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那个臭小子，害得我提前定的餐厅去不成，还得在这里排队。”这是宿淮坐在五楼火锅店等待区的十分钟里第五次提起。他打开手机的排队信息，看到前面依然还有25桌，又烦躁的熄屏。
“超时了？你定的哪家？”
路辞树借着标记的胆子把手指交叉插进宿淮的指缝，问起来就说是标记搞鬼他控制不了。他偷笑，又把头放在宿淮肩膀上，装作还是软绵绵的样子。
宿淮顺势搂住，又紧握那只小了自己一圈的手：“Epiphany。”
“Epiphany？中环的那个？”
“嗯，我还插队了，结果还是没能去成。”
路辞树坐直，挣脱开宿淮覆在他肩上的手，但宿淮好似完全不介意，又把手放在路辞树的手背上。他两只大掌把玩着中间的玉指，漫不经心的搓揉无名指上环痕的位置。
环痕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但宿淮依然记得那天晚上竖在视线正上方的那条红痕。他当时就想，戒指真是个比标记更神奇的东西，明明都已经摘下那么久了却能留下属于过对方的印迹。他轻轻的摩挲那个位置，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辞树对宿淮的心理活动浑然不觉：“我本科室友的店，你想去我帮你问问。”
“那不就欠人情了吗？算了，下次吧，”又接着说：“，吃火锅也没什么，只要是跟你在一起就好。”
路辞树瞥了他一眼：“这有什么，他以前经常抄我作业，如果不是有我，他差点毕不了业。”
说着用仅剩的那只手掏出手机，寒暄之后说起这件事，对方欣然同意，并表示一定留一个最好的位置，路辞树笑着推辞了，说随便一个位置就好。
挂完电话，路辞树的眉毛对宿淮得意的扬了扬，宿淮一笑：“老婆真棒。”
路辞树五点下班，耽误了这么久这会出去正好遇上晚高峰，他走走停停开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还好他预约的时间晚，竟还早了半个小时。
“……你看我妈朋友圈了吗？”两人并肩闲逛，宿淮吞吞吐吐的说。
“没有，我今天挺忙的，怎么了吗？”路辞树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打开朋友圈。
“还要再往下，她早上十点发的。”
十点，路辞树想起他那个时候应该刚出唐洛瑶办公室，被程睿气个半死，气冲冲的开始一天的工作。
他接着往下滑，看到了宿淮妈妈。
入眼是两张宿淮的照片，一张好像是青少年时期，刚起床坐在床上张着大口打哈欠，另一张是最近，也是坐在床上张大嘴巴打哈欠。两张照片里的人顶着一样的鸡窝头，不清楚的人可能会误以为是父子。
路辞树想，如果宿淮有孩子，那早上起床的景象应该和这个差不多。
他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不动声色的咬了咬下唇，假装若无其事的看文案：1929儿子生日快乐
路辞树笑着点赞：“感情你今天是来讨礼物的。”
“哪有，找个借口跟你出来吃饭罢了……但你要是真送我点什么我也不介意。不过老实说我现在什么都不缺，就缺个实打实的老婆。”
“改天送你一个充气的。”
宿淮弯腰把脸放在路辞树肩膀上蹭，又双手抱着他的手臂，说话的语调抑扬顿挫：“人家不要充气的~”
路辞树眼见一个188的壮汉抱着自己撒娇恶心坏了：“你自己不恶心吗？”
“哈哈哈……”
……
反正还有半个小时，两人一边聊一边闲逛。路过一家珠宝店，门口的招牌简约大气，路辞树顿了顿，忽的把宿淮拉进去。
店员认识人，轻道了一声路先生，把人带到店内的电梯里引上二楼。宿淮不明所以的跟着，店员走在前面，说：“真巧，您上个月定的货今天刚到，我们正打算明天给您送过去。”
二楼的装潢更加精巧，偏向于一个小型展览馆，店员把两人引到柜台就走了。柜台里的店员看见路辞树，展颜一笑，又去里间拿出一个黑色的天鹅绒小盒子，盒子是打开的，里面静静躺着两枚蓝宝石袖扣。
路辞树把它推到宿淮面前：“送给你了，生日快乐。”
宿淮微眯着眼，拿起其中一枚放在手中把玩，右手大拇指抚摸过被打磨得光滑细腻的宝石表面，这两颗宝石的质地很好，清澈纯粹又通透干净，像一双冷酷又莽撞的眼睛。
“你知道送袖扣是什么意思吗？”
二楼的灯光不亮，如果跟其他珠宝店比起来，甚至可以说很暗，除了灯光，最亮的就是这些珠宝。
宿淮的半张脸陷在昏暗里，但双眼明亮，视线落在对面那人脸上。
路辞树被这眼睛盯着，心跳飞快，他本只是临时起意，但被这样盯着盘问，没目的也像有目的了。他轻咳一声，把眼神移到别处，满脸的欲盖弥彰。
“是吗？有什么寓意吗？”他说。
见宿淮不说话，他越来越心虚：“不喜欢还给我，本来就是给自己做的。”说着就伸手去抢。
宿淮一挡，把袖扣举到路辞树抢不到的高度，说：“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给我就是我的了。”
又在路辞树羞涩怨怼的眼神里把东西放回去，让店员包好，牵手出了门。
袖扣自己戴起来不方便，是需要另一个人帮忙的。以前的袖扣都是由仆人帮忙戴，而现在都是老婆帮忙戴。
一个omega送alpha袖扣，宿淮不信路辞树不知道。
