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澜序回了机构休养,他实在没什么理由把姜青从看管室里弄出来,他太危险了。
亓佑感知到了他的情绪,但他劝不了他,他没有什么立场。
姜青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戾气重是因为杀了太多邪祟,以及对秦岚届的恨。
何况姜青是个烈士,值得他们好好思考。
“姜姜,要吃点什么吗?”亓佑想要吸引他的注意力,又没什么借口,烂俗不可避免。
“……”姜澜序无言看他,想起姜青的口味来,“……黄瓜?”
“……啊?”亓佑顿住。
很快姜澜序就反应过来,苦笑一声摆摆手:“抱歉,我现在不想吃东西。”
亓佑见不得他这副样子,走近待在他身边,张张嘴,最后还是什么没说,默默陪在他身边。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表哥已经变成邪祟了,送走他是必然的了……可他没害过人。”姜澜序看着蓝天,眼底悲伤蔓延,心中对这份职业的初衷发出质疑。
除祟为民。
可一个为民除祟的除祟师变成了邪祟呢?这又该怎么办?邪祟的定义在姜青身上没有丝毫体现啊。
他连秦岚届都没有杀。
难不成要散了他吗?这是否又违背了初衷?
这是个矛盾的问题,姜澜序解不出来,本身上对方是自己表哥,抛下情感不说,谁来做这份违反初衷的事?
姜青是个意外,每一位除祟师逝世后心中只留浩然正气,所以可以安然去投胎,他们热衷于此,可姜青心中有恨。
恨秦岚届胡乱作为,恨他的无理取闹,恨他几百年过去忘记了小队。
恨,解不开的恨。
“姜姜,你心里怎么想?”亓佑询问他。
“……我不知道。”姜澜序垂下眼,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想了,交给我吧?嗯?”亓佑揽下活,其实心里也没底。
姜澜序偏头看他,对方温情脉脉,他不会驳了亓佑的好意,自然同意。
“睡会儿休息一下吧?”亓佑笑着揉揉他的头。
姜澜序颔首。他的精神力还没有调整好,现在也确实疲惫。
“你想怎么处理?”姜澜序问。
亓佑笑着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会解决好的。”
姜澜序沉默下来,躺在床上,闭上了眼。
*
亓佑去找了姜青。
“呀呀,亓长老。”姜青蹦起来迎他。
亓佑温和地笑笑,早就听闻姜青爱护自己的头发,于是就顺口夸了两句,姜青开心的笑成了一朵花。
“亓长老果然有眼光啊!我这头发打理的可比我生前还好!我靠你知道以前我碰了一身晦气时有多难受吗……”姜青欲哭无泪,叭叭叭地讲了起来,亓佑也不拦他,安静的在一旁听着。
过了近五分钟,姜青终于停下来,咳了两声故作姿态地询问:“啊,抱歉抱歉,光顾着我自己讲了,元老是不是有事找我?”
