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爸爸醒了, 黎院长仔细检查了迟爸爸的各项指标后,脸上终于露出了松快的表情。他拍了拍迟骋的肩膀,露出了一丝微笑:
“孩子, 没事了,接下来好好让你爸爸静养些日子就可以完全恢复了。”
迟骋闻言, 一下子跌坐在旁边的陪床上,心里那根紧绷了一晚上的弦“嘭”地一下松懈了下来, 紧跟着泪水就涌了出来。
池援背靠在门口的墙上, 听着病房里黎院长的话, 欣喜得泪流满面。这一夜所有的熬煎与磨折,都因为黎院长的话而苦尽甘来。
方璞和涂余到来的时候, 池援正蹲在门口喜极而泣, 要不是他脸上还挂着笑意, 真会被别人以为这孩子受了天大的委屈, 还被赶出了门。
“你怎么不进去啊?到底发生什么了?姑父怎么会住院了?怎么还这么严重?”
方璞一来就向池援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让池援有些难以招架, 尤其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该不该告诉方璞呢?如果有必要, 那他又该如何向方璞坦白昨晚发生的事情呢?
还没等池援整理好思路, 涂余就在一旁小声咕哝起来:
“你俩不会是被迟叔叔发现了吧?不是说他回家去了吗?怎么滴?大半夜地杀回来捉奸啊?”
方璞一道要杀人的目光朝着涂余甩了过去,却发现池援一副心虚胆怯的偷瞄了涂余一眼, 迅速地垂下了眼眸。
“不是吧?真的啊?你们……”方璞咽了一口唾沫,面色凝重地用压得极低的嗓音问道, “你们……真被捉奸在床了?”
池援的脸涨得通红,朝着方璞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不是哥哥们……你们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啊?什么叫捉奸在床啊?我俩怎么就成奸情了啊?我们什么都没干……”池援自知理亏, 刚一起头就自觉地放低了音量, 用极细小的声音嗫嚅道, “我们……我们就, 就亲了一下而已啦!”
方璞和涂余还是两脸难以置信地盯着池援。池援被这四道灼热的目光烫得心头发怵,干脆心一横承认道:
“哎呀,就……就就很多下啦,亲了很多下,亲得忘乎所以的那种啦!”
池援心中积压成疾的块垒被迫吐了出来,反而瞬间觉得心情都变得敞亮了一些。
“我们也不知道,干爹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看到的,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所以……所以现在我该怎么办啊?干爹他……被刺激得不轻,骋哥昨天都快绝望了。现在他已经醒过来了,我不敢进去,更不敢见他。”
池援说完,背靠在墙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用手背遮住了眼睛。
方璞听完,也是无可奈何只剩下叹气了,如此心大如斗的俩人,连家里有人都发现不了,他表示彻底无语。
一时半会儿间,方璞也没想出个什么办法来。他心思纠结地看着涂余,照着姑父的反应来看,他应该也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和涂余的真正关系。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方璞觉得还是慎重一些的好,免得让姑父再受到多重刺激。
方璞想到这里,决定丢下涂余,自己先进去看看。
池援和涂余看着方璞,满目重托。方璞冲着两人摆了摆手:
“行了,涂余你带着池援去吃点东西吧!我看情况随时联系你们。”
看着方璞进了病房,两人才拎着买来的早饭进了开水房。
这小半层楼是另外隔出来的,病房很少,病号只有迟爸爸一个人。开水房里摆着一组带软垫的椅子,还放着一台电磁炉,还有简单的厨具。
接到池援打来的电话,涂余和方璞就立刻起身赶过来了,连脸都没顾上洗一把。
涂余草草地洗了把脸,漱了漱口,就拿出吃的东西招呼池援过来一起吃。池援洗了洗泪痕已干的脸,默默地同涂余坐下来,食不知味地吃着早饭,心思却全在不知状况的病房里。
病房里,迟爸爸已经完全清醒了,他的目光有些呆滞地停留在房顶上,一句话也不曾说。
黎院长在跟迟骋和方璞说着注意事项。迟骋有些不在状态,黎院长便对看上去十分镇定的方璞一项一项的逐一交代。方璞听得特别认真,生怕一个不注意漏了什么重要的事项。
黎院长走后,方璞在床头的椅子上坐下来,替迟爸爸掖了掖被角,轻轻问道:
“姑父,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迟爸爸缓缓地抬了抬沉重的眼皮,看了方璞一眼,站在方璞旁边眉眼低垂的偷偷看着他的儿子就落进了他的眼帘,他晕倒之前看到的那一幕场景一下子涌进了他的脑海,每一个细节都那么清晰而刺眼。
迟爸爸突然觉得呼吸一滞,仿佛一记重锤袭身,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他的心口上,沉闷的钝痛牵涉全身,连脑仁儿都没能幸免。
原本已经平稳了的各项检测指标瞬间就起了波动,方璞一惊,猛得推了迟骋一把,示意他先出去。
“姑父,骋骋熬了一夜了,让他先回去吧,我来照顾您!”
