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骋转过身, 毛江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他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晦暗不明。
“骋子,你有什么发现吗?”
迟骋点了点头, 将之前他和池援在甜品店遇见了那个“断腕男”的事情告诉了毛江。
“你怀疑他?”
“嗯!其实从那晚他们半路拦截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有所怀疑了。职专和一中隔着小半座城, 如果没有人跟他们通风报信,他如何知道我那几天不住在学校, 天天回家?而且还知道那天晚上我们放学比平常早?”
迟骋打开手机, 将涂余发来的一溜儿截图递给了毛江。
“而且这次贴吧里造起来的话题, 其实是有人不断地引导着大家,一旦话题跑偏, 就有人开始往主题上带。你看这几个账号, 这是余哥反复浏览对比发现的。”
毛江翻看了一些涂余发来的评论截图, 这几个账号的确反反复复窜楼, 不断地编造出各种看上去很真实的细节, 捶死迟骋和池援的恋人关系。
“别说, 这编得看上去还真像有那么会事儿哈!挺像你俩能做出来的事儿!”
毛江抬眼看了看迟骋不见悲喜的脸, 打趣了一句。
迟骋生涩的勾了勾唇角, 很快就恢复了之前的表情。
窜楼控评的那几个账号编造的那些事,在没有其他人看见的地方, 他们也不是没有做过。只不过就这样被他们言辞凿凿地宣之于众,迟骋还是觉得自己被侵犯到了。
“怎么说呢?看上去就好像……至少吧, 也应该是对你们多少有些了解的人说出来的。骋子,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迟骋赞同地点了点头。
“所以……”毛江若有所思的捏了捏自己的下巴, “我怀疑这个在背后搞鬼的家伙, 很可能就是我们认识的人!”
毛江这才告诉了迟骋, 期末考试的前一晚窦天杰翻他们看了池援手机相册的事情。
“当时陆伟祺和周易一左一右地站在窦天杰身边, 手机拿在窦天杰手里。看那样子,应该是窦天杰起的头。那些亲密的照片……他们都看到了。”
听着毛江的话,迟骋不自觉的张大了嘴巴,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一件他们都不知道的波折。窦天杰这个名字瞬间在迟骋的心里又被划了一道叉。
“所以,你觉得是窦天杰?”
毛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尽管这学期窦天杰和迟骋池援同住一个宿舍,跟他们的关系和缓了不少,可毕竟之前因为出言不逊而被池援爆打,还因此而面对全校做了一次检讨,窦天杰本就不是个多么坦率的人,恐怕也无法做到心中毫无芥蒂。
窦天杰有动机,可是他们并没有证据。
而根据毛江与陆伟祺周易同住两年半的了解,这两个人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况且他俩还跟毛江发过誓,一定不会泄露迟骋和池援的秘密。
两人分析了半天,也没有得出个确定的结论来。尽管贴吧里的帖子被删了不少,可对于秘密的扩散来讲,即使全部删除干净了也无济于事。
枯燥的学习生活中,吃瓜群众们太需要诸如此类的瓜,来调剂一下了无生趣的单调生活了。
晚上放学,迟骋已经没有什么理由要求住在宿舍了。可是池援不在,宿舍对于他来说也没有什么非住不可的意义了。
四人间的宿舍,三个人就不在,窦天杰难得地拥有了单人宿舍的待遇。下晚自习之后,他甚至都不用去自习室抢座位了。他闲庭信步一般地溜达回宿舍,门一关,便成了他一个人的世界。
他轻快地哼着有些跑调的流行歌曲,有条不紊地洗漱完毕,然后进入了睡前知识巩固阶段。
迟骋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香喷喷的味道,爸爸为他准备的夜宵还冒着热气。爸爸坐在餐桌旁边,正在手机上翻看着什么。听到迟骋进来,他抬起头,像从前一样和颜悦色地招呼了一句:
“骋骋回来啦!赶快洗洗手来吃点东西吧!外面很冷吧?”
迟爸爸已经好几个星期没有感受过夜晚的寒冷了,看着儿子冻得通红的鼻尖,难免有些心疼。
“骋骋,你要是觉得晚上回来的路上太冷了,就还是睡宿舍里吧!爸爸身体已经大好了,你也不用每晚奔波着来陪我。”
迟骋暗自腹诽,这哪里是自己陪爸爸?分明是爸爸在盯着他!
“爸爸……”
迟爸爸突然的松口,让迟骋完全措手不及。他惊讶地看着爸爸,有些难以置信。他不明白,爸爸为什么突然就改变了主意。
自从他们的关系被爸爸发现之后,爸爸便通过各种怀柔的手段,试图让迟骋悬崖勒马回心转意。
迟骋面儿上顺从了爸爸的一切要求,但他至今也没有向爸爸有过明确表态。现在爸爸突然同意他回宿舍住,这不是要放虎归山了吗?
