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风有点大,吹得谢淮的脸刺痛,他带着沈延走进一条巷子,头上的路灯时明时灭,让此时风声呼啸的环境带了点诡异的气氛。
突然,有什么东西从眼前蹿过去,连带着撞击易拉罐的金属声,谢淮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后脑勺撞到了沈延的胸膛。
“你干嘛?”沈延问。
“有东西,你没看见?”谢淮一边看着他,一边指着前面如此说道。
沈延很淡定,他这样子,就显得激动的谢淮既胆小又智障。
他才刚说完,角落就传来一声弱弱的猫叫声。
“猫?”谢淮往声音的方向看去。
“你该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吧?”
谢淮无言以对,想了想后,硬着头皮说了一句“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为自己讨回点面子。
沈延略微鄙夷地“哦”了一声,这一声入了谢淮的耳朵,他总觉得对方在嘲讽他,但他有没有足够的证据!
到了家门口,谢淮把手伸进衣袋掏钥匙,沈延看着眼前这扇铁门,又回想起周围萧条的环境,难以置信地问:“你真的住这里?”
“是啊,怎么了?”谢淮一双眼睛亮亮的,就这么盯着沈延看。
“我以为你这种金贵‘少爷’不会住这种地方的。”
“那你还真是不了解我。”谢淮拖着音调说,他转了几圈钥匙,终于把门开了,室内不算大,一眼就能看到摆在角落的床,因为谢淮刚入住不久,所以这里还比较空,没什么家具,但是,他不准备添置这些东西,他不喜欢空间拥挤的感觉。
沈延随意扫了几眼,谢淮有些热,他脱下外套后晾在椅背上,然后把里面的黑色毛衣也脱了。
沈延的视线回到谢淮身上,后者脱毛衣的时候有点急,手指抓起下摆往上带的时候不小心露出一截雪白平坦的腰腹,感觉到肚子凉飕飕的,他迅速把最里面的衣服捋下来。
“你怎么还在这?”谢淮抓着毛衣愣愣地问。
沈延坐在靠床的那张椅子上,看了一眼床,然后说道:“他们把车开走了,我今晚回不去了。”
啊?这样啊……
一想到沈延难得好心送自己回来,谢淮说:“那你……要不今晚在我这里挤挤吧。”
“也许?”沈延的头轻轻往下歪,神色轻佻。
“可是……”谢淮看着他那蓝色的床上用品,指了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觉不觉得这张床有点小?”
“挤挤不就好了?你在基地的时候,不也是这么跟我睡的吗?”沈延冷冰冰地嗤笑一声。
“那不一样好吗?你的床是这个的两倍大。”谢淮反驳说。
“那怎么办?”沈延微微蹙眉,故作为难地跟他说:“今天有点冷。”
因为今天冷,谢淮觉得无论自己打地铺还是沈延打地铺,那都是一件很过分且没有良心的事。
“好吧。”他妥协了,说:“我还没洗澡,先去洗个澡。”
谢淮的床是真的小,和他大学时睡的宿舍床一样大,所以,他把睡了本科四年的床上用品往上面一铺——刚好合适。
谢淮出来的时候,见沈延已经躺上去了,床上只剩下一丁点位置……他走过去,倒不是吐槽沈延霸床的事,而是说:“你没洗澡就想和我一起睡啊?”
“外套已经脱了。”沈延平静地说。
谢淮抿嘴,坐在床边,看着沈延的目光有些发粘。
沈延感觉到了,头往另一个方向一偏,然后闭上眼睛,全然一副要睡觉了的模样。
谢淮躺下来,说实话,有点挤,但此时,他心里却生出了一点兴奋,本能证明他就是喜欢和沈延亲密接触。
他往里面挤,故意推了推沈延,后者没动静,他有些不满地小声说:“万一我掉下去怎么办?”
只要是和沈延在一起,谢淮现在都不嫌弃这张床了,以往自己一个人睡的时候翻个身都嫌床小,经常睡得不痛快。
沈延闻言,沉默半响后只是伸手环住他。
“抱紧点。”谢淮往沈延身上贴,感受着他胸前的温暖,他说:“我真的会掉下去的。”
沈延无话可说,没办法,照做了,良久过后,他道:“说我脏还要我抱着,不嫌弃?”
谢淮微微抬头看着对方说:“你知道自己脏还往床上躺干什么?”
沈延:“……”
紧接着,他听到谢淮笑了一声,说:“你想上我的床,还是想跟我一起睡?”
他们挨得近,呼吸缠在一起,谢淮的头再往下低一些,嘴唇就能轻易亲到沈延高挺的鼻子。
沈延长得很好看,这一刻,谢淮想吻人,他的鼻息很热,赤裸的,复杂的,带着原始的欲望,洋洋洒洒地落在沈延的面颊。
恍惚间,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破土了,迎着风,迎着热,连接经脉搏动,参天直上,通向身体的每个角落。
“这两个选项有什么区别吗?”沈延的声音还是冷冷的,但已经冻不住身体里这颗躁动的心了。
“没区别。”谢淮笑笑,眼睛弯弯的样子很动人,“从你上我床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失去选择权了。”
沈延轻笑一声,“不睡觉吗?”他试图转移话题,道:“现在应该凌晨一点多了。”
“不想睡。”谢淮躺回去,他粘着沈延,“你累吗?要不聊聊天?”