迟爸爸眼皮动了动,一句话也没有说。
迟骋看着连眼睛都不肯睁开的爸爸,如坠冰窟,木然地拖着沉重脚步默默地退出了病房。
楼道里空荡荡的,并不比迟骋的心里更空。他孑然一身地站在昏暗而沁凉的楼道里,窗外的天明明在逐渐放亮,可他却看不到天明的曙光。
池援听到门响的声音,从开水房冲了出来,就看到那个让他揪心的茕茕孑立的身影。他快步冲过去,捧起迟骋苍白而微凉的脸。
迟骋眼里沁着眼泪,在池援温柔的凝视下,终于忍不住滚落了下来。
池援不用问也已经猜到了病房里的情况。迟爸爸接受不了那样的事情,他甚至无法平静地面对自己的儿子。
池援轻轻地为迟骋揩去脸上的泪痕,牵着他进了开水间,让他坐在椅子上。涂余已经吃完了早点,很自觉地出去了,给两个人就出了完整的独处空间。
池援拿出一罐豆浆试了试温度,暖暖的正好不烫嘴,便抓起迟骋的手,把豆浆塞进了他手中。
“骋哥,你先吃点东西,别把自己熬坏了,你得坚强,你还要照顾爸爸呢。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咱们慢慢来,爸爸他……一定会理解的。”
在池援的连哄带劝之下,迟骋慢慢地吸了一口豆浆。迟骋尽管心里难受得紧,可毕竟理智还在,池援说的他都懂,他也能听得进去。
池援见迟骋开始吃东西了,便趁着他咽了豆浆的空档,夹起一个小小的南瓜饼喂到迟骋嘴边。迟骋没有拒绝,张开嘴吃了下去。
池援一手握着迟骋空闲着的那只冰凉的手,适时地喂他吃点顶饱的食物。看着迟骋虽然很没有食欲,却还是勉强自己努力吃东西的样子,池援又心酸又心疼。
迟骋吃完早点没几分钟,方璞就从病房里出来了。
“涂余,你先送骋骋他们回家休息吧!连翘的婚礼去不了了,待会我跟她解释吧。中午你过去把咱们的礼金带过去!”
还站在窗台边发呆的涂余点了点头,听从方璞的安排,将熬了一宿没合眼的两个人送回了家中。
进了屋,屋子里还是夜里离开时的模样,门口堆放着昨天带回家的东西,碎裂的玻璃渣子蹦得到处都是。
池援蹲下身子,替迟骋换了拖鞋,然后牵着他进了卧室,找出迟骋的睡衣递给他。
“骋哥,你先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吧!我去放热水。”
说着,池援就匆匆地进了卫生间,迅速地将很少用却一直保持的很干净的浴缸洗了一遍,然后放了热水。
卧室里,迟骋接过睡衣,动作极度迟缓地脱着身上的衣服,仿佛身上的关节都生了锈,每动一下,都要耗费半身气力。
池援放好热水进来,迟骋正翘起一只脚准备脱袜子。池援拉过椅子在迟骋对面坐下来,替他脱了袜子,然后拿起迟骋还没有穿的睡衣,牵着他进了卫生间。
“骋哥,你泡个热水澡吧!别锁门,我在外面等你。”
迟骋点了点头,看着池援合上门之后,脱了身上最后的一点挂碍,将自己没入了温热的水中。
池援靠着门板,听着里面的水声由动至静,他轻轻地拧开门锁,朝着里面看了一眼,水汽氤氲,迟骋枕在浴缸的边缘上,闭着眼睛,热水刚好没过迟骋的肩膀,将他的身体整个包裹在了温热之中。
趁着迟骋泡澡的时候,池援赶紧将一地玻璃碎渣打扫干净,然后将夜里带回来的东西逐一收了起来。
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不多时,迟骋从卫生间出来了。泡完澡之后的迟骋看上去比之前略有了点精神,但眼下的乌青却还在昭示着一夜未睡的疲惫。
“骋哥,去睡一会儿吧,我陪着你!”
迟骋想对池援挤出一个微笑,努力之后却只是徒劳。他无声地对池援说:
“你也去洗个澡吧!”
池援点了点头答应道:“好!”
看着迟骋端端正正地躺在床上之后,才冲进卫生间值了一个打仗一般的澡。回到卧室,迟骋还保持着他出去时候的样子,好像连眼睛都忘记了眨。
池援从抽屉里翻出一支助眠喷雾,在枕头上喷了几下,然后傍着迟骋侧卧下来,用手支撑着脑袋看着迟骋,轻声说道:
“骋哥,睡吧,我看着你。”
迟骋翻了个身,把脸埋在了池援胸口闭上了眼睛。池援的气息混合着助眠喷雾的味道,充盈了迟骋的鼻腔,很快就将身心俱疲的迟骋催眠了。
池援也很累,却睡不着。迟骋近在咫尺,虽然睡着,却睡得并不实落,似乎胶着于并不美好的梦境中。尽管如此,这一觉迟骋睡过了中午才醒来。
这期间方璞只发了一条信息,让他们不用担心,医院里情况一切安好。还有一条信息来自连翘,让他们安心照顾迟叔叔。
他们这才想起来,今天不光是新年,是池援的生日,还是连翘的婚礼。可是,这些都不重要了。
两人简单地吃了点东西之后就又回了医院。只是没想到,空旷的楼道里,站着一个令池援望而却步的探病者。
他背窗而立,窗外的天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他的脸带着阴影,竟让人觉得有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对视了一眼,迟疑了几秒之后,池援还是硬着头皮迎着那个令他倍感压迫的身影走了过去。
迟骋跟在池援身后,两人在距离那个身影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住了。
谁都没有说话,空气似乎凝结了一般。
就在池援琢磨着自己该怎么开口的时候,楼道里响起了一声脆生生的哄响,一记沉重而无情的耳光毫无预兆地甩在了他的脸上。
一瞬间,仿佛一道火舌蹚过了池援的脸,烫得他火辣辣的锥心的疼。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呐,宝子们!女神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