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京海差点儿就没能扛住恍神扑上去。
幸好周惜在这时出了声,“抑制剂……呢?”
这把嗓音含着低哑,但还能隐约听出原本的清润,吓得余京海一激灵,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把抑制剂递过去。
周惜浑身脱力,没办法自己使用,只能让余京海帮忙。
余京海强忍着和他每靠近一点,身上就会噼里啪啦汹汹燃烧的火势。
手上的动作倒还算利索,没一会儿就替他注射好了抑制剂。
注射方式的抑制剂通常都是在紧急情况下使用,起效快,最多不超过十分钟,Omega的信息素就会变淡。
为了转移注意力,余京海埋头盯着手表,跟着一秒秒地数时间。
然而时间到了,周惜身上的信息素非但一点儿都没散去,还变得越来越浓。
跟被打开了另一个口子似的,更如洪流倾泻,一发不可收拾。
“嗯……”周惜嘴里发出了一声呻吟,似乎很是痛苦难耐。
余京海顿时骨头都僵住了,措手不及地愣在当场,手和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摆放。
这不对啊!怎么反倒还给人信息素整了个大爆发?
余京海赶紧从裤兜里摸出刚才注射空了的抑制剂,转了一下瓶子,就去查看标签上的详细内容。
“——卧槽!过期的?!”余京海心里开始骂娘,“石头这狗东西还能不能行,他妈的尽添乱……”
余京海梗着气,立刻把情况解释了,低下头诚恳地给周惜一通道歉,说完了却没见对方有反应。
再抬头去瞧,结果瞧见的是对方迷离得带满了钩子的眼神。
费了大半天的功夫,本就忍耐得十分艰难的周惜又被过期的抑制剂打偏了节奏。
这下完全到达了极限,信息素再也控制不住地全部溢出。
他的皮肤迅速泛出异样的薄红,浑身的温度急剧上升,高热不止,连呼吸都是滚烫的。
周惜这不管不顾地一释放,直把余京海逼得心中叫苦不迭。
飞快膨胀扩张的红酒味里突然流入了呛烈得让人不能忽视的白酒味。
余京海全身肌肉绷得死紧,咬牙顽扛,到头来却还是被周惜的信息素牵着鼻子走。
白酒味的信息素一股比一股更凶猛地往外迸去。
转眼就和周惜的红酒味交融得不分彼此,形成了你玩命儿撩我我也玩命儿撩你,大家伙儿轰轰烈烈一起燃烧的尴尬局面。
他这会儿怎么看周惜,都只能想到一个词——“可口”。
他想抱住眼前这个人,现在就得抱。
而仅存的一丝理智又告诉他,危险,跑!
余京海僵硬地转动脖子,试着把身体往后挪,可举步维艰,好不容易才成功让自己的一只脚退出了隔间。
窝在角落里的周惜却忽然在这时豁出全力扶着墙站了起来。
但他的身子根本稳不住,一起来,人就直直地向前栽倒。
余京海瞳孔一紧,急忙反扭了身回去,下意识地伸出手,把人接了个满怀。
意外的触碰引起两种截然不同酒味的信息素猛烈相撞。
余京海粗糙的皮肤更是紧密地挨住周惜细滑的肌肤,稍有摩擦就跳出了无形的火花。
各自的躯体备受双重刺激,狠狠地发着颤,彼此不约而同地喟叹出声。
周惜就这么扎实地栽进了余京海宽阔的怀抱,同时也栽进了那片全是炽烈酒味的信息素海洋中。
这味道很重,富有攻击性,烈得他鼻尖发酸,喉咙发紧。
可他身上因情热所起的焦躁难耐却似乎被这过于霸道的信息素压制住,压得顺乎了乖了许多。
周惜的状态得到缓解,人瞬间觉得舒服了些。
但神智还浮散着,一时间什么都无法思考,只能更加依赖余京海的怀抱,不由自主地往他胸前蹭了蹭,手臂紧接着搭上他的腰,离他更近了……
如同石雕矗地的余京海压根没敢动,直到他隐约感觉到了怀里的人一次又一次的小动作。
周惜不安分地蹭来蹭去,好巧不巧地总是能蹭到不合适的地方,最后真把他心里绷直的某根弦彻底蹭断了。
任凭余京海脑中的警铃再怎么大响也不管用。
他的两条胳膊就像自生了意识,用力地团过周惜的肩头,厚实的双掌紧紧地扒住了他单薄的腰背。
红酒的醇致香味充斥在他的鼻间,他大口吸着这气味,只觉得通体顺畅,触电般的热流涌遍四肢。
紧接而来的是狂涛骇浪一样的渴望。
只是抱着人,深吸气,感受着来自这人的信息素,他就满足不已,心里暖得仿佛塞满了碳火。
不善言辞的男人现在更不敢说话,生怕搅扰了这一场离奇又格外舒心顺意的美梦。
余京海的手掌笨拙地抚上了周惜的黑色短发,接着抚过对方精巧的五官,一切的动作都充满了小心翼翼的呵护疼爱。
Alpha的简单触碰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Omega发情时的痛苦。
他们正亲密无间地相拥着,他能感觉到他的信息素可以让周惜觉得好受些,能让人静下来。
所以他只是通过这些必要的动作给予对方足够的信息素,并没有逾矩,更不敢去妄想别的。
尽管这时候他满脸布着五迷三道的暗红,显然也很受周惜信息素的影响。
余京海头一回遇到这么让自己欲罢不能的信息素,却又不能放胆撒开整治人,生扛的每分每秒都在考验他的耐力上限。
不过他显然没有太多安抚Omega的经验,并不清楚对于处在发情期的Omega来说,除了永久标记解决根本问题和抑制剂强行熄火之外,就只有短期标记的方法能有效地在一段时间内稳定住信息素。
