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内,拳脚相击碰撞声沉闷且激烈地回荡着。
李晟刚一进仓库,门就被余京海关上了。
趁着关门的瞬间空隙,李晟二话不说直接出手。
然而还没等他挨到余京海的肩头就被对方反手一个过肩摔撂倒在墙角。
这一摔没把人摔老实,李晟速度极快地翻身而起,朝着余京海快步冲上去,直步出拳,每个招式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狂热血气和冲劲儿。
余京海凛着面色,回手还击,哪怕脚下不便,反应也丝毫不慢,甚至还有来有往的,接下了李晟的每一拳,没让他落空,出力出了个爽快。
两人交手交了大半个小时,全在赤手空拳地正面刚,不是手刀就是重拳,变化着劈砍挑刺等各种形式。
李晟却越打越处于下风,尽管干出了一身热汗,也没能实实在在地欺中余京海一招半式,再往后,只觉得这整个人就像一大块坚不可摧的巨岩,搬,搬不动,砸,砸不偏。
感到被挑衅得够呛的李晟一直讨不到便宜,反被压制得章法更乱,下一式格挡过急,分了神,意外地用上了腿脚。
心里顿时一急,还没喊出声去,就被快速闪过眼前的黑影扰了视线,反倒是自己的腿脚被余京海利索的右腿正正踢中,倏地发僵发麻,再遭那腿横挑一挂之后,直接被踏得扑趴蹭地。
“靠。”李晟臭着脸,连骂了几声,便叫停,“不打了不打了。”
余京海这才驻足不动,缓缓地稳下全身勃发的肌肉。
他一停,脸上的神情便逐渐恢复成了平日常见的憨厚老实,再不见之前那番打斗较量中的狠戾野性。
李晟就这么瘫着腿坐在地上,也不站起来,又是一脸的拽样儿。
实际上是腿软了,神经高度紧绷完全专注比试的时候他没觉得腿部用了多少力气,这会儿打完架,松下来才发现腿部吃力居然好像比手头上吃得还要更多。
再一想自己被余京海单腿踹飞出去的糗事儿,气得牙痒痒,亏他自觉是光明磊落好汉子一个,不能也不屑去盯着人的短处攻。
但打了这一趟下来,结局不明摆着吗?
他俩的实力差距太悬殊了,即便他真的从一开始就揪着余京海不方便的左腿攻过去,人也能三两下就把他撂趴。
不过余京海也没划水,不仅肯跟他过这么多招,而且都是在认真对待。
特地把他拦到这里,给他喂招,让他攒经验,练得那么痛快。
怎么好像是携诚来的?
有问题。
李晟直觉不对。
他是在那一次校内翻墙,被余京海撂下制服过后,知晓这人名头的。
至于被打服帖这事儿,叛逆的少年嘴上绝不认,但他自此确实惦记上了余京海的身手,有事没事就想找人再认真地练一练。
而余京海除非必要情况,根本就不可能随便跟学生动手。
他闭门羹吃了多次,本来是已经就此作罢,打消念头了,但眼下却是余京海主动地找过来了。
誓当校霸的李晟同学立刻复燃了“雄心壮志”,抓住那一丝不对劲带来的机会,仰起脑袋就问人,“你今天让我揍这一顿,什么条件?”
听听这用词,话里还故意放出了高傲的气性。
也不看看谁站着谁坐着?谁好整以暇?谁大汗淋漓?
还能不明白到底谁揍谁?
“以后好好听课。”余京海说着靠在架子边,歇起了自个儿的腿脚。
李晟人还挺鬼精的,一听这话,记起上次在语文组办公室外面走廊上撞见过余京海的事,脑海里就闪过了某个念头。
他的眼珠子不停地转溜着,便问,“你说哪一门?”
“还讨价还价怎么着?”余京海皱起眉头,肃声反问,“你哪门是将来不用考的?”
