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援看了看时间, 已经过了十二点了,他是该回去睡觉了。他不想回去,可他看着迟骋已经有些困倦的眼睛, 还是恋恋不舍地起了身。
“等一下!”
池援就要出门的时候,迟骋叫住了他, 迅速从阳台取下已经晾干的衣服,叠好递给了池援。
明明才刚刚离了少年, 池援的想念就一发而不可收拾。夏夜的星空和少年的想念一样深邃而悠远。池援抱着自己的衣服, 衣服上还留着洗衣液的清香, 以及独属于少年家充满阳光的味道。
池援回到家,迅速地冲了个澡便窝进了被窝, 一天的奔波, 再加上跳舞, 池援很快就睡得不省人事了。
习惯了手机闹铃叫醒, 在池援的手机被没收后的第一个早晨, 他理所当然地迟到了。陪着他一起迟到的, 还有跑去为他充当人工闹铃的迟骋。
两人进教室的时候, 正好被来查出勤的老徐逮了个正着, 于是,两人被老徐笑眯眯地拎出了教室, 金鸡独立着在楼道里背了一个早读的书。幸亏老徐没有说这期间不能换腿。
这一周,第二轮的篮球赛也开始了, 因为池援的出现和迟骋的加入,小组循环赛一班连胜两场, 直接刷新了一班的惨淡不堪的黑历史, 成为了引人瞩目的黑马。
全班同学都沸腾了, 池援一下子成了全班众星捧月一般的存在, 而迟骋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形象也因此在同学们心目中有了明显改观。少年封冻于表面的厚厚冰层开始一点点融化,雪藏于心尖的阳光渐渐地露出了锋芒。
晚自习前,戴国超仰靠在毛江的肩胛上,手里高举着课本,看上去一副正在努力背书的样子,嘴里发出的声音却是在问池援:
“池援,你这赖在我家迟小爷屋里练了好几天舞了,也不打算让咱先预览一下效果吗?人家小鱼儿可全都跳会了,毛毛这拍了好几条视频呢,跳得真不错!仅仅三节课的成效哎!”
迟骋看了看池援,问道:“要不今晚你们合一下看看效果,正好也拍个视频发给璞哥看看?”
池援乖巧地一笑便答应了:“好,我都听你的。”
晚自习放学之后,一行人涌到了舞蹈教室。一开始,两个人都很放不开,到了要池援将孟晓妤举到肩上的那一段,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要不咱把这里稍微改改吧?”
孟晓妤微红着脸,虽然她内心里并不希望这里有什么改动,但是真的面对池援,面对这几位很熟悉的同学们的时候,她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
“哎呀,这里是整个舞蹈情感最浓烈的时候,也最精彩的看点,改了还看什么呀?”
这些人早都看过完整的视频了,就等着看真人现场版。
童颜这一句话,一下子引起了观众们的共鸣,一起过来的其他几位女生也纷纷附和,连戴国超都嚷嚷着支持童颜的意见。
“就是呀,不能改!”
观众们如此直白的意见,直接堵死了池援想要逃避与女生肢体接触的路。
池援将最后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迟骋的身上,他眼巴巴地看着迟骋,希望他能发表点不同看法,没想到迟骋将音乐倒回到这一段稍前的位置,不留余地地说了句:“先跳吧!”
池援最后的希望无情地被迟骋掐灭了。
两位演员按照视频将这一段反复顺了几遍。一起跟过来观看的同学们陆续散了,最后,就剩下迟骋,毛江,戴国超和班长童颜了。四人一直陪着他们将舞蹈完整地顺了两遍,基本没有什么明显瑕疵了,才离开了舞蹈教室。
舞蹈教室的旁边有两个开放的自习室,这会儿依然有人在里面学习。孟晓妤进了自习室,室友的卷子还剩最后两道题。于是她也没急着回宿舍,拿出从教室带出来的学习资料看了一会儿。
毛江把几个人送到学校大门才回了宿舍。周易仰躺在床上背单词,陆伟祺正泡着脚玩手机小游戏。一见毛江回来,几个等着吃瓜的群众赶紧问道:
“今天他俩一起练舞了?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录视频?拿来看看!”
“你们这么兴奋,干嘛不去现场看啊?”
“现场看得太真切,酸呐!”
“看视频就不酸了吗?”
毛江有些好奇室友们的脑回路,但还是拿出手机翻出视频拿给他们。
“不懂了吧你?看视频就只有艺术可欣赏,去现场谁知道会被撒狗粮?眼不见还能自欺欺人一下,外一看到点啥,我心碎成渣,要如何捡得回来啊?唉,我本一心向明月啊,奈何明月……照沟渠。”
陆伟祺已经放下了手机游戏,点开了舞蹈视频。
“你的意思是……孟晓妤也喜欢池援?”
毛江试探着问了一句。陆伟祺突然有点激动,一拍桌子,一脸伤心无比的样子说道:
“草,是个人就看得出来吧?”
