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左转打得程睿措手不及，嘴角却扬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路辞树这个糊涂蛋。
路辞树的工作作风非常严谨，程睿刚开始工作的时候还因为断句用逗号还是句号的问题被他说过，搞得程睿每次拟好文书都至少检查八遍。
但是他的生活作风却不尽然，有次甚至把茶包泡进隔夜的咖啡，最后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医院病床上捂着肚子工作。平时高高在上的人突然溢出一丝烟火气，而这只有程睿一个人知道。
23岁的程睿觉得26岁的路辞树很可爱。
他其实没有那么一丝不苟，也会睡过头，然后穿着软糯的灰色居家毛衣和怪兽拖鞋来上班；会在无意间露出前夜的吻痕时，红着脸，若无其事的遮挡。
程睿把脑子里的杂念清出去，跟着前面那辆黑色的车左转。想着路大糊涂蛋现在应该听见车里导航的提醒声，像遮挡吻痕一样，假装镇定若无其事的左转。
路辞树已婚，全单位的人都知道。但是路辞树约炮，就只有这个在他身边工作了一年的助理知道——这还得多亏了那杯泡了茶包的隔夜咖啡。
充满消毒水的医院、停在拨号键上的手指、俗气的借口、鼓起勇气拨打后却被拒接的电话，以及出院那晚，偶遇的熟悉身影，与陌生男人相拥着走进酒吧厕所隔间。
跟其他人知道身边有人约炮的反应不同，程睿知道的那一刻是开心的。因为这意味着路辞树跟他老公感情不和，意味着别人可以他也可以，意味着他还有机会。
今天？
哦，今天的矛盾只是意外，而且程睿也热衷于驯化——调教冰山美人是他永远也无法拒绝的事情。
前面那辆车进入辅路，应该是快到目的地了，程睿跟着进去。
他第一次主动表露出好感是在团建的时候。领导说可以带家属，程睿旁敲侧击出路辞树并不会带任何一个人来，他小心翼翼的询问能不能跟他凑个对，理由是他自己一个人到异地工作，家人朋友都不在身边。果不其然，路辞树答应了。程睿知道，这个人外表看着冷淡，其实心软得很。
于是顺理成章的，团建那天他和路辞树躺在帐篷里，在山顶上看了大半夜的星星。当大家都在累的叫苦连天和在帐篷里睡得鼾声四起的时候，只有程睿在心里默默感激俗气的领导安排团建爬山露营。
他直到现在依然记得，那天吃饭时路辞树因为自己帮忙抹掉嘴角饭粒而露出的震惊的眼神；他记得他强行让路辞树在一旁休息，又自己独自搭起大帐篷时，旁边同事发出的调笑声，和路辞树一边佯装镇定的给同事解释，一边皱着眉凝视他的眼神；还有那天晚上路辞树笨拙的帐篷里装睡，听见他说喜欢的时候，不自控轻颤的睫毛。
好像也是从那之后，路辞树对他的态度变得不冷不热。对此程睿倒是无所谓，对他来说，在帐篷里听见他说喜欢时没有立即醒过来义正言辞的拒绝，那就是接受的意思。
程睿跟着进入旁边商场的负二层的车库，车库里面只稀稀拉拉的停着几辆车，路辞树左拐右拐，终于在一个地方停下。程睿抬头望向标识牌，程睿眸色渐暗——排在最前面的是一家情趣酒店。
又是约炮！又是约炮！为什么别人都可以我不可以！亲他一下就要被威胁，私底下又到处约炮浪得要死！
程睿把车停在不远处，死盯着那辆黑色的车。等了小几分钟，车上的人却始终没下来。
“他还没走吗？”路辞树说。
“没有。”
“真烦。”
.
