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继续试探——以确定受的身份的。
上司嘴角不自觉浮现极淡的微笑。他也很好奇,如果受真的是个beta,那么他伪装成alpha的背后又会有怎样的理由。
而此时受完全在想另一件事,或者说,他在忐忑地等,等待上司终于说出对自己的批评责怪的那一刻。
在受看来,上司特地约他一起吃晚饭,说明有其他话要说,内容也肯定和工作有关。夸奖是不太可能的,因为前不久才夸过;上司又一副思虑重重的样子,怎么都感觉心里装着的不是开心事。况且,坐下这么久,还一直不提要说什么,蓄力时间越长,事情往往就越大条。受完全有理由胆战心惊。
上司才开动,受已经把食物解决完了。他视线往返于上司和空饮料杯,指尖摩挲着餐垫,在死撑和主动认错之间纠结。
杯壁上一滴冰水滴到指尖,受打了个激灵。
饭点,基地道路行人稀稀落落,受低着头走在上司身边,目的地是员工宿舍楼。
他刚才没憋住,问上司自己是不是哪里犯了错,上司望着受好一会儿,含糊说了几句,嗯,啊,是有点小纰漏,把受弄得更加担忧。
果然!在精益求精的上司面前,一点差错都不会被放过。
是文书格式有误还是验收程序出了纰漏?
可无论他怎么问,上司都欲言又止,只是安慰他下次注意就好。受那句在心里绕到打结的“可不可以先别扣我工资”硬是没机会说出来。
离宿舍还有段距离,天色黑了下来。路灯把一切照得影影绰绰。
上司随意起的话头全被受打起十二分精神当成工作汇报一样作答,生怕出现一丝错漏。
几次之后,他们一个脑海盘旋着疑问又不便问出口,一个心里堆满了忐忑、还要违背心意和上司保持距离,陷入沉默是必然的事。
但可能是夜色让人放松,二人行走间不知不觉倒靠得更近了。
上司鼻端飘来受身上的香水余味,莫名觉得熟悉。这种熟悉就像小时候的被窝和浴巾,虽然这个比喻很奇怪,但确实是上司蹦入脑中的第一个念头。
继续延伸来说,就是一种从理所当然属于自己的东西上传来的、毫不设防的气息。
“……”
受此刻就走在自己身边,他不敢再触碰这个想法,撇过头去,手指松了松领口。
身旁突然出现一些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受朝上司望去:隐约能看到有些泛红的侧脸。
受了然。
已经入夏还穿得一丝不苟的,是有些热了吧。
恰好路过自动贩卖机,受就主动买了最高级的冰冻茶饮递给上司。
心痛…当然是有些心痛的。
但看到上司接过道谢,受莫名有种拍马屁成功之外的开心,心(钱包)好像也就不那么痛了。
贩售机冷白的光线下,上司看看手中的冰饮,接着看看受。买了同款的另一种口味塞给他。
受支支吾吾地下意识想拒绝,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出。
眼前的饮料瓶晃了晃,催促他。受只能握住收下,挠挠耳朵说谢谢老板。
上司很满意似地,嘴角勾起浅淡的弧度。
受十分努力才将目光从上司的脸上移开。他有些心悸:这难道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吗?
可是,不管受在心里重复多少遍他们只是上下级关系,让自己别再多想,也改变不了上司确实很有魅力的事实。
借着夜色,受悄悄朝身侧瞥去。
……再多看两眼。
二人并肩走着。
其实受的窥探非常明显,上司无法忽视。
回忆平日里和受相处的细节,他觉得受大概是有点馋这个饮料,但碍于面子不好意思说。
那么,如果自己要接近受,保持体贴满足他的愿望似乎也是一条可行的道路。
上司自以为推理得大差不差,于是把瓶盖按开,递到受眼前,问:“要试试吗?”
受瞪大了双眼:?!
他张张嘴巴还没说话,结果手比脑子快,就这么接了过来,然后捏着两瓶茶饮愣住了。
上司自然地拿过原本在受手中那一瓶端详:“正好,我也想试试这个。”说完又转头对受礼貌地笑了笑,“你不介意吧?如果介意——”
受忙不迭摇头表示您尽管喝。
上司点点头。
他将瓶口对准嘴唇稍上的位置,瓶身一斜再及时拎起,一口透亮冰爽的风味茶便到了口中。喉结滚动两下,上司那总是严肃的脸上露出些许惬意,发出声赞叹。
“味道不错。你应该会喜欢。”
听到上司的声音,受这才恍然惊醒,对上那双正专注看着他的眼睛,脸颊发烫。
这天气是、是有些热呢。
他好像突然忘记了只把上司当同事的决定,鬼使神差般也学上司这么喝了一口。
然后被茶饮的味道惊艳到了。
茶中所有味道都很和谐,只苦不涩,回味微甜。悠远的花香把口感和嗅觉串联在一起,让品尝者在想象里丰富出更多画面。
上司看着一脸满足的受,心里也觉得有些暖,有些痒。
直到和上司先后走进电梯,受才想起似乎上司其实时住在基地外的私宅,并不住宿舍。
“今天您住基地吗?”受刚问出口,电梯门恰好开启,他跟在上司身后走出去。
“可似乎房间还没……”?话没说完,上司在受宿舍门左边的另一扇门前停下。
伸手感应光脑,门自动打开。“已经让人准备过了。不用担心。”
受探头望了眼,是和自己宿舍恰相反的布局,单用具都是同一规格,看起来就像两个双生的房间。
“要进去坐坐吗。”房内的光洒在上司身上,显得暖洋洋的。受差点就想答应了,却在这时想起自己那个单方面的决定,硬是只跟上司说了句好好休息明天见就打算回宿舍。
上司正要关门,却又推开,轻轻抽走受手里喝了一口的饮料,和他交换。
“晚安。”上司罕有的温柔眉目模糊在门缝的光线中。
“…晚安。”
受在上司站在门外呆呆站了好一会儿,才挪动脚步。
雾气蒸腾的浴室内,受边穿衣服边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明明是为了不给上司添麻烦,原本坚定的念头却先被不听话的梦境动摇掉大半。一和上司近距离接触,关在心里的绮念又冒出头;弄得他和上司回宿舍这段路上表现得像个菜鸟一样,只知道问什么答什么,连寒暄也快不会了。
受把脸埋在手掌里狠狠搓了搓,耳朵尖粉红。
可是,这是上司自己向他靠近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