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亮。
余京海眼皮微微一腾动,随后睁了眼,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周惜安然乖顺的睡颜。
这样的周惜对他而言,更有致命的吸引力,比他尝过的最美味餐品都要可口,攫出一大份的热切渴望,瞬间就能燃光他全身的火引子。
昨晚他险些失控到真把人要了,尽管拼命地忍下了永久标记周惜的欲念,信息素也炸得够呛。
这才过了几个小时,房里的味儿还没完全散。
遗留的那一缕缕酒味,既有白酒的炽性,又有红酒的醇绵,裹着床上已经清醒的男人。
余京海脑袋里响着一阵阵的浑闹沸烈燥声,拢在周惜腰侧的手脚也随即变得不安分,紧了松,松开了马上又要箍紧,夹带了丝磨蹭索求的意味。
“媳妇儿……”余京海目不转睛地看着怀里的周惜,发烫的双唇颤抖地轻轻贴住那片光洁的额头,胡乱地沉叹沉喃着,“要命了,你咋就这么能招我……”
周惜被折腾了半宿,好不容易歇下,睡得很深,没有任何反应。
余京海也只敢贴着蹭了一小会儿,还记着周惜昨晚跟他说分的事,生怕闹醒了人,得面对面来个正式提分的环节。
而他心底的莽撞念头已经越来越强了。
清晨最容易冲动,这么紧挨着,情况很不乐观。
他的喉口愈发紧促地抖动,甚至想要立刻说出现在最为迫切的想法,想侵占周惜的唇,纠缠他的身体,再一次深入地回味那些温腻细滑,焚灼甜辣。
可周惜带着疲惫的面容终究让他按平了那些骚动,他不愿再搅扰周惜休息,更不想让这人继续受累。
余京海忍得脸边青筋微凸出来,难耐地掖着身上的火气,小心地挪开了身体,放轻动作下床,走向洗手间。
冲个冷水静静,正好也能散散自个儿信息素的气味。
他走得慢归慢,却很是心神不宁,快到洗手间时,脚下一个没注意,踢着了行李箱。
那行李箱猛地一歪,就要扑到地板上砸出声响。
余京海浑身紧绷,连忙抬脚去拦。
行李箱被他的腿脚及时捞住了,但他却突然像是定格住了一般,保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停在原地。
他满脸难以置信,眼睛直直地瞪着自己和行李箱顶在一起的那条腿。
是左腿。
如果是以前,他的左腿通常不能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这么顺畅流利地做出这种动作。
也就是说,他的左腿……好了?
他能走利索了?!
余京海回过神来,赶忙弯腰扶正行李箱,再用左腿缓缓地试着走了几步,接着逐渐加快速度……
直到确认了自己的左腿和右腿一样行走便利,没有磕绊。
他不禁喜上眉梢,仔细回想一番,昨天晚上他进洗手间抱走周惜,似乎就不曾感觉到左腿有什么拖赘。
那会儿他看见周惜泡冷水的样子,急得头顶冒火,心乱如麻,根本没空去分神注意腿脚的变化。
“阿惜,我腿好了,我腿能……”
余京海猛地转过了身,直瞅着床上的周惜,眼神发亮,充满了喜气,他高兴地想要即刻跟周惜分享这个好消息。
却在这时,闭着双眼的周惜轻翻过了身。
这一翻身,被子滑开了一点儿,露出了周惜肩背上的种种暧昧痕迹。
余京海瞥见他弄出来的那些个“杰作”,眼神转而又黯了下去,默默地闭住了嘴,艰难地重新迈开脚步,窝进洗手间里去冲凉。
他把周惜气得连情热期都不肯让他帮忙,为了逼迫他停手,还对他提分手……
他们的交往关系在昨晚就彻底结束了。
这会儿谁还会在乎他的腿好没好?
腿好了这消息也没有哄媳妇儿的功效,好了也白搭。
但他不管怎么冲凉水,都无法冲散心中的不甘,最后握拳碰墙,碰出了一堆凌乱的水花。
就差一点儿,他怎么能心甘?