亓佑笑了笑,摇了摇头,“没什么事,只是小姜队最近因为你的事情犯愁,我想问问你的想法。”
姜青笑容顿住,又牵强地扯了扯嘴角:“我的想法?我能有什么想法?服从一切安排。”
服从一切安排。
亓佑眯了眯眼。姜青对于机构的情感实在复杂,因为秦岚届,所以恨,因为职守,所以心甘情愿。
确实了,他们机构的人都是心甘情愿的。
“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可是小姜队并不会这样,他必然会难过、无所适从,说实话他现在的状态就不是很好。”亓佑笑着说,眉头不经意撇了撇,很快松开,“不过没关系,我会照顾好他,你放心吧。”
“啊,耽误了很多时间啊,我还有公务处理,先走了。”亓佑站起来,笑着退了出去。
关门时看见了姜青含着笑意与不舍的脸。
亓佑转过身,面容冷峻,做好了大量催动精神力的准备。
他相信姜青能够听懂他在说些什么。
姜澜序做不得这个恶人,没关系,他亓佑可以做。
*
回到病房看了会熟睡的姜澜序,心中的愧疚无边蔓延,却是握了握拳,坚定地走出病房。
“通知大家做好作战准备。”亓佑对龙桦平说。对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出于信任依旧照做吩咐下去了。
看管室里姜青又拉着人打牌,十几局后终于赢了,他站起身,释然般看向窗外,笑着说:
“终于赢了啊,可是这样好无聊啊,我想出去了。”说着突然伤了牌友,冲出了看管室,霎时警报声四起。
不远处就是早在等候的亓佑几人,龙桦平震惊不已。
姜青太安分了,他们都快忘记这是个S极邪祟了。
“哇,人好多啊,亓元老给我的排面真大呀。”姜青脚上没有鞋,光溜溜地踩在地板上,感受到了不真实的冰凉。
他垂下眼,有些恍惚。
亓佑抿了抿唇,动了动手指,身后人立刻行动起来排兵布阵。
姜青知道不能乖乖就范,当下反击,他是谁啊,危险系数S的邪祟,几个人一时半会也办不了他。
可他自愿被他们办。
缠斗不过十几分钟,姜青很快做出疲惫的样子,被亓佑一根精神链捆死了。
“亓长老,小姜队还好吗?”他笑着问,似乎破罐子破摔,但亓佑却知道他为什么这个时候问,心里不经波动。
“他很好,不劳您挂心了。”亓佑说着,凑近了低声道:“抱歉,但是,谢谢。”
姜青站在那里,片刻后笑了出来:“哈哈哈,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可惜了,我还想跟他好好道别来着……”
亓佑听不下去,闭眼呼出口气,退开几步,又冷厉说道:“S极高危险性邪祟姜青,现施行消散处决!”
消散。
意味着不论过几辈子都不会再有姜青这个人了。
亓佑看着姜青被捆的痛苦,却站在原地对他笑。
笑的轻松又牵强。
“亓长老可要照顾好我表弟啊,不然我还是会来找你的哦。”姜青开始消散,身体如同尘土一般飞扬,却没留下一点污垢。
“亓元老,谢谢你。”姜青还是笑。
“……”亓佑捏紧了拳,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姜青彻底消散了,都没有和刚刚相认的弟弟告别。
“……执行完毕,留档记录。”亓佑宣布道,顿感疲惫,逃回办公室。
他想好了后果,不论姜澜序是生气、失望或是其他什么,他都接受。
如果要结束,他,也努力接受。
提前对自己宣判后漫长的等待才是最挠人的,亓佑也在强装着淡定。
他做了就是做了,他认。
*
姜澜序梦中惊醒,出了一身冷汗,天气不算暖和,大有要感冒的趋势。
头痛欲裂,窗外早已成了黑夜。
他起身下床,晃晃悠悠的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门觅食。
——佑佑,我饿了,我们出去吃东西吧。
对方秒回,许是在等他。
——好,我去找你。
姜澜序见他这么回,当下定住脚步,怕与亓佑错开路线。
等了片刻,亓佑带着满身疲惫走向他,却看不出什么情绪,面上是笑着的。
姜澜序笑了笑,主动牵过他,两人慢慢往机构外走,扯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自觉绕过了姜青的事,姜澜序没有问,亓佑也没有说。
“后天就回去了,我们名义上还是学生啊,老师都有在问了。”亓佑没话找话,都清楚上学这件事对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
“嗯,我知道了,尽快回去吧。”
姜澜序应着,脚步双双停在面馆前。
进门点了两碗牛肉面,和之前一样的口味,思绪一下被拉回了巷子。
面上的很快,分量不多,牛肉也薄的没话说,可这并不重要,两个人心里都没什么心思吃饭。