宿舍的另外三个人都有些诧异,不太确定地反问了句:“啊……有吗?”
陆伟祺突然发觉自己刚才的话有些唐突。因为喜欢,所以格外关注,因为格外关注,所以他便看到了更多平常不太会被人注意到的细枝末节。他忽略了自己与其他同学的这一点区别,便以为这些只有自己有所发觉的东西应该是大家普遍的认同。
陆伟祺有些尴尬,毕竟这只是他自己的主观感受。他不是孟晓妤,又怎么能十二分的笃定,她的心意又到底如何呢?
“我也只是感觉而已,毕竟池援确实很引人注目,咱班上还有谁像他这样时不时就有女孩子围追堵截地送礼物给他啊?连骋哥都没有过这待遇吧!”
“草,哪个女生不怕冷啊,敢围堵骋哥?”
“毛江,你跟池援关系这么好,你说说看,池援喜欢哪种类型的女生呀?他会不会喜欢小鱼儿?”
“啊?”
这突如其来的灵魂一问可难倒壮汉毛江了,他与池援的关系相对于班上其他同学来说确实更进一大步,但他还真没看出来池援到底喜欢哪种类型的女生。他们四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似乎很少聊到关于女生的话题,倒是吃的玩的更能引起大家的共鸣。
看着陆伟祺期待的眼神,毛江只能令他失望地摇了摇头。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啊!”
“得,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四个,发育迟缓,心智未开,尚且停留在吃饱喝好玩好的婴幼儿阶段,是不会懂得我们这种成长的烦恼的。”
“哇!齁甜的赶脚啊!看看,这眼神,这表情,哪哪都是戏啊!”
视频已经播放到最精彩的看点处了,另两位室友情不自禁地赞叹起来,陆伟祺越看越觉得扎心,干脆胡乱了擦了擦脚爬上床去了,嘴里还喃喃地念叨着:“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池援跟着迟骋回到家里,将录好的视频又反复看了看,内心相当纠结。
“骋哥,你说到底要不要改一下了呀?”
迟骋看着池援一脸纠结的样子,将手机递给池援说道:“要不,你自己跟方璞交流一下?”
“哦。”
池援接过手机,犹豫了一下。
“打电话还是发消息呢?”
“发消息吧,你至少也得把视频发给璞哥看看吧。再说,这会儿,他方便的话,看到消息就会回过来。”
“哦。”
池援点了点头,看着迟骋起身进了厨房,才打开了鹅号的界面。
无需他故意窥探,界面上的消息记录显示得明明白白。在这个很少被迟骋使用的企鹅号里,他的备注名称写着“池巨兔”三个字,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前几天半夜的那句“你还没睡?”
再新一些的记录便是来自方璞,不用打开都能看到最后一条消息的前半段内容:高山流水高清视频光盘明天让你余哥给你……
池援的心抖了一下,点开了那个聊天框。
尽管知道偷看别人的消息是不对的,但他纠结再三,还是心虚手抖地迅速浏览了一下记录。这些聊天记录,不正是那天迟骋出去之后,他等不来迟骋而出去开水房找他的那段时间的吗?
他这才明白,原来那天迟骋黑着脸出去之后便联系了方璞,找了所有《高山流水》的视频资料,还跟方璞说好了服装和舞台妆造的事情。
原来,迟骋并不是不想与他同台表演,他甚至将一整套的事情全部考虑安排周全了。只可惜,所有人都信了他出去之前的那句话,没有人觉得他会纡尊降贵参加学校艺术节的演出。
池援突然好后悔,自己当时为了面子放弃了初衷,白白浪费了迟骋隐藏在心底的一片热忱。
那时候迟骋找他,便是要同他说表演节目的事情。然而,迟骋让出了先说话的机会,却没有想到,自己说出来的内容直接将迟骋所有的心思都扼杀在了无言的退让之中。
如果那时候他足够自信,足够坚持,便一定能等到迟骋带给他的这份惊喜,可惜,他退缩了,也错过了。
池援发完消息,方璞尚未回复,他便盯着迟骋图标和桌面都还保持着出厂设计状态的手机界面发呆。
他细细地回想起那天迟骋听完他的话之后离开的样子,迟骋下了多少决心才决定与他同台,却在一切刚萌芽的时候就被狠狠地掐灭了他无法想像那时候的迟骋该有多么难过,以至于连话都说不出来。
迟骋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盒牛奶。迟骋并没有意识到这短短数十秒的时间里,池援经历了一场怎么样的心路历程。他神色如常地递了一盒牛奶给池援,和缓地问道:
“喝吗?”
池援定定地看了迟骋好几秒,也没有接牛奶,也没有说不喝,而是猝不及防地伸开双臂挂在了池援的双肩上,将巴搁在迟骋肩头,撒娇中带着几分歉意,在迟骋的耳边低语了一句:
“骋哥,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天气越来越冷啊,快冻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