沈延问他:“想聊什么?”
谢淮抬眼看人,沈延被这双盛着波光的眼盯得心率有些不正常,他鬼使神差地突然抬手,朝令夕改,盖住对方的眼睛,说:“睡觉。”
谢淮眨眨眼,故意利用眼睫毛挠着沈延的掌心,放肆得就像要直接挠到对方心生动摇为止。
“沈延。”
“怎么了?”
谢淮轻笑一声,沈延不明其意,不消片刻,他就听到身边的人说:“你知道吗?唐僧过女儿国的时候,他不敢睁眼看国王。”
沈延咽了一下,谢淮听到声音了,他抬起手指,凭着感觉,指尖轻轻地点在对方凸起的喉结上,低声问:“那你不敢让我看你是为什么?”
“不为什么。”沈延放开他,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直视谢淮,像是想证明自己并不心虚,他说:“你这双眼睛很讨厌。”
二人之间沉默良久,沈延被盯得有些燥,开口补充说:“尤其是现在。”
“现在讨厌,以前喜欢,是吗?”谢淮嘴角上扬,平日里清澈的眸光沾染上挑逗的意味。
沈延纠正说:“以前讨厌,现在讨厌,以后也讨厌。”
谢淮依旧不乱,反而有种想惹毛沈延的冲动,即使他知道这个念头很危险,如果拿捏不好,眼前的人一生气可能会用着枪指他。
“那怎么办?”谢淮轻挑眉毛,语气带了点不知名的散漫,“你喜欢什么样的?”
沈延没回答,这时,谢淮微微凑上去,在对方的耳边呼了一口气,他的气息声丝丝缕缕地闯进沈延的耳膜,柔软的声波如同一道钩子,发狠起来会直接把猎人拽进深渊,攻破他心里那道用意识筑起的高墙。
“你干什么?”沈延的语气有些急。
谢淮笑笑,“喜欢在你耳边喘的吗?”
一向冰冷的沈延就像遇到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势头猛起来时,他这个已经走入危险地带的人,避免不了被烈火灼身。
“我劝你这种事情不要乱做,尤其是在别人面前。”沈延说:“如果遇到个自控力差的,你已经被扒光衣服摁在床上了。”
“那你现在想吗?”谢淮垂眸看着他,问。
他想确认沈延是否对他也有肉体上的欲望。
曾经是谢淮忽略了,人不至于离开了谁就穷困潦倒到活不下去,在基地的时候,他之所以粘着沈延一起住,或许是始于某次不曾发觉的心动,于是就这么想同对方纠缠在一起,沈延太冷,他很倔,所以一直压抑着心里的变化,不想承认不想面对,可这点变化又是多么真实的存在,它让谢淮感到矛盾。
对于谢淮来说,沈延是那个让他全身细胞都躁动起来的人。
“不想。”沈延拉过被子盖在谢淮头上,强迫他躺安分些,“你该睡觉了。”
说完,被子就耸动了几下,随之一个脑袋从里面探出来,谢淮的头发被弄得有些乱,现在就像一只生气了的小动物一样。
沈延的心有点燥,他突然说:“我喜欢女的,你也是,对吧?”
说实话,很多事情他确定不了,却又觉得可疑,所以,即使之前听谢淮亲口说过自己是直的,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想再问一遍,就像是在复核什么。
谢淮在听到沈延说“喜欢女的”的时候心里难受了,他以前只以为感情会卡在精神或者物质上,没想到自己的感情有朝一日直接卡在了性别上。
他这次给出了不一样的答案,“我喜欢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那些分门别类的名词。”
不过,谢淮是在遇到沈延之后才悟出这件事的,名词是抽象的,但喜欢不是,贴合心仪标准的人有很多,可不是每个人都能让他有一种思念到难捱的冲动。
谢淮的爱很像是陨石坠地,还是流星雨划过天边的时候,不知道自己会降落在哪一方经纬,可一旦触碰地面,就像扎了根一样,摩擦产生的高温会将周围的一切燃烧起来,任性到非要撞出个坑来,烙下一点痕迹才满意。
沈延沉默的时间有点长,又重复了一遍,“睡吧,很晚了。”
沈延想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但显然已经做不到了,他是要为基地工作的人,随时有可能在猎杀任务中牺牲,他在别人眼里地位非凡,光鲜亮丽,实则肩上早已承载了太多的期待和使命,在无数个夜里快要将他压得喘不过气。
很小的时候,沈延就觉得,爱情或者是家庭什么的离他挺远的,甚至好像根本不配拥有。
谢淮开口,“沈延,我……”
几分钟前的谢淮还在想着要怎么说“我喜欢你”,没想到他还没说完,沈延就已经感受到了什么,抢先一步说:“我没有结婚生子的打算,所以,也不准备谈恋爱。”
谢淮闻言后怔住,他知道沈延这人虽然性格冷淡,但对人还是很有礼貌的,至少就没有打断过谁的话。
谢淮22岁了,人情世故他多少懂得,这样的拒绝有点狠,嘴边的话被他生生咽回去,最后只剩一声闷闷地“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