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周,莱恩真的没有在上班时间碰见过刘临,不过,刘临一放假就会来找他,有时候他们俩躺在床上聊天,聊着聊着就莫名其妙地吻一块去了,不然就是把衣服脱下来蒙被窝里干事。
这周末刘临要参加考试,所以很抱歉地给莱恩发信息说自己不能过来了,莱恩当时在跟客人聊天,感受到手机震了一下,他找了个理由说自己不舒服想去卫生间。
这次的客人难得好伺候,点了一下头就让他走了。
莱恩的手指沾到了酒,不过他没急着去擦,而是解锁屏幕后看刘临给他发了什么。
他神色依旧淡淡的,回复:[知道了,忙你的去吧,不用管我]
过了一会,他又补充了一句:[好好考试]
刘临那边发来了信息,他说:[那个,大后天就要过年了]
莱恩知道刘临在想什么,他说:[你想让我跟你一起过年?]
[刘临:嗯]
莱恩很快就回复了:[你考得好,我就跟你过年]
信息刚发出去,厕所里传来马桶抽水的声音,莱恩看了一下时间,想着自己才出来了三分钟,于是想点根烟抽。
莱恩拢着烟身滑动打火机,火苗蹿出来,烟头很快就燃起一点橘红,他吸了一口,要吐出来时,抬头便从镜子里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人——严家炀。
严家炀站在后面一点的位置,似乎是不懂得要怎么靠近,所以只是看着莱恩的背影,后者刚开始愣了那么一两秒,不过很快,他就释然了,又吸了一口烟,动作顺畅得就像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位与他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嘴里的烟才烧掉五分之一,莱恩并不打算将其抽完,他不过是烟瘾犯了而已,意思一下就够了。
他将烟摁灭在灭烟区,刚想走,后面的人就突然叫住了他。
莱恩条件反射地顿了一下,不过并不打算为严家炀的这一声而停留,他才刚迈出一步,后面的人就疯了似的上来抓住他的手。
“莱恩,我……”严家炀情绪有些激动,他缓了一下后,道:“当年我妈知道了我们的事后在家轻生,我实在没办法,所以只能顺着她的意思娶妻生子,我……”
莱恩记得严家炀说过他是母亲辛苦带大的,所以跟母亲感情很深,再加上当时严家炀的父亲去世了,所以严家炀为了母亲跟他分手他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莱恩没有回头去看他,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阿姨身体还好吧?”
严家炀闻言,以为是莱恩原谅他了,他愈发用力抓住对方,说:“还可以。”
莱恩被他抓得不舒服,想挣脱,严家炀感觉到了,他想去抱住莱恩,不让他走。
“莱恩,我错了,我那时候也是没办法啊!我家里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我这几年每天都在想你,我根本没有被治好,莱恩,我……”
严家炀还要再说,却被莱恩狠狠地扇了一巴掌,他头有点晕,双手摁在洗手台上撑着身体。
“你也是有家庭的人了,你这样子让我恶心。”莱恩摸了摸被抓疼的手腕,语气发狠。
“可是,那不是我愿意的啊……”
莱恩“嗯”了一声,语气淡得就像在说“那又怎样”,他开口道:“那不是你愿意的,但那是你的选择,成年人不像小孩子做错事哭一下就过去了,这个世界对成年人并不宽容,人都是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
说完,莱恩看了一眼狼狈的严家炀,嘴上泛起一点自嘲的笑,严家炀居然来跟他说“那不是我愿意的”,真是可笑,眼前这人也许不知道,遇到他也不是莱恩愿意的。
虽然如此,但莱恩并不为自己付出的一切感到后悔,他就当是踩了狗屎,买个教训。
“莱恩,你听我说……”严家炀缓过来后还想跟对方纠缠,然而这时,莱恩跟变了个人似的,无比冷漠地对他说:“别靠近我,再上前一步我就叫保安过来了。”
严家炀僵在原地,被打的那半边脸火辣辣地疼,可是这并不足以让他清醒。
莱恩看着严家炀这副样子有点心疼,但是他已经没有当初那种护着严家炀,围着他转的冲动了。
他的那些热烈,早就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被耗尽了,他甚至已经失去了爱人的勇气,他害怕自己一昧付出,到头来却跌入万丈深渊。
莱恩闭眼调整情绪,片刻后,他道:“珍惜你现在的生活吧,你才二十七,就已经有车有房有家庭,还有一份不错的工作,已经比很多人要幸福得多了。”
“不!”严家炀突然崩溃,跪在地上掩面痛哭,“我还爱你啊,我还爱你你他妈的不知道吗!”
面对严家炀,莱恩依旧淡漠,“那又怎样?你想怎样?让我再犯贱一次?严家炀,我已经没有横冲直撞的勇气和资本了。”
莱恩不管跪在地上的人,他说:“我还有工作,先走了。”刚抬脚迈出一步,他忽地想起一件事,对严家炀说:“对了,忘了告诉你,我有男朋友了,别来招惹我。”
他冷笑一声,提醒说:“我男朋友,可是有枪的。”
严家炀哭得双肩发颤,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位保安进来了,一边安慰他一边扶他起来,其中一人和莱恩还是老乡,说话带着口音,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莱恩交代他的事还是要做的。
“那个……小伙子啊,莱恩让我把这个给你。”
严家炀听得懂保安大叔的话,他抽噎了两下,见对方把一张银行卡塞他手里,然后说:“莱恩说这卡还是给你妈妈吧,老人家身边有点钱才会安心些。”
莱恩这次工作到凌晨一点才结束,原因是遇到了一位玩游戏喝醉酒的女人,女人缠着身边的莱恩,眼看就要发酒疯亲上来了,莱恩抬手摁住她的肩膀,让她老实些。
“女士,我还是打电话联系你的家人吧。”
女人一听,顿时不乐意了,撅着嘴撒娇道:“不要,我只要你,我家里那位在外面养小三,哪里会关心我在哪里?跟谁在一起啊!”