姜澜序熟稔地搅拌着,辣油瞬间染红了面,一时竟安静的诡异。
“姜青被消散了,我下的命令。”亓佑突然说,忐忑不安地看着垂头不语的姜澜序。
“……嗯。”姜澜序手顿了顿,张嘴含下一口热面,辣的他浑身都疼。
亓佑捏了捏筷子,继续说道:“……姜青他忽然反抗,我们没有办法。”
“……嗯。”
“他说很抱歉,都没能好好跟你告别……”亓佑越说越没底气,但还是要说:“他要我照顾好你。”
姜澜序简直要扛不住,不断往嘴里塞面的动作暴露了他近乎崩溃的心情。
“……嗯。”还是一个音节。
亓佑看他难受更加不安,抽过张纸给他:“慢点吃,别噎着。”
姜澜序点头,不再应和。
又是诡异的沉默,空气里好似多了层压抑,窒的人喘不来气。
面吃完了,两个人却都没动,姜澜序更是头垂到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说他为什么呢?我明明可以解决……”姜澜序终于说了句话,每个字都带着些颤抖。
亓佑却没有回答他。
怎么回?能怎么回?姜青的事就是没办法和平解决。机构不可能破例养着一只邪祟,更不可能让姜青在外面飘荡。
回去机构,姜澜序开始发高烧,眉头紧皱,陷入梦境,意识也恍惚。
出门没加衣服是一个,另一个就是姜青的事了。
亓佑握着他的手,姜澜序回到总部就遭受了这么多事情,整个人几乎都是在病床上度过的。
他果然还是太莽撞了吗。
亓佑垂下头,按照姜澜序对自己和姜青的程度,想必不用他自己坦白也能想清楚。
“姜姜,对不起啊……但你可一定要好好的,你起来骂我一顿吧……好不好?”亓佑抵着他的手,对方滚烫至极,亓佑就抓紧体验这温暖。
“你起来吧,是我错了……”
认真又温柔,不知不觉就带上了哭腔。
他也是人,也会难过。
若你决绝离开我,那时一定花落满地。
——
姜澜序高烧一整晚,意识恍惚,一会醒一会睡的,只听见身边有人不断道歉。
这是谁?道歉做什么?
姜澜序又跌回梦境,无暇再去关心那人。
“阿序,你长大了,也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啦!”女人欢欢喜喜,姜澜序却红了眼眶。
“阿序,爸爸妈妈要去打怪兽啦!你要跟哥哥乖乖待在家里哦,知道了吗?”男人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站起身决然离开。
别去!你们会死的!
姜澜序想拦住他们,可无济于事。
场景一转,白布双双出现在眼前,无比扎眼。
姜澜序在流泪,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场景又变,姜青不见了,他去了基地参加训练,此后相逢便是几百年后的阴阳两隔。
忽的惊醒,手正被床边人紧紧抓着,他一动,那人就醒了。
“……你醒了?还难受吗?要不要吃点什么?”亓佑揉揉眼睛,低声问。
“……你哭了?”
“……没有,你看错了。”
姜澜序知道他担心什么,怕他明白过来责备他,甚至是离开他。
“我去给你买点粥,你再休息休息。”亓佑隐在黑暗里,昏黄的床头灯无法看清他。
逃的极快,姜澜序都来不及说些什么。
一时不知道该生气还是嬉笑了。
亓佑先入为主认为他会生气,认为他会离开,这是不信任,或者说是不自信,可亓佑所有的做法和担忧都是因为自己,也怪自己没有给足他安全感。
即使如此,亓佑还是跑的很快给他买回粥,怕他饿着。
这还生什么气啊。
姜澜序抬眼看看亓佑,见他眼眶红红,哪里舍得。
他放下碗,准备好好同他说一说。
“佑佑,你在害怕吗?”姜澜序明显感觉亓佑僵了一下,忙拉起他的手:“没事,别怕,我不走,也不怪你,你按规矩办事,你没做错什么,表哥愿意,那我自然不会怪你什么,更何况,你也是为了我啊。”
亓佑撇了撇嘴,低下头,不说话,隐忍哭声。
姜澜序见不得他哭,慌忙抽纸:“不哭不哭,没事了。”
亓佑死死咬着唇:他不怪自己,真是太好了。
头被强硬掰起来,亓佑眼里泪水和迷茫交融,红着眼的样子说不出的可爱。
姜澜序吻下去,讲不通就以行动证明。
亓佑又僵了下,放松下来,任他加深这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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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死我了 佑佑怎么这么不自信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