何况周惜还因为他的疏忽好心帮倒忙不慎用了过期的抑制剂,信息素失控的情况更严重,人只会更加晕头转向。
他完全料不着,得到甜头的人,下一秒竟是得寸进尺地偏过脑袋,将一条白花花的后颈子递到他眼前,毫无防备地冲他露出了自己的腺体。
余京海蓦地瞪直了眼,呼吸急沉,他在这头憋得后槽牙都快咬断了,对方却主动地作出这种会让人疯狂的邀请。
他明知道不对,周惜是意识不清才会这样“勾引”他,他应该喊停。
可心头又有另一道声音响起,如果停下,周惜连这间厕所都走不出去。
只不过是一个临时标记而已,没必要想太多。
他还要再挣扎时,怀里传出了周惜焦切却不失温柔的声音,“麻烦你,咬一口,唔……就、一口就好。”
话说得客气,嗓也是轻软的,就是动作上没给他拒绝的机会,澎湃翻起的红酒味信息素瞬间将他淹没了。
余京海几乎是自暴自弃地垂下头,漆黑深邃的眼瞳大睁着,张开了牙,准确地咬中那个位置,默默地注入了信息素。
周惜被他咬着的时候低哼了一声,后背禁不住哆嗦地贴上他的胸膛。
余京海立刻抬了胳膊,顺着力道,把人拥紧,牙口啮得更深。
浓烈的白酒味源源不绝地渗进周惜的体内,和他身上的红酒香融合通透。
两者似乎互相中和成了新的味道,不冲鼻,炙热又香醇。
几分钟后,余京海松开双臂,目不转睛地看着已经能站直站稳,开始整理凌乱衬衣的周惜。
“谢谢。”周惜背对着他,轻声说了这一句。
余京海没顾上答话,两眼失神地瞧着周惜后颈上的牙印,心下乱糟糟地想着,他那会儿就该跑的。
那一口下去,看着好像是他咬住了猎物,可他知晓,真正的猎物是他自己。
周、惜。周惜。
他在心底一字一字地重复念着这个名字。
——这才是猎手。
周惜把自己收拾好之后,才缓缓地转过了身,看着眼前身形高大的男人,还遗着残红的眼角缓慢地眨了眨。
他的脸上露出了温和礼貌的笑容,白肤菱唇,斯文俊雅,动人心旌。
余京海猛地退开一大步,撞上旁边微微摇晃的门,低下眼,“刚才那个、我那一口……真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周惜声音和气得很,话也说得周到体贴,“我记得刚才的事,你是听我的,帮我的忙才咬那一嘴。”
还挺拎得清,没反咬一口,怨他趁人之危。
余京海顿时觉得心窝好像往下陷了一处,变得软绵。
但他始终认为自己怎么着都算是占了人家老师的便宜,还是给周惜道了歉。
“药不小心给拿错了,让你用了不好的,你才会这么大反应,对不起啊。这事态紧急就紧急处理了……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早点儿回去休息吧。”
一口气撂完了该说的话,余京海见他点了点头,心下有些怅然若失,手掌的汗擦过裤边,“行,那我、我也走了。”
这次没去看周惜的反应,转身拎了工具箱,就大步走了出去。
周惜望着余京海左右似乎有些不太平衡的背影,回想起刚才印象略显模糊的记忆,目光接着落在对方比右脚步伐稍慢的左脚上。
他那张总会习惯带着笑意的面孔上,表情渐渐变得复杂。
等他收回目光,却发现靠近门口的地板上孤零零地躺着一把钥匙。
*
余京海左腿不便,下楼速度比较慢。
他是替周惜解了发情的症状,但他被对方撩出来的那股劲儿还没下去,只能走得更慢。
才走到二楼,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回头一看,居然是周惜跟了上来。
余京海的脚瞬间跟钉住了地面似的,人动也不动,眼睁睁地看着周惜走近,再次回到他眼皮子底下。
他低了头,紧巴巴地瞅着人,嘴张了又闭又张,气息有点儿慌乱,“周……”
“你的钥匙好像掉了,”周惜笑着把刚才捡的那把钥匙递出去,“应该是你的吧?”
余京海仿佛霜打茄子蔫耷了头,接回钥匙,“对,是我的,我宿舍的钥匙。谢了啊。”
“你要现在回宿舍吗?”周惜突然又问,“一起?”
教职工宿舍就在校内,虽然教师和保安、物业等后勤人员不住同一栋楼,但都在同一个园区。
“一起?你不怕……”余京海话声顿住,不由感到纳闷。
他俩分开走还没什么,别人一时半会儿联想不到那么远。
要是他俩现在一起回宿舍,是个人都能发现他俩身上的猫腻——至少得是抱过的猫腻。
“没什么好怕的。”周惜又露出了那种能让人觉得心里暖和的笑容。
余京海看愣了,看得心肝脾肺肾全都舒坦,憨声应着好,迈开了脚,迈得急了些,下台阶的时候身体晃了晃。
周惜立即伸手去扶他,“你的腿不方便,我帮——”
“不、不用,我能走。”余京海忙躲开周惜伸过来要搀他的手,撇过了脑袋。
又下了两台阶,余京海涩着声说,“周老师,我这腿不是天生残的,就是之前遇到点儿事,不小心给弄伤了,腿没缺块儿,只是走的速度不太快,真的。”
周惜被余京海拒绝帮手之后就走在他身侧,和他保持一步的距离,没再靠近,突然听到这番解释,心里倏地一沉,觉得不太是滋味。
“我知道。”周惜轻淡的声音响起,划破了凝滞的气氛。
这话不是敷衍,他确实知道余京海的左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