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淮下午去面试了,晚上是坐公交车回去的,九点的时候,刘临打了电话给他,无非就是关心他工作的事。
这位无业游民刚刚洗完澡,擦干头发后拿起手机,接通的那一刻,就听到了那边的人问:“你工作的事情怎么样了啊?”
谢淮才刚开口,还没说话,刘临就抢先一步激动地说:“我听说五号路那边有位富婆两年前死老公了,这人后来也没结婚,我这两天打听清楚了,那富婆包养男人,光是零花钱一个月就给了对方20万,要不,你也去试试,我听说她喜欢小奶狗……”
刘临说到一半,某位小奶狗就说:“你怎么不去试?”
刘临“啧”一声,嫌弃地道:“我都27了,再说了……我、我也没那张脸啊,去给富婆端茶倒水还差不多。”
谢淮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说:“我不去。”他的语气有点凶,刘临不想惹这位少爷不开心,跟他吵架都嫌浪费时间,他妥协道:“行吧,你不去就算了,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到时候没钱吃饭可别怪哥没给你指条门路啊!”
谢淮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你这算是什么门路?
刘临没听见他说话,语气收了些,不像先前那么凌厉了,他问:“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谢淮还没吃饭,这下子感觉肚子饿得慌,他起身打开柜子,找到了一包挂面,打算一会敲个蛋下去煮着吃。
“我下午去基地面试了。”他说。
谢淮倒是淡定,刘临反而禁不住了,在训练营的更衣室直接“啊”了一声,周围不知道的成员还以为他是命根子出什么事了。
“小临,你还好吧。”隔壁年纪稍长的猎杀组成员停下脱衣服的动作,关心道。
“啊……没事,我在和朋友打电话。”刘临扬声说。
这话不说还好,说了后就立即有人用力地敲了两下门,怒道:“里面的人有病?在更衣室打什么电话,后面的人不用换衣服吗?”
听到骂声的谢淮心想:居然在更衣室打电话,而且还是在人多的时候……这可真有你的。
刘临的裤子还没穿,他听了后急急忙忙地把手机放在一边,“知道了,别叫了,你等等。”
“你他妈的快点!”外面的人骂道。
刘临被这么一吼,吓得双肩一颤,虽然心有不满,但他不敢和对方吵,他慌张地把裤子拉链拉好,拿了东西后一开门,就被外面的彪形大汉啐了一口,对方把他推到一边,随后还跟个怨夫一样嘴边碎碎地骂着他,搞得像在咒人一样。
身后的门“砰”地一声重重关上,刘临内心:火气这么大,小心高血压!
他抿抿嘴,背好背包,在外面等候的还有训练营的学员,见了他后一个个干笑着,恭恭敬敬地喊“师哥”。
刘临心情不好,轻轻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就径直走出去了,他想起电话还没挂,拿起来后问:“喂?你还在吗?”
“在啊。”谢淮在煮面了,水沸起来冒着咕噜声,刚刚那边的对话他都听到了,不过他没拿这件事去笑刘临,后者叹了一口气,转移话题,“那面试结果怎样?”
“还不知道。”谢淮说:“挺奇怪的。”
“奇怪?怎么了?”刘临感觉不妙。
“短信通知我下午四点去面试,可是五点半的时候面试官才来,他身边跟着的助理对我们几个面试的人说面试六点结束。”谢淮把面放锅里煮,侧着头压着手机讲话。
“多少人去面试啊,你赶着时间了吧?”刘临走到自动售货机面前,用消费卡支付了一瓶冰啤酒的钱。
谢淮说:“就我一人进去面试了。”
刘临不太懂,他疑惑地“嗯”了一声,谢淮详细说道:“中途有位清洁工推着垃圾车经过,不小心翻车了,垃圾洒了一地,另外四人去帮清洁工捡垃圾了。”
刘临注意到“捡”这个字眼,他惊讶道:“用手啊?”
谢淮敲了个鸡蛋入锅,然后又撒了盐,滴了几滴香油进去,“是啊。”
刘临脑子里有画面了,他想到什么之后,突然惊呼一声,说:“你傻啊!你怎么不去捡!这估计是组织对你的道德考验,你死定了谢淮,你在道德这方面就过不了关,你肯定会被刷掉的!”
谢淮不太懂,“可是六点面试就结束了,这是铁规则,而且,我又不是去面试后勤部的职位,我去捡垃圾展示我捡垃圾方面的才能?”