“你要是想让我先搞好期末成绩,那时间也太紧了,作为高二的学生,精力很有限,我又不是学霸,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我最多能专心拔高一门的成绩。”李晟说到这,竖起一根手指,以示强调。
余京海眉骨用力一沉,都没再多考虑一秒,就甩出了一个词,“语文。”
李晟立马在心底笃定了自己的想法,果然是为了他们班那语文老师来的。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必须得把握住。
“看在今天这一场,成交。”
他先是挺爽快地应下了,才拍拍屁股站起来,踱出两步,又转了回去。
“余哥。”李晟同学突然表情别扭地喊出这一声,语气却带上一分尊敬。
余京海一下子想起周惜训他小外甥的那些话,板起了脸,“叫啥哥?我这岁数能大你一轮半多。”
李晟一脸的懵茫糊涂,就这么被教育了一顿辈分和礼数的知识,最后还是改喊了“余叔”。
“要不你以后给当我陪练啊。”
要说像他这样热衷于干架的学生,还真没几个不觊觎余京海那一身过硬的本事。
但是想让余京海当陪练,也没那么容易。
一个搞不好,尺度如果没控制妥当,不小心把人给伤着了,余京海的工作饭碗铁定得丢。
这种活计太麻烦、费功夫、没好处,只要不是傻子就不可能答应。
虽然李晟这学生也就是叛逆期嘴硬而已,秉性并不恶劣,否则当初早就仗着家里背景找余京海麻烦了。
“在什么地方该干什么事儿就干什么事儿。”余京海沉着声,表明了态度,“你是学生,在学校专心读书就是天大的事儿。”
李晟被他一番话绕得头晕,不满地冷哼道,“那不行,就练一把,你就想换我以后语文课都乖巧如鹅?我亏大了,我才不干。”
说完就要转身走人。
“站着。”余京海喝道。
佯作要离开的李晟立刻收住了脚。
“行。我陪你练。”余京海抱着胳膊,浓眉凹拧,“不过得是我有空,也不耽误你学习的时候。”
李晟心下仍然感到讶异,本来那条件他也就是不抱太大希望地提了试试看,没想到余京海真的会答应。
他听说过,别校的校霸或者是也像他有那种心思的学生曾经找上门,有的想让余京海当陪练,有的想让他指点几招,但余京海全都回绝了,说是不陪打架,也不收徒弟。
这么算起来,他是不是就是唯一一个入门的幸运徒弟?
李晟正欢欣雀跃着,在心底把语文老师感激了一大通。
突然,哐哐的声音从门板上传来。
是外边有人在敲门。
在这个时间点,通常没有什么人会来这个仓库。
那会是谁?
余京海纳闷地抓了抓自个儿的后脑勺,一边给李晟递了个手势,让他暂留原地,一边快步从他身边掠过,去开了门。
门拉到一半,余京海一眼便瞧见了站在仓库门口的周惜。
这人被傍晚的夕阳托着,俊雅的面容好像被敷了层金边,闪花人眼,浑身都似在发光一般。
余京海拉门的动作僵住,另一只手掌还搭在他微微汗湿的头发上,粗糙的指头猛地挠紧了发根,脸上的表情显得十分不知所措。
“你怎么来这儿了?”余京海的右手依旧紧把着门,大半个身子堵在门边,是不让人进的意思。
里头还窝着个灰头土脸的学生,他这一时间心里塞的顾虑可太多了,不单是担心周惜看见那凌乱的场景有可能误会他和学生私底下约架斗殴。
更重要的是现在满仓库里都是那学生的信息素。
李晟是Alpha,年轻气盛的,还不会稳定地控制自己的身体情况,又刚干完一仗,体内的信息素就像被点着的爆竹,正在往外炸开。
余京海怕周惜会受到影响,也不想他身上沾着别个儿Alpha的味道。
“李晟是不是被你带到这里来了?”周惜问了话,眼里满是焦急。
刚才下班的时候,有同事送了一瓶最近自家酿的烧酒,他就想着余京海喜好这口味,正好可以带去给人尝尝。
他到了保安室却没找着人,该是值班的时间,只有石延一人在。
石延支支吾吾的,到底还是被他套出了端倪,听说余京海带走的是他的学生李晟,他一时急了,确定了方向就赶忙往仓库跑来。
李晟是问题学生,不管是在校内还是在校外都没少和人打架。
周惜没工夫去想清楚是比较担心李晟伤人还是比较担心余京海把人揍了会惹来麻烦。
总之这两人凑一堆,肯定有危险的事要发生。
余京海本来就不擅长说慌,当下被周惜那双干净漂亮的桃花眼瞅得就更管不住自个儿的嘴了,“……呃,是。”
周惜这时也闻到了从仓库里漫出来的Alpha信息素,脸色隐约泛了白,忙又往前一步,抬手就要拨开挡在门边的男人。
“你现在不好进去的。”余京海握住他的胳膊,感觉到一股挣动的力气,只好手头更用力扣着人。
他也被周惜带得心急了,急得再张嘴就蹦出了一句,“听话。”
既有安抚又有哄慰的意味一点儿也没遮掩住,当即漏了个清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