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丹羿宗后, 魔族突兀地停止了对仙门地进结果攻。由此催化的直接，便是笑千秋满腔刹不住的阎魔本性发泄在了兰衡的身上。
“我哥哥说他不杀了。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我们都是阎魔，杀戮是流淌在血骨里的快乐, 他比我能杀一百倍, 他怎么忍得住不去快乐？”他压在兰衡身上不停动作和说话, 狗链扯得叮当响，伴着轻喘回荡在金窝里，“我崇拜我哥, 我听他的, 可我忍耐不住啊小狗……”
他丢了狗链，双手摩梭过兰衡的脸没章法地亲, 唇齿舌磕磕绊绊地咬和啃, 兰衡紧闭着温吞泛红的眼睛，断断续续地流着痛苦不堪的泪水。
并非感受不到本能的欢愉，只是有可怖骇人的痛苦伴随着双修, 一刻不停地摧残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神智。无边苦海里，求生本能折磨着他苟延残喘、不得痛快一死求解脱, 苦海便只剩笑千秋的言语拖着他强撑一口气。
“小狗, 还好我有你。”笑千秋不停亲着他耳廓, 发自肺腑地眷恋, “我身边没有什么好东西长久，想求的没本事要，想要的求不来，直到我哥回来了, 带我杀了一通。
“你是我杀的第一百个蝼蚁，你的血最热了, 热得我浑身暖融融的，拖着你回来时我就在想，就算你不是至纯炉鼎，我也要养着你，冷了就割开你的皮放血热一热。不过现在不用放血，双修时你到处都是热的，真舒服，带着我都暖洋洋的。他们说人族的太阳比魔族的太阳暖，以前我嗤之以鼻，现在我信了，你是我的狗，也是我的太阳。”
长篇的废话不耽误他亲昵的贴贴和亲吻，喜爱之情满溢，满得给人剧痛剧毒又香甜芬芳的致命错觉。
“是我一个人的太阳。”他不带下流地说着让人羞耻的床里话，“把阳光射进来啊，热化了我也不怕。”
兰衡只能狼狈不堪地转过头。
他也曾在剑魂山充满幽幽草香的春夜里畅想过他未来的爱侣。
须得是爱侣，而非简单道侣二字。
须得是灵魂相通，身心俱挚爱，而非简单相伴结盟，搭伙度日。
须得是幸福喜悦，举目皆欢喜，绝不要相敬如宾，怨偶拉扯。
怎么就变成这样狼狈不堪，纵欲无度，苦海无边，互为天堑的局面。
笑千秋起初只顾着自己舒爽与采补与否，并不管兰衡如何，然而这样硬上弓的时日久了，他总觉得一人独乐不好玩，便不停地亲亲热热地贴他：“怎么一脸耷拉着尾巴的蠢样啊，告诉我小狗，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才叫你又哭又哑巴的？我问过其他魔了，合欢合欢，合起来就是欢，干过这事的没几个说不好，个个都爱极了，恨不得死在对方身上。可你怎么这么奇特呢，是你天赋异禀的硬还是我天赋异禀的紧啊？你告诉我小狗，我才能让你也跟着我好。”
他亲着含着逼迫兰衡给出感受，兰衡最后被逼无法，战栗着睁开眼，答出自己的感受。
“只有……痛。”
笑千秋混杂着迷欲的笑意凝固了，一双赤色的瞳孔猩红得像血月下的镰刀：“只有痛？没有别的了吗？”
兰衡点了头。
笑千秋那张焊死了笑意面具的脸上出现了罕见的愠怒。他像个极吝啬、死脑筋的混世小孩生起气来，愤怒地一下抽身而去，穿了一半衣服光着鞋跑了。
然而隔天他又立即出现，脸上带着不寒而栗的笑意。
他拖起狗链就拖着他往外走：“既然你和我在一起不爽，本主人大发慈悲，把你送给其他魔当狗。反正有大把的魔想借你修炼，被你上也心甘情愿。”
兰衡脑子里一片乱哄哄。
“我倒要看看，你上其他魔时，是不是也这么了无生趣！”
巨大的屈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踉踉跄跄地被拖着走，绝望卷天扑地。
笑千秋是兴冲冲的，然而刚踏出金子打造的狗窝，眼前变故横生，他骤然挡在了兰衡面前，挡住魔界晦暗的光。
“杂种，我听说你藏了人族的至纯炉鼎？在哪里？拉出来，我要瞧瞧。”
兰衡听见的是骄横的女声，以为接下来便将堕入畜生道，所有坚守之心都空了。
但笑千秋却安静地挡在他面前不吭声。
那魔女很快愤怒了：“杂种！你没有听到我的命令吗？”
兰衡战栗着木然，但这时笑千秋反手一把将他再度推回狗窝里，遮蔽的结界拔地而起，将笑千秋赔笑的声音堵在了外面。
“抱歉，姐姐，我不能把兰衡给你哦……”
