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司觉得受的表情有些奇怪，看了眼受发梢的水珠，出声打破沉默。
“在想什么？”
受恍然惊醒：“我只是觉得人生…太奇妙了。”
上司挑挑眉。
“嗯，是很奇妙。比如说，今天还要上班。”
受呆住了，脸上后知后觉浮现出真实的痛苦。
之后的几天风平浪静。
可上司有些奇怪的焦虑。他以为自那天起，他和受的关系已经因为二人交换秘密而贴近了不少。结果受还是像往常那样，和他保持着下属和上司的距离。就算给受取消了所有需要离开运维科大楼的安排，安安静静待在办公室，下班后他也依旧一个人溜去餐厅。没有半点想跟在上司身边的意思。
不仅如此，这些天受好像一直在抽空计算着什么，有时点开光脑的账户余额一看就看好半天。受对他的试探似乎毫无反应就不提了，上司追着人到餐厅，想和受聊聊天，受居然还告饶似地说什么让自己不要扣他工资。
上司的眼角又抽搐起来。
他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些铺垫也好暗示也罢，都像是一厢情愿，没有半点作用。
暗卫留意到几个在他们周围出没，举止有异的人，上司意识到或许下一次交锋就将来临。干脆以做客为名将人转移到更安全的私宅，顺便还能摆上烛光晚餐正式和受说开，周末也能相对放松一些，好好休息。
受自然没法拒绝。
周五，他俩登上同一辆车驶出基地大门。
隐蔽处，一个男人在跟耳机另一端的上级汇报：“确认二人为情人关系。目标已离开第一基地，是否需要跟上去？”
耳机里传来指尖缓慢叩击桌面的声音。这头的男子额上冒汗，咽了下口水。
“跟着。”
“召集你的小队，执行处决命令。”
等上司和受下车，来到客厅，餐点已经被布置完毕。
偌大的客厅两面围着防 弹落地窗，窗外是内院草坪。客厅挨着开放式厨房，餐桌在不远处。上司没有要求侍者到场，厨师团队离开后，除了他们俩就只有保卫人员在屋外戒备。
路上看到房子外观，受心里一惊。步入屋内看到陈设，受心里又是一惊。
低调素雅，细节却隐约透出精致和昂贵。坐在椅子上，受看着眼前层叠的碗盘餐具一阵眼花。
“北原的传统是比较繁琐。”上司拆开餐巾垫在身前，善解人意地一笑，“但客人应该怎么舒服怎么来，不用拘谨。”
受很感动，也想回以一个微笑。眼前米白的雕花蜡烛总晃得他心脏咚咚地跳，笑得不免就有些僵硬。他先举起香槟杯，眼睛亮闪闪地，感谢上司的邀请。
上司也被这氤氲的氛围勾起一些荡漾的思绪，与受隔空碰杯，只觉得烛光掩映中，受的所有神情看着都像会意的羞涩。
直到受揉了好几次眼睛，上司才发觉好像他眼角的不是激动的泪水，而是被近处的蜡烛熏得不行又不好开口。
于是上司默默起身把所有灯打亮，然后扑灭桌上蜡烛，顺便给受添了点酒。
灯光明亮，刻意营造的暧昧环境消失后，二人倒觉得更自在了一点，聊了聊之前没来得及分享的消息细节，还有在军校时的一些回忆，餐点也都被消灭干净。
食物的口味自然不差，还特意照顾了受的食量，给他准备了双份的餐后点心。受吃得心满意足，脸颊泛红。
上司刚打算开口，手腕上光脑就自动接入了暗卫的信号，他没有迟疑，戴上耳机
见上司眉头紧锁，受也凝住神情，等他们结束一通讯，就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上司面色沉着：“他们行动了。从基地一路跟过来的。外围牵制住三个，估计还有一个已经潜入……”
说话间，所有的灯啪地一声尽数熄灭。
室内骤然陷入黑暗。
窗外月光冷冷洒在植被上，一片墨绿。
上司和受都绷紧了身体。
“停电了吗？”受抿唇。
“……”耳机里的信号被切断，上司目光迅速扫过周围的暗处，压低了声音，“有可能。”
他们不约而同缓缓起身向对方靠近，交换了个眼神。
受向上司打了个手势：移动？
上司没来得及回应，猛然捕捉到视野中一点微芒，一把将受按下，卧倒在长沙发上。
几乎是同时，沉闷密集的枪声响起，纵然玻璃防弹也抵挡不了重型火力的攻击，乍然破碎。
他们滚了几滚，将身体遮在沙发背后。上司从身侧抽出手枪，探出头抓住机会反制，却又是连发子弹袭来。
“！”
上臂爆发出剧烈的疼痛，上司倒在受旁边，咬紧了牙没出声暴露位置——他听到十几米处的玻璃碎块被鞋底碾过的声音。
受扶着上司的手掌很快被温热浸满。子弹击穿了动脉。
心脏狂跳，受眼里紧咬着快被慌乱逼走的镇定，帮助上司脱下外套，用力撕开袖口打结压迫止血。他深呼吸几下，蹭掉掌心的血液，拿过上司的枪握在手中。
上司手臂受伤，难以瞄准。受知道自己准头不错，可如今面对的是荷枪实弹的敌人，他也不确定自己能否正常发挥，只有强行逼着自己稳住心神。
受深深地呼吸，眼里迸出一股锐气。
他可是——后勤专业射击第一名、能奶能扛的打靶小王子！
刚才上司用掉六发，还剩一半。不足以跟对方抗衡。他额角冒出汗珠，盯着墙角一处能反光的镜面装饰紧张地思考着。
突然，上司贴着受耳边轻声说：“……备用的，在厨房。”
受望向上司，看到他微微扭头，朝向开放式厨房的方向。
“…沙发。”
上司只说了两个字，受就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利用沙发当掩体，移动到厨房柜台内。受看了眼上司受伤的手臂，上司对他摇头表示无碍，受没办法，只能认真地点点头。
算准杀手的距离，受骤然起身回击。那人来不及找掩体，被击中某处，发出一声闷哼，迅速压低身子滚到阴影中。
就趁这个机会，上司和受用尽全身力气将沙发往厨房那边推。沙发砰地一声撞上了大理石柜台。
受搀着上司猫腰躲了进去，这才略松一口气。
刚想按照上司指示去嵌入式立柜中寻找暗格开关，如雨般的子弹沿着沙发朝柜台袭来。受赶紧翻身躲进更里面的地方，定了定神，顶着弹雨继续翻找。终于摸到一处凹陷，狠狠按下。
餐柜里发出机械转动声响，受将上司安顿在一旁，拉开一看：储备不算多，只有一支半自动手枪和两板子弹。
受脱下外套，给上司披上，将弹夹塞进口袋。
上司没受伤的那只手撑在地面，隐约感觉到一些细微的振动。
感觉自己裤脚被扯了扯，受吓了一跳，差点反应过激，却发现是上司。失血过多，上司的嘴唇已经有些发紫，他皱着眉，打手势告诉受，敌人在他六点钟方向。
角落里的镜面中出现了一只靴子。
受眼神坚定。
倒数几秒，他将空枪扔出迷惑杀手，几声乱枪响后，受果断转身点射。
随着那人倒地的凌乱声音停止，寂静室内再无其他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