被,“啊……他真的是邪祟了啊。”
亓佑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背,无声安慰。
其实他早就明白了,这一问只不过是……心有希翼。
*
看管室的门被打开,姜澜序正思索如何开口问候,却被一声怒吼惊的没说出话。
“王炸!我赢了!你们真不行!”姜青哈哈大笑。
另两人:“……”
你嘚瑟什么?!你他妈十局就赢一局你嘚瑟什么?!!
姜澜序:“……”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姜青看见他进来了,腾一下就站起来了,几步走到他面前,拉着人左看看右看看,确定了,没有残。
“没事了?”姜青问。
“……没事了。”姜澜序犹豫开口:“你们这是……?”
那俩机构人员简直如同见了救星一般,激动的不行:“小姜队!!你可算来了!这人……不是,这邪祟烦的要死!死命嚷嚷着无聊!吵的人头疼!”
“……”姜澜序看了看姜青。
——你被嫌弃了!
姜青一脸无辜。——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姜澜序无语,挥挥手解放了两位苦不堪言的小朋友。
姜青自小就是个烦人精,谁碰见他至少折寿十年,为什么?因为他嘴一天到晚叭叭个不停,念的人生不如死。他还特别喜欢显摆他的头发,十句里八句都是关于头发的,不过这倒无所谓,最要命的是他说完之后还一定要评价评价你的头发——这就让人很想打死他了。
先前碰见一位阿姨,理发店里刚做的烫染,姜青在她旁边叭叭着说什么染发对头发不好,说她染的颜色不合适,丑的连瞎子看了的要吐,气的那位阿姨举着衣架子追了他半条街。
最后还是姜澜序出面解释的,至于怎么解释的……很简单,姜澜序说他有精神病,那阿姨一瞬间就消了气,还亲切的告诉他平时要多教育教育姜青,这次是碰上她,换个人他就要被打死了。姜澜序点头连说好。
“你笑什么?”姜青疑惑问。
“……”姜澜序:“没什么!”
他看着对方有意收敛的戾气,心中感叹无数,惆怅万分,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这样看,他还是做个活生生的精神病的好。
“表哥……你这是发生了什么?”
姜青耸耸肩,“任务失败,被反噬了,我不甘心,于是化成了邪祟,没了。”
他说的简洁,事实自然不可能这样。
“哥,我……”姜澜序已经听亓佑说了姜青之前的事,心里不知如何做。
“嗯?怎么了?受委屈了跟表哥说。”姜青亲昵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姜澜序有些恍惚。
“……没,你头发真好看。”
姜青马上激动起来,大咧咧的拍拍他,夸他有眼光。
姜澜序假笑两声,姜青才不注意这种细节。
怎么办?净化让他投胎吗?可是他这种程度……净化很难。
姜澜序望着滔滔不绝说头发的姜青,心中五味杂陈。
他能理解简跃了。
人一向都是被感情所控的,而感情又很难释怀。
啊,愁死小姜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