说着,女人委屈地哭了。
莱恩拿这人没办法,只好联系了她的朋友过来,莱恩把人送到路口等车,差不多过了十多分钟,一辆白色轿车在他面前停下,下车的是一位穿着黑色长裙,化着浓妆的女子。
朋友从莱恩手里接过女人,并道了谢,女人见到朋友来了一个忍不住,哭得跟被路边混混欺负了的小孩似的,“小纯,他出轨了,妈的,他真不是个东西,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啊,我应该听你的话的,呜呜呜……”
那个叫小纯的人顺了顺女人的背,“好了好了,咋们要振作,为渣男流泪不值得……”
女人吸了吸鼻子,“他说那个房子是他买的,跟我没关系,他让我滚蛋,呜呜呜,这婚还没离呢,他就敢把情妇往家里带了……”
小纯呸了一声,说:“别怕啊,上我家住,谁稀罕他那鸟不拉屎的破房子!才一百平米,神气个什么啊真是的……”
小纯要走之前,朝莱恩点了一下头表示自己要离开了,莱恩轻轻挑了挑眉,神色间无不在表达一句“我知道了”。
车驶远了,也意味着莱恩下班了,他正要往回走,突然一张苍白的脸映入眼帘,把他吓了一跳。
不过,他很快就缓过来了,淡淡地看着这个打扮怪异的老头,并不打算理会。
肖尔踩着高跟鞋,莱恩走一步他就走一步,跟个变态跟踪狂似的。
刚开始莱恩还觉得没什么,但现在,他发现这老头好像是冲着他来的,他停住脚步,问:“老人家,请问有什么事吗?”
肖尔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种礼貌的好孩子了,毕竟大部分人都当他是个神经病,这会,他对莱恩简直好感度直线飙升,觉得自己不帮他一下都不行。
“聪明的百灵鸟,你很恨你前男友吧?”肖尔张开双手,昏黄的路灯洒下来,他就像一位舞蹈演员,正准备在他的舞台上翩翩起舞。
然而,他这句话刚说完,莱恩就笑了一声,说:“没有。”
肖尔突然被泼冷水,他顿了一会,紧接着,他继续道:“怎么可能?人都是有爱恨嗔痴的,严家炀这么对你,你真的不恨他?”
莱恩不想听到这个名字,他正想走,然而后面的人扯着嗓子大喊:“难道你忘了?没有他,你的大学生活就可以少打一份工,把更多的时间留在学习和发展兴趣爱好上,没有他,你和你父亲就不会决裂,没有他,你就有机会考研,他的出现夺走了你的时间、快乐、亲情和梦想,难道你不恨他吗?他根本不值得你这样做!”
莱恩开始不耐烦了,“你他妈的话真多,少说两句会死?我对我做的事不后悔,不需要你来评头论足,懂?”
肖尔看着对方生气的样子,笑得垂在肩上的卷发一颤一颤的,“生气就对了,你是人,不是神,面对背叛和抛弃,生气是理所当然的。”
莱恩沉默了,心里的怒气却怎么也压不下去,肖尔高声道:“愤怒吧,呐喊吧,造物主会宽恕你的,因为他需要一只燃烧的百灵鸟。”
莱恩冷眼看着这个怪老头,觉得他八成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他要走,肖尔却快步上前跪下去,抓着莱恩的腿死死不放。
“放手,我要报警了!”莱恩警告道,然而肖尔对他的话左耳进右耳出,他的笑有些病态,他对莱恩说:“我能帮你报仇,我能让严家炀生不如死!”
莱恩不明白,他不认识这老头,这老头怎么知道严家炀的。
面对这种情况,莱恩脑子有些乱,他喘着气,冷风吹过来,他丝毫不觉得冷,甚至热到想动手打人。
肖尔以为自己有戏了,他抱着莱恩的腿,说:“我真的能帮你,只要你愿意接受玫瑰籽的祝福……”
肖尔还没说完,就被莱恩一脚踹开了,他的后背撞到路边的石墩子,有点疼。
“去你妈的倒霉蛋祝福!”莱恩觉得晦气极了,他说:“我的事用不着你来操心,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疯老头,大庭广众之下骚扰路人可是违法的!”
肖尔拨了一下垂下来的银丝,睁大眼睛笑道:“警察是什么?我不怕他们,我才是书写世间规则的人。”
“有病。”莱恩闷闷地骂了一句,他今天累坏了,赶着回去睡觉呢,可没时间跟这老头说废话。
肖尔看着莱恩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孔有些湿,他碰了一下,随即看到指腹有一抹鲜红的液体。
“妈的,小兔崽子这么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