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换位

周不易和方卫庄在第二节 课时回到了教室，虽然是从后门而入，但周不易能感觉到周围人猜测探究的目光。

周不易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早料到会这样的，他们心里一定对他很不屑吧。

周不易刚坐下，就看见许正阳朝他走了过来：“不易，老师说下课去他办公室一趟。”

周不易一愣，恐怕高一凡是要把他骂一顿吧，想到这里，周不易有些心烦。

“嗯。”周不易低声应了声。

……

高一凡的办公室就在二楼，周不易站在门前，伸手轻轻敲了敲。

“进来。”见是周不易，高一凡从文件里抬起头来，脸上表情并无变化。

周不易有些小心翼翼地站到高一凡身边，高一凡从旁边拉过一把座椅，说：“坐吧。”

周不易坐下，低着头，等着高一凡的训斥。

高一凡并没有立马说话，他低头看着周不易垂下的脑袋，许久才道：“我给你换个位置吧，你和许正阳一起坐。”

周不易一惊，猛地抬起头来，不解地看着他。

高一凡对上他迷惑的眼睛，说：“方卫庄那个人，他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他平时不听讲逃课，我能接受，但是你不一样，你或许还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能被方卫庄带偏了。”

周不易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蜷缩了起来。他不想换位置，方卫庄对他很好，带他一起吃饭，带他去他的秘密地点，还会温暖地拥抱他……

“你是个很好的孩子，平时上课也很认真。许正阳成绩很好，人也很好，和他坐在一起，你的成绩肯定能提升的。”高一凡道。

高一凡看着他，眼神很诚挚，似乎真的是为了他好。

周不易不敢违抗这样的眼睛。这样信任自己，对自己抱有期望的眼睛。

原来在他心里，自己是个乖孩子吗？他希望自己变得更好吗？不想让他失望啊。而对于方卫庄，他是否希望和自己待在一起呢？他这样关心自己，是出于什么原因呢？或许他会厌烦吧。

不想他厌烦我，好可怕。那不如就在他厌烦之前赶紧抽身离开吧，这样，就不会体验更深的痛苦了。

“好……”周不易做出回答时，蜷在膝盖上的手已经将裤子抓出了褶痕，可这话一说出，心里就像被刀子割了一样，好难受。方卫庄，他会怎么想呢？

“好孩子，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好。”高一凡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

周不易有些失神，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教室，又是怎么坐下去的。只知道当方卫庄的声音传来时，他浑身一个激灵。

“老师和你说什么了？你看起来怎么这么奇怪？”方卫庄有些担心，凑到他跟前去看他低着的头。

周不易猛地回过神，一抬眼便看见方卫庄那张忧心忡忡的脸，一瞬间，周不易的心猛地一抽，他这么关心自己，可自己却“背叛”了他。

他的眼睛变得有些湿润，看起来水光涟涟的，方卫庄心中一动，想要伸手去接他或许将要掉下来的眼泪，但这里是教室，方卫庄便克制住了自己那没来由的想法。

周不易最终也没哭出来，只是泪光在打转。

“老师说，要调座位，他让我和许正阳坐。”周不易在心里疼痛了半天才开口道。

方卫庄一愣，反应过来才道：“就这事？也没骂你，怎么还这么委屈？你就那么喜欢我？不想离开我？”

方卫庄说完一惊，虽然他平时会和朋友这样打趣，但对周不易说出来，却有些奇怪。他脸色有些微红，坐正了身子，拉开了与周不易的距离。

周不易原本是害怕方卫庄因自己没有选择他而生气，但现在看来，他似乎一点也不在乎。是啊，他这样的人，谁会在乎他的选择呢。

忧虑恐惧的心情变成了一种幽深的失落，将周不易锤向更深更黑的空洞中。

“那你呢？你是怎么说的？”方卫庄问。

“我同意了。”周不易说。

“……”

方卫庄一时沉默，说实话，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他竟然有些失落。但他从不是依赖别人的人，怎么会因为他而失落呢？

方卫庄努力调整了下思绪，将失落的感觉赶出头脑，笑道：“挺好啊，和他一起比和我一起更好。”

“没有！”周不易转过头，看着他，虽然他知道方卫庄或许根本不在乎，但他却忍不住地想要让他知道，他在他心里，是不可替代的好。

周不易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着方卫庄，道：“没有人能比你更好。”

方卫庄对着他的眼睛，瞬间愣住说不出话。周不易说这话的时候就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般，生怕他不相信。

不知为何，方卫庄觉得自己的心跳声猛地加快了，他有些慌乱。为了不让周不易看出来，方卫庄故作淡定，伸出手揉了揉周不易的头发，道：“好了好了，知道了。就算你换了位置我们还是要一起吃饭散步的。”

周不易一愣。还是会一起吗？心中又升腾起了雀跃的心情啊。

方卫庄的手很温暖，揉着他的头发的时候就像是阳光一样。

“嗯。”周不易点了点头，嘴角控制不住地露出了一点笑意，眼中还闪着点点水光。

方卫庄慌乱地笑了笑，收回了手，那揉过周不易头发的手被自己紧紧攥了起来。他的头发好软，像棉花糖一样。

方卫庄紧紧握着那只手，在世界的一片静谧中偷偷看了周不易一眼。

周不易已经坐得端端正正开始听课了，他的侧脸很好看，一半在阳光下，一半在阴影中，再配上他那有些忧郁的神情……

看着还真帅……

……

第二天高一凡就安排座位调换了，嘈杂的课桌推拉声响起，周不易有些麻木地搬着桌面上的书。

方卫庄不用换位置，便帮周不易搬书到许正阳旁边。

所有的东西都搬完的时候，方卫庄有些失落，但他从不喜欢把这些情绪表现在脸上，便笑道，说：“中午见。”

