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搬走？不行，我不同意！”
“哦，我只是跟你说一下，已经走了……待会你记得让人来把你的车开回去。”
“不行，你现在马上给我回来！”
“……就这样吧，先挂了。”
路辞树爽快的挂断电话，把宿淮紧接着打来的通通拒接，哼着歌回了临江戏：
谁要住你那里啊，晚上睡不好还离单位远。
腿伤好了之后，路辞树马不停蹄的赶回去上班。生病期间，虽然同事们来探望的时候都让他好好养伤，手上的工作不用管，但看见大家眼周青黑，还是不免自责。好在居家办公之后，稍微减轻了同事压力，也减轻了自己的心理负担。
说起居家办公，路辞树有些后悔当时放了程睿一马。那次过后，他虽然没有主动说，但也时时关注着工作群，等了好久也没有等到说要给自己招一个新助理的消息。
但这种事情，事后说起来谁会相信呢，顶多是充当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果然，回去上班的第一天就看见程睿坐在工位上，对面坐着一个客户，不知道在聊什么。看见路辞树回来，他表情一顿，但很快就恢复了，还对他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
笑个屁你笑，恶心死了。
他进到自己办公室，刚放下包还没坐下就听见一阵敲门声。
“小路。”
来人是人力资源部的负责人，唐洛瑶。
“你过来。”
路辞树直觉没有好事，但也只能跟过去。
“怎么了唐姐？”他疑惑的坐在唐洛瑶对面。
唐洛瑶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怎么开口。
“谈话之前我得先告诉你，本次谈话全程录音，你知道了吗？”
“嗯。”路辞树点点头。
“……半个月前，你跟程睿发生了什么事？”
封闭的房间，孤立的谈话，严肃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路辞树感觉自己不是在上班，而是坐在审讯室，他无奈的闭了眼，说：“我知道您指的是什么，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说的，但我说的全都是事实，并愿意为此承担法律责任。”
唐洛瑶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半个月前，下午3点，程睿来给我送资料，大约4点离开，期间我们一直保持普通同事交流。”
唐洛瑶质疑的挑了挑眉。
“但是在他离开时前，他突然凑近强吻了我，在我明确表示拒绝后，依然表示追求。”
“根据我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七条，我认为程睿已经构成以行动方式，违背我的意愿，强制猥亵。但我考虑到他刚毕业，当时只提出想要他主动离职，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告诉您这件事。”
“这就是全部了，但如果您让我拿出证据，我也确实没有。”路辞树叹了口气。
不知是不是路辞树过于冷静，唐洛瑶仔细打量了他好一会，路辞树处世坦然，任他分辨。
“这跟程睿的版本完全不一样，甚至可以说是大相径庭。”唐洛瑶的语气依然冷淡，但比起一开始，已经好多了。
“你想听听吗？”
“不想。”
“路律师，”唐洛瑶手肘抵在桌上，以一副严肃的姿态对他说：“这件事我们没有证据，你们当事人双反也各执一词，对此，我们无法判定谁是谁非。”
“不过我想你也知道，性骚扰的后果是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如果对此有隐瞒或者污蔑，还会涉嫌侵犯名誉权。”
路辞树点点头，“嗯”了一声表示知道。
“此类事件一旦得到证明，本单位绝对不会姑息。”
路辞树又点了点头，唐洛瑶仔细打量着，猜测他的神态里有几分真假，但似乎确实不曾作伪，她稍微松了一口气。
“我听他说得也不像是真的，但你知道，这种事情，还是要问一下的。”
路辞树微不可查的吐出一口气，“嗯，理解。”
虽然知道唐洛瑶之前肯定是怀疑他了，说这话不过是在为自己找补，但他除了表示理解也不能说什么。
唐洛瑶轻轻敲了两下桌面，把路辞树的情绪稍微拉回来。
“然后是关于人事安排，他当时强烈要求把你辞退，但是没有证据的事情我们也不能随意决定，现在暂时是把他安排到周律师那边。”
“你的话，如果需要，可以重新再招一个助理。”
“但是只能是omega。”
路辞树点点头，表示对安排没有异议，“年后再来吧，我手上现有工作一个人也能搞定。”
唐洛瑶“嗯”了一声。
“那唐姐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得到肯定回答后，路辞树走出唐洛瑶办公室。“咔哒”一声关上门，五官立马掉下来。
妈的，气人！
感情这小子还是个绿茶！
出来的时候，程睿正在他办公室旁边的饮水机接水，得意的看见他经过自己身边。
“我也知道你不会被辞退，但就想恶心你一把。”程睿认为唐洛瑶肯定跟他说了自己的原话，此时也不装了。
路辞树停下，跟他对视。
“不过你运气好，我找错人了，看唐姐年纪那么大以为就算不会书面处理也会跟人说三道四，结果愣是一点口风都没漏出来。”
其实路辞树有些猜到了，程睿无非就是倒打一耙，说不定还添油加醋说了些一直对他有意思但他一直拒绝但没想到还是落入虎口之类的话。
程睿满面春光，路辞树正好相反，不知道内情的人可能还会以为路辞树正在在找程睿的麻烦。
……无语，这人上一秒爱他爱的不得了，下一秒又恨不得把他踩在脚底。
“我究竟哪里得罪你了？”
程睿笑笑：“您不知道吗路老师？我讨厌被威胁。”他双眼微弯，笑得毫无攻击性。
真tm茶……
路辞树冷笑：“蠢货。”
“嗯？”
“程睿，你干脆别上班了，改行去上坟吧，顺便锻炼锻炼心理素质。”
程睿脸色有点崩，路辞树继续说：“你编谎话的时候也不想想，我一个已婚青年，放着家里新婚老公不管，跟你玩职场潜规则？”
