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复健室离开后,余京海前往方医生的诊室聊了一会儿。
复健训练大多都是枯燥的,许多动作都要机械式练习。
医生没想到训练量逐步增加,这人还能有耐心坚持下来,并且情绪都一直保持得很稳定。
有些急性子的人发现初期训练效果不明显,时常会感到沮丧郁闷气馁,还得另外进行心理疏导。
但余京海从进行复健开始,态度积极坚定,仿佛目标很明确,就是想要尽快恢复正常行走,多苦多累多没意思都行。
这次沟通过后,医生又重新按照余京海的意愿,结合实际情况调整了训练量,安排了新的方案。
一聊完,余京海的屁股立刻就离了凳子,匆匆地向医生道谢,就要告辞。
医生见着他难得的急躁模样,想到护士先前来汇报的复健情况,便顺嘴问了句,“这么急啊,听说今天是你对象来陪你复健的?”
提到周惜,余京海顿了顿脚步,笑得眉骨张阔,朗声应道,“对对,我媳妇儿陪我来的,他可用心了,还跟小花护士问了很多……”
瞧这显摆又带夸的,医生也挺大年纪了,看着听着都明白。
“这样是不错,有人陪着你复健更好,你要一个人容易觉得无聊不好捱。不过一定要注意安全,你这复健出效果估计还得一个月……”
余京海连忙点头,记下医嘱,离开诊室后更着急地往回赶,还惦记着周惜一上午陪他复健的辛苦。
回头他一定要给这好媳妇儿揉肩捏手,按摩到位,谢谢周惜对他的用心。
刚到复健室外的走廊上,闷头赶路的余京海就听见了护士和周惜说话的声音。
“……啊,周先生,你这是扭到手了吗?要不要帮忙?或者去看看?”
“不用,小事,就是不小心扯了一下,缓缓就好。”
“好吧,那你以后再帮余哥做训练要小心点哦。”
“嗯,我看你跟京海挺熟的,之前复健辛苦你照顾了。”
“这是哪的话,本来也是我的工作啊,而且余哥人很好,平常他都会……”
小护士很实诚地把余京海在复健室里的良好表现唠了一通。
“……这么听着,你们也不容易,这工作也不轻松。”
“哎呀,我们都习惯啦。周先生,你以后还会来陪余哥吗?”
“会的。”
“那你以后悠着点,别再弄伤手啦,不然余哥知道了肯定要心疼。”
“好,不过这事你别和他说。”
“明白明白,你怕余哥担心嘛。懂的。你放心。”
“是啊,他那脾气……要是知道了以后很可能就不让我来了,所以就拜托小花护士你帮我保守秘密了。”
“没问题,我肯定不多嘴。你们感情真好呀……”
小护士感叹完了,又拉着周惜说了好些话,本来就是活泼的性子,面对温柔可亲的周惜,话匣子就更关不住。
谁都没发现门外站着一个人。
余京海停在那里好一阵,视线悄悄地往复健室里探过去,瞅见周惜和护士聊着天,手始终揉按着右胳膊。
好像疼得很,又好像是急着要把胳膊扯到的哪根筋揉顺。
余京海顿时如同被火钳子狠狠地当胸烫了一下,没敢再多瞧一眼,立马转身走开。
慌张的脚步带着刻意压沉的力度,不出声响,却显得尤其僵硬。
余京海逃跑似的换到另一条走廊上,靠墙站着,肩头耷拉,神色拗得紧,眼底满是懊悔。
他可真本事,说要捧在心窝上疼的媳妇儿,结果不是帮别人的忙,让媳妇儿被陌生Alpha的信息素骚扰,就是让媳妇儿流汗和受伤。
都伤着了,那傻媳妇儿还不敢跟他老实说,复健完了就瞒他,现在更让外边人跟着一块儿瞒。
他有个屁的本事,尽会说护人护人,都护到哪个旮沓里去了?!
余京海待在外面自我反省了大半天,想好了道理和解决的法子,才拖着脚又返回了复健室。
周惜见他回来,脸上绽开了温暖的笑容,关切地问:“医生怎么说?”
余京海的目光瞥到那条右胳膊上,也不知道是周惜真的揉好了不疼了,还是继续在他跟前装没事儿。
他已经打算好了不问。
周惜要瞒他这事又不是为了害他,反而是存着各种对他好的心思。
他对周惜好的事没干几件,再拆穿这好心,那也忒混账。
而且,他就是得装作不知道,后面才好劝周惜。
带着周惜离开复健室之后,他给周惜作解释,没说多少具体的,只是含糊地讲了结论。
“……总之医生说了我现在的进度没问题,不过还有点儿问题要另外商量,这不刚好医生有事得出差,新方案等他回来再定。”
“正好也让我歇一段,所以应该暂时先不用来,等通知,后面、后面再给我电话。”
话说到这,余京海盯着地板缝,没向身旁的周惜扫一眼,就怕这谎话会露馅儿。
幸亏周惜没往其他方面想,也没多问,就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这会儿也到了大中午的饭点,余京海刚想把手机里存着几家店翻出来让周惜看看,选午餐的地点。
转头却在大门口遇上了中午休息下楼来准备外出吃饭的秦牧。
秦医生像是完全没有“冤家路窄”的自觉,礼貌不失热情地打了招呼。
“还没走啊?这么巧,要不中午一起吃饭?就我们隔壁那家,你不是喜欢吃那家的菜吗?”