“嗯。”唯一让周不易觉得雀跃的事似乎只有这个了。

方卫庄走了，周不易在座位上坐下。大概是被老师交代过吧，许正阳对他说：“学习中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

“嗯。”周不易应了声，许正阳象征性地笑了笑，便不再说话了。

周不易在心里叹了口气，习惯了。许正阳这么阳光这么优秀的人，肯定不想和自己扯上关系。确实，他们在宿舍也不怎么说话。

周不易在宿舍似乎和谁都不怎么说话。

沉默的一个上午过去了，许正阳真的不愧是学霸，上课很认真，课间也抓着老师询问不懂的问题。在宿舍也是的，许正阳晚上会看书，同时作为寝室长也会管理好宿舍的秩序。

中午方卫庄在教室外的走廊上等周不易，周不易走出去的时候就看见他背对着他，手肘撑在围栏上，身着蓝白校服，仰着头，似乎在看天上的云。

周不易被他的背影吸引住了，竟愣在了原地一动不动，最后还是方卫庄反应过来，上前勾住他的脖子，笑道：“你在发什么呆呢？走，吃饭去。”

周不易被他突然的靠近整的有些慌乱，他脸色微红，点了点低下的头。

方卫庄看周不易低着头，道：“别总是低头啊，你长的也不丑，还怕人看见？”

周不易听着这话，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好勉强将头抬起了一点。

今天花姐的店里客人很多，方卫庄忙到很晚才有时间吃饭。周不易也在厨房帮着做了这么久的小帮工。

方卫庄简单做了个辣椒炒肉和切丝土豆，问：“怎么样？饿了吗？”

周不易平时大概不会怎么感觉到饿的，但最近可能是被方卫庄养得有些娇贵了，今天没按时吃饭倒真有些饿了。

但他并不直接说，只道：“还好。”

“还好……这是什么话？”方卫庄吐槽了一句，将菜盛好端到桌子上。

方卫庄给周不易盛好了饭递给他，周不易道了声谢，两个人便吃了起来。

正吃间，花姐走了过来，说这些日子周不易在后厨帮忙自己也没付报酬，怪不好意思的，就给他买了一些水果过来。

周不易没被这样对待过，顿时觉得有些受宠若惊，说：“不用了，我在这里吃饭也没花钱。”

花姐笑了笑，说：“那可不一样，这些水果你就拿着。你做事认真，看着可爱，我喜欢你才这么对你的。”

周不易心中一惊，喜欢我！怎么会呢？从来没有人会喜欢他？怎么会呢？他有什么值得喜欢的？他那么懦弱，怎么会有人喜欢……她一定是说来好听的而已。

方卫庄有些不平衡了，佯装有些生气地说：“花姐，我在你这做了这么久你什么都没给我买过，太偏心了！”

花姐拍了拍方卫庄的脑袋，说：“这么多水果呢，你不会分呐！”

方卫庄咂咂嘴，说：“行行行，别老拍我头。”

花姐指了指方卫庄，道：“小家子气。”

“什么小气？我这头是留给我未来老婆拍的，你别占我便宜。”

花姐无奈地笑了笑，说：“不和你争，把你那点油乎乎的头发留给你老婆吧。”

“哪里油了？！”方卫庄说着还摸了摸，道：“要是真油了，也是你薅的。”

花姐嫌方卫庄嘴贱地很，最后又拍了他一脑袋走开了。

一大袋水果放在桌上，周不易想着刚刚方卫庄生气的样子，怕他不开心，道：“你吃吧，我不怎么吃这些。”

“没事，我刚刚开个玩笑，你拿去吃。给你同桌还有宿舍的人分一分。”方卫庄扒了一口饭，道。

周不易垂着头，有他在，宿舍的气氛都变得微妙了，他们恐怕不会接受自己的东西吧。

方卫庄见他没应声，道：“听说你和室友关系不好。怎么说呢，都在一个屋檐下，就算不深交，也别相看两厌吧。你寝室的几个人都挺友好的，但是你得让他们知道你也友好，不然他们会排斥你的。”

周不易听着他的话，依然没有应声吃着饭，他真的很不擅长处理这些关系。一想到要去和人相处，他就会觉得有些抗拒和害怕。

方卫庄见他依旧沉默，继续道：“你呀，给他们分几个水果。你看你这人也挺好的是吧，就是平时沉闷了点，你表达了你的善意，他们也不必去猜你的心情，你也不会被排斥。”

“要我说你们宿舍那个张傲，确实有点傲气了，他这个人呢，怎么说，骨子里确实是有点自卑的。”方卫庄道。

周不易一惊，自卑？怎么会呢？他有朋友，成绩也好，平时活泼又好动，怎么看都是很优秀的人。

周不易看着方卫庄，眼神里透露出一点好奇。

方卫庄却不说了，他摇了摇头，说：“别人的事情还是不要谈论过多，快吃，待会该上课了。”

周不易只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