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一声短狭又急促的冷笑突然出现在这个暧昧的气氛里,显得异常突兀。
宿淮放开林玥的双腿,泄了气似的就着姿势跪坐在床上,垂着头,同时垂下来了的,还有一向直挺的脊背。宿淮一只手握拳抵在床上支撑身体,一手抵着额头,手臂上青筋毕现,双目紧闭,薄唇却张着,止不住的大喘气。
林玥以为宿淮身体不舒服,急忙起身靠过来坐在宿淮旁边。
“怎么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惨白的灯光打在宿淮背上,她有些慌张。
林玥伸出手,打算拍拍宿淮的背帮他顺顺气。
但还没靠近就突然被一只大手狠狠的攥住,吓得她叫出了声。
宿淮抬眼,正对着迎接她的目光。那眼神刀子似的一寸一寸剜着林玥的皮肉,像要把她的身体剖开。
林玥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移开视线。她看见攥住她手腕的那只手的指尖泛白,深陷进皮肉里,似乎轻易就能把树枝似的细小手腕毫不费力的掰断。
害怕,没由来的害怕。
“你没有什么打算对我说的吗?”是愤怒又克制的声音。
宿淮的音量很低,嘴唇擦着她耳边,她仿佛是被雄狮锁定的猎物,下一秒就会被咬断脖子挣扎着死去。
心脏在胸腔内“咚!咚!”乱跳,宿淮的眼神还钉在她身上,她心虚的低下头,不说话。
难道宿淮知道了?不可能啊,白天还是正常的。半响过后,她低着声虚虚道了一句:
“疼……”
她在赌,赌宿淮对她的喜爱胜过愤怒,赌宿淮不知道。
宿淮轻笑,如释重负般的长叹了一声,缓缓放开她的手。林玥转动手脖子,嘴里吸着冷气,她稍微放松了些。
果然还是关心她的,不然也不会听见她说疼就立马放开,她想。
“算了。”宿淮说。
那声音轻如羽毛,却没由来的如同千斤重的巨石压在她心头上。
“既然你没有什么话对我说,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宿淮垂眼不去看她,跟刚刚愤怒的语气不同,这句话听起来就像是风平浪静的湖面,听起来仿佛没有在生气,而是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
“结束了吧。”说完,起身打算离开了。
这一句话在脑中炸开,又让林玥刚刚才稍微稳定的心又重新悬起来。
现在的场面滑稽得可笑,她抓紧了唯一能蔽体的浴巾,瘫坐在床上。底下的被子依然圧得严实,拂去表面那些褶皱竟也看不出这屋子里来过人。宿淮穿着衬衫站得板正,冷眼看着光着身子瘫坐在床上的她。
她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宿淮也是这样站得板正,冷眼看着把红酒泼在他身上的自己并出口奚落。说起来,宿淮这样也只有两次这样看过她,一次是相遇,一次是现在,真巧。
她顾不得体面,慌乱的抓住他离开的手,但宿淮却毫无怜惜把她甩开,就像在丢弃隔夜的厨房垃圾。那力度,甚至让林玥往后一仰,她眼疾手快撑住了床才没倒下去,又没握住蔽体的浴巾,露出大片春色。
林玥的眼眶已经泛了红,泪水盈盈覆在眼球上,显得楚楚可怜。
“为什么?”
她扬起头,盈盈的小鹿眼盯着宿淮,眼中满是不解和愤慨。双手紧紧掐着底下的白色床单,手背绷起没有一丝褶皱,而床单正好相反。
宿淮不怒反笑:“你自己什么味儿你闻不到吗?”
林玥脑子“翁”的一声。
信息素!那个男人的味道!她这才反应过来,那个男人标记她了,但她因为经常被他标记,对两种信息素混合的味道已经习以为常,根本没有注意!