不久后，程睿看着那辆车降下车窗，两人交谈甚欢，两颗脑袋渐渐抵在一起，不久后，唇舌搅弄的口水声和两人性感的低喘被空荡荡的地下室放大，清晰的回声一遍一遍在地下室游荡，不断刺激着他。
程睿心里一紧，他看见，把路辞树抱在怀里的那个正对着他的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表情舒展，投入得像在品尝人世间罕见的美味。
他抬手猛砸方向盘，平日温柔阳光的神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意味不明的阴鸷。
那个男人他见过，有次大晚上的还来找过路辞树。他当时以为是有急事的客户，没想到也是这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那男人的大手插进路辞树发间，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然后睁眼，与他这个在暗处的偷窥者对视。
吻了好一会两人才分开，但那男人的半个身体依然倾身在主驾驶室，把路辞树的头放在自己颈窝。程睿被定在男人威胁的眼神里，仿佛是被护食的豺狼盯上的野猫。他看见男人的尖牙刺破路辞树的腺体，而路辞树只紧紧抱着他，强忍标记带来的痛苦。
他妈的！这人一定是故意的，操！
程睿双唇止不住的发抖，双手死死掐住方向盘，指甲用力到泛白，像要把方向盘捏碎。两种信息素交合着，顺着他刚刚降下的车窗缝溜进来，一点一点刺激着程睿的神经。
他烦躁的鸣笛，刺耳的声音盖过标记结束后路辞树依偎在男人怀里急促的呼吸声，程睿从没想过，他会通过这种方式获得片刻宁静。
宿淮也知道，那小子受不了了。他低头轻点路辞树艳红的嘴唇，又调整了主驾驶的座椅，让路辞树尽量躺得舒服些，从他上衣里掏出一支烟点燃，独自下了车。
宿淮其实不会抽烟，只是迫于应酬，他会把别人给他的烟点燃夹在手上，不抽，就站着跟人聊天。
程睿看着那个男人向自己走来，手上夹着的那只烟，是路辞树最喜欢的、在国内买不到的一款牌子，那身西装一看就价值不菲，更刺眼的是那条宝蓝色的领带——那是路辞树找人定做的。
那男人傲慢的向自己走来，程睿看着那步子，感觉接下来会很麻烦。
听见敲打声，他烦躁的降下车窗。
“陈……程先生是吧，如果你一直跟着我们，我和我的妻子会很难办。”宿淮露出一副难堪的表情。
妻子？
宿淮说着，眼神瞟向那个刻有情趣酒店的标识牌，“做这种事情的时候，我们都不希望有人在偷窥，你知道的。”宿淮一手插着兜，面上的表情明明是笑，言辞却不容拒绝，语气也冷得很。
程睿年纪小，对上在商场上几经沉浮的宿淮，天然气势上就矮了半截，本身这件事上就没理，再加上刚刚又受了些刺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慌忙的找借口：“我没……”
还没说完，宿淮抬起那只拿烟的手表示可以别说了，程睿红着脸讪讪的闭嘴。
“你到底有没有我不关心，你只需要走就可以了。”
程睿面露难色——是各种意义上的难堪，他稳了稳心神，至少不能在这时候露怯：“先生，我没有跟着你们，而且这是个公共场，我的去留不应该由你来决定。”
宿淮轻蔑的一笑，并不理会他的话，只当没听到，转头说起另一件事。
“还有，”宿淮接着说，“关于性骚扰那件事。”
“前段时间我妻子受伤，为了怕出什么意外，所以我在家里装了摄像头，当然这件事他本人不知道。不过其中恰好记录下了一些……片段。”
程睿心惊，刚刚黏在脸上的镇定又碎了一地，他掐着方向盘的手指越发用力，呼吸也开始不可控的急促。
宿淮维持着笑容：“我不知道这是是否能算作证据，但是你是学法律的，应该比我清楚。”
“我妻子心软，可能会为了所谓的，嗯……‘同事和睦’而做出一些让自己吃亏的选择。”
“但是我不会，如果我发现有人欺负他，我一定会像熄灭这只香烟一样。”香烟燃尽，宿淮把它熄灭在旁边的柱子底下的垃圾桶，又任它被水渍浸湿、泡发、溃烂。
一支烟的功夫，程睿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最里面的那件衬衫。宿淮已经离开，程睿看着那个高傲的背景，咬紧后槽牙。
他第一次生出了被掌控的感觉，alpha沸腾的血液被硬生生的浇灭臣服，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程睿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约炮！”程睿冲着那个背影报复的说道。这一声不算大，但在空荡荡的地下室异常明显。
宿淮眉头紧皱，一个小小的助理居然连这个都知道。路辞树也是，干这种事还一点隐私观念都没有，上次是通过外卖地址找上门来的炮友，这次是助理。
真会给自己找事。
他脚下一顿，毕竟家丑不可外扬，他用仅自己一人可听的声音叹了口气，出口的声音没有波澜：“他没有。”
宿淮转身，定定的看着程睿：“就算有也跟你没有关系。”
年轻小伙子的心思很好猜，宿淮刻意把这句话的重音放在“你”上，提醒他只是个无足轻重的追求者。
“如果再继续传谣，我敢保证明年这时候你会在监狱里。”
程睿重重的拍着方向盘，开车走了。
宿淮打开主驾驶车门的时候已经舒缓了眉头，路辞树也从标记中缓了过来，宿淮轻手搂着他下车。
“我隐约听到了什么……摄像头？你在家里装了摄像头？”
宿淮下车前刻意关闭了车窗，这样万一程睿发疯也不会被他听见。
“吓他的。”
“我有那功夫还不如先搞定你。”
路辞树脸红的“唔”了一声：“还说什么了，他怎么走得那么快？”
他维持着下车时搂着路辞树的姿势，凑在路辞树耳边，半含着耳垂，说：“我跟他说，你太骚了，像他这么虚的肯定满足不了你。”
“滚。”
虽然两人之间已经经历了不止一次深入交流，但宿淮每次说荤话还是能让路辞树听得脸烧起来。
他一把把宿淮推开，自顾自的往电梯的方向走。
宿淮被他的反应逗笑，快步追上又握住路辞树的手：“没事，我身体好得很，你喜欢怎么搞我都可以。”
路辞树挣脱了两下没有甩开，只能斜眼扔过去一个眼刀。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又在电梯狭窄的空间里把人一把搂住：“小气鬼。”
“去吃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