他本来都想好了,努力复健,争取在提续约前就把腿治利索,这样也算是有个筹码……
他的腿将来不会是负累,不会让周惜没面子。
他才能更有信心地跟人谈续约,也更能给他们的未来作保证。
然而现在,约被提前解了,计划宣告泡汤。
余京海冲完了凉,一身火头偃旗息鼓,才擦干头发,走出了洗手间。
他在这里边洗了大半小时,皮都快洗皱了,一出来却又忍不住瞄向那张床。
周惜依旧是他进洗手间前,背对着他,侧身躺着的姿势。
他神色恍惚地往前走了两步,鞋子里的水渍轧过地板,发出了短促的响声。
紧接着便看见周惜的肩头像是瑟动了一下。
余京海猛然屏住了呼吸,木愣地盯紧那道身影。
人动是不再动了,但房间里很安静,周惜呼气吸气的节奏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再均匀平缓。
余京海当即明白,人是醒了,只是在装睡。
周惜无声的抗拒如同一个无形的大巴掌重重地扇在他脸上。
真该他的。
谁让他强行给周惜补了信息素,一错加二错,周惜这是不想再看见他,指不定心里有多嫌多气,压根不乐意搭理他。
余京海用力地咽了咽喉咙,把全部的苦涩统统捻回了肚子里,最终装作没察觉,一声不吭地捡起地上的行李箱,抱在怀里,转身离开了酒店的房间。
箱子里稳稳当当地放着他特意带过来,想要提前给周惜送出的生日礼物。
礼物又被他原封不动地带回了宜靖市。
……
一晃眼,周末都快过完了。
这些天余京海吃没吃好,睡没睡好,下班就窝床上抱着台二手笔记本,眯瞪着眼,划拉鼠标,戳敲键盘,翻恋爱攻略帖子,搜关键词。
总算瞅着了一条对症的帖子,这题主同样把交往对象惹毛了,据说哄了个把月都哄不灵,才急得上论坛求助广大热心网友。
犯的错误照那描述,比他还浑,一个没忍住把对象给永久标记了,这错误顶天了都,而且对方也特别讲究强不强的问题,气大发的,提了分手。
他就琢磨着这要是能给哄赢了,他应该也有救吧?
结果答帖一溜的评论都在骂题主渣,说分得好,最好从此单着,别再出来祸害O。
余京海宛如碰了一鼻子的灰,呼吸讪讪蔫巴,偏了眼角去瞟自己的手机——毫无波澜。
从那天强迫周惜接受他的信息素之后,周惜再也没给他发过一个符号。
他也明白人家就是分手的意思,可还是会注意手机,怀着不切实际的希望。
离真死心还远着。
余京海悻悻地收回视线,指头捏紧鼻梁骨,继续翻帖子,快翻到底了,总归看见了一条有用的评论。
那答题的人先是把楼上的人怼了,说都是些爱躲在屏幕后面,对别人的生活评头论足,站道德制高点去瞎审判的键盘侠。
人家两口子的事也没危害到社会安定,轮得着旁人指指点点?题主问的是解决方法,看题回答,不识字怎么的?
最后提供的解决方法有两种,要么看开放下另外找。
要么继续道歉,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一月不行就两月三月半年一年,做错事还不把诚意摆到位,那还谈个屁恋爱……
余京海埋头苦思,想来想去,心里塞的那个人影连根毛都扒拉不出去,最后愣是整出了满脸的幽郁。
他这人本来就不擅长藏情绪,起伏波动平时倒是不会特别显,但要往里闷过头了,和他同屋的石延分分钟能警醒。
石延在他从厦原回来没两天的时候就发现了端倪。
人去厦原就是找周惜的,回来却不跟周惜打电话,还能不碰手机就不碰手机。
和前头眼巴巴地摩挲着手机,惦记着媳妇儿,陷入爱河的样子完全不同,反差未免太大。
石延追问之下,多少套出了些话,大约知晓余京海犯了哪些不得了的错误,当场感慨地开骂过。
“……老余你呆啊?明知道小周有个当医生的朋友就在市医,你搁市医复健,那些医生消息互通的,肯定得走漏风声,你还敢跟他扯这谎?等着让人拆穿不是?”
“……再说小周那是原则性多强的人呐,你又骗他,又强他,确实得完蛋……”
“……那你接下来怎么打算?这个月你俩是交往试试,这就试完了,结果分手。不然就真掰了,放弃呗?”
余京海当时没能给出答案,在他看来,估计就是再挣扎挣扎,考虑考虑。
反正他从来没觉得这两人的关系真能一直好下去。
周惜一个当老师的,往好的方面说,叫知书达理,但往别的方面说,这样的人最较死理,可不得把对象弄疯。
他有空时瞧见的这兄弟着实快赶上疯魔的架势了,失魂落魄,极其憋闷,搞得宿舍里的气氛都怪沉滞压抑。
这不,又开始捧着笔记本发愣了。
周惜一天没回来,余京海的魂还跟厦原那边吊着,不生活气。
石延每每看着都觉得别扭,又劝不动,照例就要翻身对墙,眼不见图清净。
却见余京海突然从床上挺直了腰板,啪的一声盖住了笔记本,大半张脸覆着阴色。
石延一下子都被骇愣了,“咋、咋的?你这是、要干啥?”
“……咱冷静好吧,老余,不过就是恋个爱,多大点儿事,再来几回你就熟了,明儿给你介绍两妹子……”
余京海抬动眼皮,目光直射对床的舍友,嘴角抻抿开合着,一字一顿地说完了几个长句。
石延顿时瞪圆了瞳孔,震惊不已地卧槽道:“你他妈这是要上梁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