她紧攥床单的手骤的放松,手背爬上血色,跪爬向宿淮的方向,宿淮正拿起放在床边椅子上的外套,看见她伸手过来,往后退了一小步。
林玥没有抓住他的手,转而去抓他的衣服。一边抓一边急促的说着:“听我解释” 脸上还流着泪,整个人滑稽又可笑。
宿淮的外套散乱的套在一手手臂上,另一只手把外套轻轻抚平。林玥想抓外套的手又抓了个空,收回手握拳锤了下床。
他又离远了些,态度散漫的依靠在窗边。
“好啊,你解释吧,我听着。”
“顺便解释下,为什么底下的穴是肿的吧。”
说完,便戏谑的看着床上那个女人做作的张开嘴巴又瞬间捂住,他继续道:
“让我猜猜是什么时候……嗯,吃饭的时候吧,对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出了声,看着眼前那人躬着背跪坐在床,眼泪大滴大滴的落在床单上,很快泪水连成了一片。
“林玥,我对你很差吗?”
林玥垂着头不说话,只紧紧握拳,身体抖得厉害,不知道是因为绷得太紧,还是哭的,也有可能两者都有。
他瞬间觉得无趣的很,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抬头看了看天。
今晚的月色很美,月牙勾子似的悬在夜空,四周的星星就像无故散落的棋子,无序排布在月亮周围,却美得奇妙。
他莫名想起与路辞树看的那场烟火。
林玥的身体一抽一抽的,整个房间除了她的抽泣声再无其他。
宿淮轻叹一声,林玥依然在发抖。
“到此结束吧,以后你……”好自为之。
“你就没有一点错处吗?”
宿淮回头看见的,就是光裸的雌受,紧绷着,冲他低吼。
他皱眉,伸手做出“请讲”的姿势,说:“那你说,我有什么错处?”
林玥不管身体是否有遮掩,直起上半身。她不想这样,但是两人分手只是因为她吗?
“你一个月陪我几次?我们上次见面是多久你还记得吗?”
宿淮一愣,林玥不管不顾的继续:“你隔大半个月才会找我一次,几乎不会秒回我的消息,约会到一半扔下我的次数更是数不胜数。”
林玥感觉自己疯了似的:“你知道我最近喜欢桔梗不喜欢蔷薇了吗?你知道我现在每周都会去上烹饪课程吗?你知道我每次发情期是怎么过的吗?”
晶莹的泪从眼角滑落,她哽咽着:“宿淮,你真的爱我吗?还是已经习惯身边有人陪伴。”
宿淮顿住了,如她所说,他确实不知道。林玥一直都是一个很省心的女友,她也有小性子,但只会出现在宿淮闲下来的时候,奶猫似的用不锋利爪子,亲昵的挠上心头。
他心里有些酸涩,是他的原因吗?
但是宿淮会一直忙下去,以前是,以后也是。他内心有所动摇,但这似乎并不能成为出轨的理由。
“林玥,你知道我一直都很忙。我是说,即使我们结了婚,我也会很忙。你刚刚那句话是说,即使你现在不出轨,你以后也会,是吗?”
林玥抽泣着惊讶的望着他:“我没有,我是说……”她语无伦次,不知怎么,一个念头福至心灵:“你喜欢路辞树吗?”
宿淮一愣,林玥抓住了空隙似的:“你说你爱我,那为什么、为什么不拒绝相亲?”
“为什么要跟一个只见过两面的人结婚?为什么他的办公桌要装在你办公室,还给他最高权限的门禁?他很吸引你吗?”
“他发情那天晚上你扪心自问,真的什么想法都没有吗?”
“宿淮,你真的爱我吗?”
.
宿淮走了。
听见关门声,她突然泄了气,手臂支撑不住身体,倒在了床上。
刚刚的对话似乎还在耳边。
“你对他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吗?”她指着宿淮,不顾形象的、歇斯底里的问。
她看见宿淮疲惫的闭着眼,叹了口气:“没有,截止到目前,没有。”
宿淮眼神坚定不似作假。
他说:“为什么到这个时候还会想要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林玥,我真是太惯着你了。”
他说:“体面一点吧。”
她突然想起,百瑞似乎只说过潜规则的好,其他的,她没问,她也没说。
怎么办,她好像做了特别不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