“你说，你是不是早就在肖想我了。”
“我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你今天标记我了，也可能是……算了，你当我有病吧。”路辞树走快了几步，宿淮跟在后面只看见了一个红色的耳尖。
半晌，又接着说：“这是我找人改过的，我是说……一个人戴也很方便……反正……我没有别的意思。”
他败下阵来，一向逻辑清晰的路律师开始变得语无伦次，又低下头。
宿淮见他这幅反映实在新鲜，他脚步顿住，又拉住路辞树不让他走。两人面对面站着，路辞树的头依然低着，宿淮看见他头顶的两个旋涡，感觉这人哪里都可爱。
“看着我，辞树。”
辞树……
父母叫他小辞，领导叫他小路，同事叫他路老师，客户叫他路律师，前男友叫他阿树……好像从来就没有人完整的叫过他的名字。
“看着我。”
路辞树红着脸抬头，闯进一湾温柔的深潭。不，那分明是岩浆，否则他怎么会感觉自己骨头都软了。那岩浆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不自觉的闭上眼，然后感觉到两片湿热的东西贴在他唇上。
这吻轻得如羽毛一般，仿佛是怕稍微用一点力，眼前的人就会化掉。
他经历过做爱时宿淮满是欲望的吻，经历过说荤话时调戏轻啄的吻，经历过向程睿示威时充满占有欲的吻，从来没有一次是像现在这样，轻柔又温软，缠绵却清欲。
唇舌间萦绕着两种信息素交缠的味道，路辞树双腿发软，他觉得自己正在被风浪卷进大海，拼命挣扎，感觉自己下一刻就要窒息了，却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溺死在这酒味的海水里。
宿淮在路辞树窒息前放过了他，但好像还觉得不够尽兴，又在他嘴角落下一吻。
“每次都是标记，你就不能找些新鲜的借口？”
“承认自己喜欢我，有那么难吗？”
又把手顺着路辞树的指缝插进去，虽然是一个问句，但好像并不期待回答，反正他们有的是时间。
宿淮拉着他往餐厅走。
路辞树的脸更红了，冰雕的脸上出现暖色，眼里氤氲着水汽，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两人在餐厅坐下，点餐之后都不言语。
宿淮的目光太过炙热，路辞树被这目光看得浑身发烫，明明很想迎着目光对视，却装模作样的偏过头看窗外的风景。他像是一只鸵鸟，在豺狼赤裸裸的眼神里把头埋进沙子。
“帮我把他戴上吧。”最后还是宿淮先开口了，把装着袖扣的盒子推到路辞树面前。
蓝宝石在烛火下反射着光，路辞树拉着宿淮放在桌上的手，把之前的袖扣摘下，换上新的。蓝宝石和宝蓝色的领带相得映彰，衬得人理智又冷静。
“真好看。”路辞树说。他的手摩挲着袖扣上的宝石，眼睛却看着宿淮，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宿淮眼睛一弯：“老婆送的。”
背景音乐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变成了悠扬轻快的调子。
“Met you by surprise”
“I didn't realize”
“That my life would change”
“Forever”
侍应生送上菜品，两人相视一笑，在摇晃的烛火下轻轻碰杯。
“路？”
听见有人叫自己，路辞树寻声望去，来人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帅气男beta。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认错人了。”
路辞树一惊：“卡洛斯？！你怎么在这儿？”
这人是他留学时候的朋友，标准的迪士尼男主长相，追他的人可以绕足球场三圈，各个性别通吃，奈何眼光太高没一个看得上，截止路辞树回国还是母胎solo。
卡洛斯戏谑的笑，看着路辞树的眼神充满玩味：“我有个当事人，他的妻子去世了，留了些遗产在这里，我是他的代理人。”
说着，又继续挤眉弄眼：“我的当事人上厕所去了，你等等，我敢保证你非常想见他。”
卡洛斯笑得一脸纯良，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宿淮，宿淮今天心情好，被无视了也不恼，等着这人聊完天识趣的走开。
路辞树见到以前的朋友却并不是很高兴，他的手还研磨着宿淮手腕处的袖扣，任谁看了这气氛也知道两人是什么关系，却还要来打扰。
一想到这，说话的语气也开始带着情绪。
“你的当事人我为……”为什么会认识。
话没说完，就听见背后传来一阵纯净又磁性的声音，这个声音，路辞树听了8年，他花了快一年的时间去忘记，却在遗忘初见成效时卷土重来，他难以置信的转身。
“卡洛斯，你定的餐厅也太绕了，我差点没找到回来的路。”
卡洛斯看了看路辞树，笑着说：“路不是在这里吗？你最终不也找到了？”
杨熠怔怔的看着那双回望过来的褐色的眼睛。疑惑、怨愤、惊讶、怀疑……那眼里的情绪太多，他来不及一一分辨，只能先一股脑儿的刻进脑子里。
“是啊，找到了。”
“……阿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