秦牧征询的是周惜的意见,平时周惜来医院,要是赶上了饭点,他们就会去附近吃点。
周惜今天是带着对象来的,日常就忙,约会不易,周末难得放假,吃饭也该是先考虑和对象过二人世界。
识趣的朋友不会上赶着当电灯泡,而秦医生现在五感皆屏般,毫不识趣,百瓦亮度金烁烁。
把朋友捎上倒也不是完全不合适,但经过前面那一出AB斗,周惜很难不觉得好友这时发送的邀请就是在挑事。
余京海之前已经醋到黑脸,要拿信息素爆锤秦牧,一起吃饭,周惜能不担忧到时候他们会掀桌吗?
周惜谨慎思考后,开口要婉拒,“还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一旁的余京海就接了过去,“吃。”余京海居然答应了,“阿惜的事也多亏秦医生你帮忙,忙活了一上午,是该请你吃个饭。”
“那我就不客气了。”秦医生从善如流地接受了这顿饭局。
周惜看了看两个人在医院门口互相对峙,眼里似有电光火石来往搓燃的架势,无声地在心底叹了口气。
秦牧说的那家餐馆并不是什么高级餐厅,挺接地气,做的都是些家常小炒。
尽管他和周惜都像那种平常就讲究精致生活的人。
位子选了靠窗的,秦牧坐在周惜和余京海的对面,点餐很熟练,看着确实是常来这家店。
余京海顶着一副面对大敌的表情入座,周惜看得于心不忍,伸手拽了他,低声道:“你要是不想,其实不用勉强的,要不我跟阿牧说……”
“不勉强。”余京海按住他,“不是你朋友吗?你是我媳妇儿,请你朋友吃饭,应该。”
说完,他十分豪爽地朝秦牧摆手道,“秦医生不用客气,想吃的都点上,这顿我请。”
“哦,那敢情好,没问题。”秦牧挑了挑眉,人长得俊,这动作就是能做出一派风流的滋味来。
“阿牧食量比我还小,他吃不了多少。”周惜委婉地提醒好友别撒野。
余京海在刚确认交往关系的时候就向他汇报过收入情况,还要把工资卡交给他……对象的家底他不得不清楚。
谁会不紧张自己对象的钱?周老师也不例外。
“阿惜,我现在胃口涨了,就是上次出差撑大的。”秦医生笑得一脸无害,直接屏蔽了来自好友的提示。
余京海下巴一抬,眼皮都没眨:“随便点就成。”
秦牧立刻唰唰唰地开始划菜单。
周惜皱了皱眉,实在拉不住这两个男人幼稚较劲的节奏,只能作罢。
结果这才不过是前奏,接下去这两人的表现让周老师吃饭头一次想拍筷子……
秦牧点了几个大菜几个小菜的时候,余京海压根没管他,捧了另一份菜单塞给周惜。
“媳妇儿,你也随便点,点你自个儿喜欢的。”
“我刚才点的就是阿惜喜欢吃的。”秦牧端起茶杯,边饮茶边说,“我们口味都一样,就喜欢清淡,是吧?阿惜。”
这是事实,余京海也知道,私底下研究菜谱也是专门奔着清甜可口的方向去。
周惜无法反驳,默默点着头,没划拉菜单,本来就和秦牧一样淡口,秦牧点了一堆菜,量已经很足了,他也不想再烧余京海的钱。
余京海则是重口味,一向重盐重辣,研究菜谱试菜就挺费功夫,口味不好扭,生怕自己试的度不准,通常都会反复调很多次。
这桌菜最后端上来的就是一眼望去,几乎全桌清爽,油腥少,红辣子更少。
周惜看了一圈,又皱起了眉头,“怎么不点自己喜欢的?”
“就是我喜欢的,我也爱吃这些。”睁眼说瞎话的余京海一点都不漏气,吃得风卷残云,不停顿,就是表示真爱吃。
进了他嘴里没味而已,也不要命。
像他这样的人口味有偏好是一回事,但不会挑食,不会过多计较哪顿饭菜吃得合不合意,够不够香。
周老师顿时又觉得头疼了,差点儿下意识地想要跟拧外甥那样,把余京海的大腿也给拧了。
这人……到底是该说他轴,还是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