刘临想骂人,你一个去应聘的社畜怎么还质疑起用人单位了?他觉得对方太单纯了,什么都不懂,他懒得跟对方多解释,喝了一口啤酒后冷笑一声,说:“你就是太年轻了,等到时候被淘汰就知道哭了。”
谢淮懒懒地“哦”了一声,随后刘临又问:“那面试官见到你后是什么表情?生气?”
“不会是生气吧,我觉得他笑得挺灿烂的……他对我点了一下头,问了我一个问题后就问我有没有什么问题想问的。”
刘临感到奇怪,“不是应该他问你吗?”
“我也这么想的。”谢淮说。
“那他问你的那个问题是什么?”
“他问我来基地应聘工作是为了什么?”谢淮说。
“那你怎么回答的?”
谢淮答:“赚钱糊口。”
刘临沉默了,他怎么感觉谢淮做的事说的话样样踩雷!
“你死了!你怎么不说你是来学习的!好听的话不会说吗?别把自己的那点野心摊出来啊!多难看啊。”
谢淮头顶又冒出一个问号了,他说:“临哥,有野心不可耻啊,没野心躺着过日子才是最可怕的。”
刘临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他嘴巴微张,觉得好像是有那么一点道理。
算了,下一个问题!
他问:“那你问对方的问题是什么?”
“一个月的工资是多少?”
刘临:“兄弟,你会说话吗?谈钱有点……有点难听啊!”他已经忍住了,没把“俗”字说出来,就怕伤着对方。
谢淮说:“经济人不耻于谈钱,我出来打工,我不想着赚钱我等着饿死家中吗?”
刘临说不过他,拿他没办法,他叹了口气,郑重地说:“兄弟,建议你继续找工作吧,基地这边你估计是过不了了。”
谢淮倒是不烦恼,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就像个“海王”,在找工作这件事上广投简历,刘临道:“兄弟,哥我祝你好运,毕竟,在统定区找工作真的挺难的。”半响后,他问:“我师哥知道你找工作的事吗?”
“不知道。”谢淮把煮面的电锅关了,想了想后,有些难过地说:“他已经一个星期没和我联系了。”
刘临笑笑,“我师哥最近忙着呢。”他说完这话,听到身后有同事客客气气地唤了声“延哥”,沈延听到后没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刘临猛然回首,见沈延换了身衣服,看样子应该是刚从更衣室出来,而刚刚叫他的人,就是前半个钟前在更衣室吼刘临的那位肌肉猛男。
一想到这人刚刚凶得跟个恶鬼似的,现在更在沈延旁边像条狗,他忍不住低声骂了声“王八孙子”。
谢淮听了,觉得莫名其妙,忍不住问:“我又怎么了?”
“不是说你。”刘临见那王八孙子走了,沈延正朝自己这个方向走来,他说:“先不聊了,我师哥来了。”
谢淮听到“师哥来了”这四个字,立刻机灵起来,他道:“你等等,先别挂!”
“怎么了?”刘临问他。
“你帮我告诉沈延,我……”
我想他了。
但想了想,还是算了,他不想让刘临听到。
对方突然不说话,刘临挺懵的,“怎么了?”
“没、没什么……”
刘临本来还想追问的,不过,他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因为沈延已经看到他了,“行了,不聊了。”语落,他就直接挂断电话了。
谢淮:“……”
他看了一眼锅里的面,有点要坨了,不管了,先填饱肚子再说。
沈延问刘临:“跟谁聊天?你那个对象?”
一提到Hardy,刘临就觉得糟心!
“呸!跟你对象聊天还差不多!”他解释说:“是谢淮。”
沈延沉默了一会,然后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刘临喝了一口啤酒后说:“他说他下午来基地面试了,但是我问了问,感觉他挺悬的。”
沈延:这还没什么?工作都关系到对方的温饱问题了。
刘临忍不住吐槽,“师哥你说得对,他就是太年轻了,还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什么都不知道。”
听了这话,沈延感觉谢淮好像受了什么社会毒打一样,他这颗心有点不安,他之前虽然总是嫌弃谢淮是个被宠坏的人,但现在,他莫名希望对方的人生是一帆风顺的,不要有太多大风大浪。
见到沈延要走,刘临问:“师哥,你要回去了啊?”
“嗯。”
刘临看了一下时间,现在已经十点多了,他一口气喝完啤酒,跟上对方的脚步,“我跟你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