迟骋有一瞬的欣喜。他一边吃着夜宵,一边玩味着这突如其来的转机,心里却总有些不踏实。
算起来,他已经有三天半的时间没有池援的消息了。池援只是重感冒,可这么长的时间,他至于还不能来上学吗!一想到这些,迟骋就有些食不知味了。
迟爸爸仿佛看透了儿子的心思,他轻轻地吁了一口气,语调平和地说道:
“骋骋,池援已经没事儿了,你不用担心他了。”
迟骋听到爸爸的话,愕然地抬起了头,定定地看着爸爸,一时间竟不知该说点儿什么了。
这些日子以来,“池援”这个名字一直是他们父子之间不可触及的雷区,爸爸不想提,而迟骋不敢提。
迟骋没有想到,爸爸会在事发这么多天之后,主动跟他提及了这个谁都小心翼翼的回避着的名字!还告诉了他一直想知道却无从知道的消息。
“爸爸知道,你们兄弟俩感情很好,你不惜缺考将他及时地送到医院,你池叔叔也很感激你!但是!”
一句“但是”,迟骋的心就腾地一沉。
“高考所剩的时间不多了,爸爸知道,你一直都在为着你心仪的大学和专业努力着。现在万里长征已经到了最后一步,爸爸还是希望你心无旁骛一鼓作气,把其他的事情都放一放,等高考结束了咱们再从长计议可还行?”
这是自他们的恋人关系被撞破之后,迟爸爸第一次将这个沉重的话题郑重地搬上桌面,语重心长地同迟骋谈心。
迟骋并不意外爸爸已经知道了他的成绩,而迟爸爸也并没有因为他缺考了语文而责难于他。毕竟除了语文,迟骋其他科目的成绩依然令绝大多数人都望尘莫及。
迟骋挂念着杳无音讯的池援,却也心疼着如此小心翼翼的爸爸。他仿佛挑着扁担走在细细的钢丝之上,步履维艰,左右为难。
可他又无法对爸爸的一言一行熟视无睹。迟骋认真地听着爸爸用心良苦的引导,如鲠在喉。
迟爸爸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于是长叹了一口气,带着几分挫败幽幽地接着说道:
“骋骋,你一向轻重缓急分得很清楚,妈妈和姥姥都已经看不到你金榜题名的时刻了,爸爸希望你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
听到妈妈和姥姥,迟骋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眶一热,眼里就有了润泽的感觉。
爸爸说的话,做的事,一字一句,桩桩件件,都如同软刀刀细绳绳,攻向迟骋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让迟骋自以为无坚不摧的心溃不成军。
迟骋放下筷子,看着爸爸已经被方璞给染黑了的两鬓的头发,郑重其事地向爸爸保证:
“爸爸,你放心,我会努力的,我一定会让妈妈和姥姥在天之灵也为我感到高兴的!”
爸爸总算露出了些许笑容,那笑容,莫名让迟骋觉得带了些有些与年纪不符的苍老。
第二天晚上,迟骋就回了宿舍,池援还没有回来,戴国超也不在,原本的四人间少了两个人,一下子显得空落落的。
窦天杰怡然自得地回到宿舍,一开门,笑意就僵在了脸上。
“迟骋?你怎么回来住了?”
一想到那晚他亲眼目睹的迟骋和池援缠绵厮磨的情景,他就觉得反胃,浑身哪哪都不自在。再想到他竟然要跟一个喜欢男人的变态单独住在同一间宿舍里,他一下子全身发毛,仿佛是自己被一个男人轻薄亵玩了。
迟骋冷冷地瞥了窦天杰一眼,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反而带着几分嘲讽问道:
“池援的手机相册好看吗?你看过瘾了吗?要不要连我的也一并看一看?”
窦天杰理亏在先,被迟骋噎得哑口无言,嗫嚅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
“我,我也不是故意要看的,他手机不停的在震动,我只是担心会不会有什么急事,就帮他接了个电话……”
迟骋似笑非笑地盯着窦天杰,打断了他的辩解:
“所以,你就顺便看了看他手机里其他的东西?可据我所知,即使接完电话,手机也不会自动解锁,难道池援的手机到了你手里,就自动产生漏洞了?”
窦天杰一直担心的兴师问罪终于来了。他知道错在自己,也知道要是真的激怒了迟骋两人打起来,吃亏的肯定还是自己。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窦天杰连忙放下身段迂回自救道: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翻看池援的手机。我也只是一时好奇,没想到只是试了一下就解锁了,一不小心碰到了相册……”
“行了,不用说了!”
迟骋不想听窦天杰的任何辩解,这些辩白在他为人不齿的行为之下,显得可笑而苍白无力。
迟骋没有在再深究下去。窦天杰战战兢兢地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冲进了徐老师的办公室,强烈要求调换宿舍。
都是自己的学生,徐老师面对这样的境况,也是可奈何。他谈话协调之后,最终让毛江和窦天杰调换了宿舍,倒也算是皆大欢喜。
窦天杰一刻都等不及了,吃过午饭就轰轰烈烈地一番折腾,风卷残云似的把他并不多的东西一股脑儿搬进了新宿舍。
毛江困意来袭,虽然东西都拿过来了,可他实在懒得收拾了。中午的时间何其珍贵,怎么能浪费在收拾屋子这种事情上呢?于是把东西往床铺桌子上一堆,拉开戴国超的被子就进入了午休状态。
下午上课之前,毛江来到教室,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怒吼:
“你什么人?你要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最近学着自己做封面,还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