“坐着轮椅，把你带到家里去，让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家的护工和老公看见。我是图你没脑子，还是图你没钱年纪小？”
“唐洛瑶跟你不一样，”他补了一句，“她又不是傻子。”
“你！”程睿一瞬间变了脸，眉头紧皱，“死鸭子嘴硬，明明就是你……”
“我猜，”路辞树打断道，“你应该是当即被我吓住了，慌了神，着急忙慌的跑去找唐洛瑶，又觉得不服气，临时瞎编，是吗？”
“这样的人我见多了，送进去的也多了，你要不要试试？”
路辞树摆出了一个他自认为很冷酷很唬人的表情——这是他不上班那几天跟电视剧学的。不过据后来在现场的前台小姐姐表示，如果不是因为那张脸，她会觉得很油。
“你给我等着。”程睿冷着脸说。
“恭候。”
俗话说，一个傻逼可以毁掉美好的一整天。
由于早上的事故，路辞树一整天的心情都不是很好，他到点就下班，就算工作没有做完也宁愿带到家里去，气冲冲的把纸质资料收拾好，开车出去。
然后，他在门口看见了宿淮，应该在等他。
也不知道为什么没开车，孤零零的站在风里，喷了定型胶的发丝在头上乱舞，穿着最普通的的黑色羽绒服，却还是让人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他。
这一天里好像也不全是糟糕的事。
路辞树把车停在街边鸣笛，宿淮看向声音来源，与一双清澈的眼睛对视，开心的笑了笑，上了车。
“我就知道你要开车，让他们开着我的车走了。”宿淮进来时裹挟了一股寒气，自觉把空调调高了两度，又把路辞树放在副驾上的公文包放在自己腿上。
“他们是谁？”路辞树脸上不显露出情绪，开着车，眼睛直视前方，接着道：“宿总今天很闲吗？”。
他这是在生气？
“呃，来附近工地的员工……我打扰到你了吗？”
路辞树叹了口气，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冲了，道了声抱歉：“没有，遇到一个傻逼……倒是你，这么冷怎么不上去。”
宿淮笑了笑：“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
你不住过来，那我就跟你住过去咯。
路辞树瞥了他一眼：“万一我没看见你怎么办？”
“这个……”
“知道了，我今天遇到两个傻逼了。”
车厢里的冷空气消失殆尽，宿淮的脸渐渐恢复血色。他把厚实的羽绒服脱下来放在后座，又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发型，余光撇到后面的车。
奇怪，这辆车刚刚就在后面，过了几个路口怎么还在后面。
他感觉事情不简单，正好红灯，说：“这个红灯过后，你左转。”
路辞树以为他在什么餐厅定了位置，烦躁了“啧”了一声：“那你怎么不早说？哥哥，我在直行车道！”
“拿我的驾驶证去扣。”
“宿总大气。”
“好说好说。”
绿灯，左转，后面那辆车也一样。
果然。
宿淮偏头看向主驾驶坐，路辞树依然什么都没发现——他正跟着Bruno Mars唱when I was your man。
这个蠢货，就这个警惕性，哪天被拐卖了都不知道。
“后面那辆车一直在跟着我们。”宿淮冷不丁的开口，虽然他并不想打断路辞树的演唱会，“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路辞树仔细一看，脸色下沉：“就是那个傻逼。”
没等宿淮发问，他就把今天发生的事连带着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告诉宿淮，过了这么久路辞树心里有些不服，但已经没有那么生气了。宿淮却越听脸色越差，加上光线不好，活像在吊丧。
但当他听到路辞树说到上次在家被强吻的时候，却微微一怔。他一直知道这个人发情期会约炮，当时只以为程睿是众多炮友中比较难缠的那一个，现在才知道原来路辞树才是被吃的窝边草。他莫名的心情好了很多，但嘴上依然不饶人。
“遇到这样的事怎么不告诉我？”宿淮拿出面对下属的态度，希望他能认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又没出事儿告诉你干嘛。
“万一今天我没来接你呢？你有没有想过后面会发生什么？”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宿淮打断道：“人家跟你一路了都不知道！”
“我真的知道。”他敷衍道。
路辞树态度随意，宿淮就越来越较真。
“警惕性那么差，人贩子就爱拐你这样的。”
路辞树“噗嗤”一声笑出来：“我都26了，又不是16，谁拐我啊？”
……这是重点吗？
又是一个红灯，路辞树一丝羞愧都没有，趁着红灯的间隙偏过头来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微笑，单手微曲着，搭在方向盘上。
冬天黑的早，才六点就已经全黑。两个人坐在车厢内，被前面那辆车的红色车尾灯映得全身通红。宿淮从公司离开的时候鬼使神差的喷了点气味阻隔剂，本该没有味道的车厢内却渐渐升起一丝海水混香草味，是路辞树早上喷的阻隔剂开始失效了。这味道淡淡的，但是惹得人喉咙发干。
宿淮从那双映着红光的眼睛里捕捉到一点乐意，语气软了下来：“别转移话题……这件事非常严重，不是普通的职场不睦。”
“而且你确实显小啊……”
两人都没说话，一直充当背景板的歌声变得明显。
“That I should’ve bought you flowers,”
“And held your name.”
“Should’ve gave you all my hours,”
“When I had the chance.”
“知道了叔叔，”路辞树开口了，“你虽然28了，但是长得像82的。”
路辞树挤兑他，“第一次见到你妈的时候，我以为你和你妈是父女。”
“你！”宿淮佯装要揍他，正巧这时候变成绿灯了，路辞树赶紧摆了摆手笑着说：“诶诶诶，开车呢开车呢！”
嬉笑过后，宿淮纵使有气也发不出了。路辞树继续哼着歌，完全没当回事的样子。
宿淮扶额，下次不能让他这么轻易的揭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