一声平地惊雷的“兰衡”伴着重重结界一关，便是三个月。
关上了莫测与莫名的外界，关上了心悸与心慌的边界。
兰衡不知该怎么形容这三个月的死寂。道心每时每刻都在绝望与希望之中撕扯，他的应对便是戴着解不下的层层镣铐打坐，努力恢复一星半点的修为。
终有一日，需离地狱，当回人间。
但说回来，身处的这个地狱，他只认识一个笑千秋。
换言之，笑千秋便是他的地狱。
忽有一日，结界消失了，虚浮的脚步迈进来，惊惧了兰衡的三魂六魄。
“哟，你还挺精神。”
那一刻，兰衡心中除了千层惊惧之外，又衍生了微妙的一层庆幸。
他强忍着惊悸抬眼去看，愕然发现笑千秋戴着面具，一身红衣布满凝固干涸的血迹，长发半披半粘在衣服上，发梢都是血腥的。他的手倒是洁净的，扶着墙一步步走来，蹭得手掌通红，袖子一滑，露出的皮肉触目惊心。
“你……又犯杀戒了？”
“是啊，不过多数杀不过，应该是犯打戒。”
笑千秋轻快地笑了两声，脚步越来越虚，索性松手一把摔到地上，以手撑地爬向金灿灿的狗窝。
“你……你伤这么重，过来干什么？”
“过来睡觉啊，找个枕头。”
笑千秋理直气壮，爬到兰衡身边，把脑袋重重地枕在他打坐的大腿上。
他又咳又喘起来，血沫从面具的缝隙里溅出来，哼哼道：“我没几个枕头，不给别人枕。”
“你伤得太重了。”兰衡被他的身上的血腥气味惊到了，躲之不及下手足无措。
“我是阎魔，自愈能力强得很。”笑千秋抓到了他的手，不住地摩挲着他的指甲，又咳又笑，“但我还不会死哦，别高兴得太早。”
兰衡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他抬起另一只手放在了笑千秋脖子上，缓缓说：“可你此刻虚弱，我可以扼杀你。”
手掌下的魔头瞬间就气急败坏了：“你敢杀我？你是我的狗，你敢？”
兰衡静静听着他一顿毫无章法的虚弱痛骂，越骂脖子上的脉搏越慢。
很快笑千秋脱力了，小声地喃喃：“你不能杀我，杀了我，大家都要抢你去当狗，下场会比低等魅魔肮脏百倍。我活着就罩着你，谁来抢你我就打谁，我活着你才能未到苦处，才能说那些狗屁的正道，你懂不懂的？”
“我确实不懂。”兰衡低头，“那么你打了三个月，打完了吗？”
“打不完的，以后越打越多吧。”笑千秋声音微弱地承认了，“让我睡一觉，睡醒继续打……”
“笑千秋。”兰衡声音有些发抖，“你先前要把我丢到别处，为什么转头又反悔了？你究竟是怎么看待我的？”
“你？你是我的狗嘛。”
兰衡的心又掉回了深渊，但笑千秋还没说完。
“我也是小狗。”
他枕在兰衡腿上慢慢蜷起身体，骨折的沉闷声比他的说话声还大。
“你是人间的狗，我是魔族的狗，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了……狗是需要同类的，我的阿娇没有，所以它被爹爹碾死了……兰衡，你没有我，你就要被榨死了……我没有你，我就要被打死了……”
他半死不活地说完，赖在他腿上一连睡了六天，待醒来时骨头都没愈合，便生龙活虎地跳起来按着兰衡双修。
任你千般怒骂呵斥，他也笑脸相迎。
至于问起曾经吐露的一星半点的同类之说，他翻脸不认，大笑着说兰衡做梦。
兰衡想，那就当做一场古怪的梦吧。
唯有剧痛是真的。
4
当囚禁日复一日，时间也就失去了意义。
兰衡以为他在金窝里被锁了千百年，被一段设下禁制的狗链拴住自由，被一堵堵结界囚住生命，最初的浓烈惧恨似乎被时间和空寂消弭，回归故土的愿望再强烈，好像也只剩下水波不兴的孤独。
但他还在坚持。
遥远的人间。天边的故土。海角的家乡。
他是剑修兰衡，不可弃归处，不可生死志。
还未到苦处，正是修行时。
与他的日渐缄默不同，笑千秋每次来都是滔滔不绝，双修也不复以前单纯，莫名其妙翻出许多花样，以至于灵魂中剧痛不减，身体上畅爽俱增。而即便在双双战栗时，笑千秋也还是絮絮叨叨的。
“小狗，你说我要怎么办才好呢，我哥彻底闭关不出来了。”他拽着兰衡头发贴着兰衡唇瓣呢喃，“他自己画地为牢，进了个千刀万剐阵，平时变得跟个石像一样，一入魔时又疯得不停自残，我去阻拦他，胸膛差点被他劈成两半，哎呀哎呀，可疼死了。”
兰衡被他抓着手伸进他的衣襟，果真摸到一道刚刚结痂的狰狞刀疤。
笑千秋越做越凶，声音也越来越低，兰衡神智便愈来愈混沌，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兰衡，我娘亲恐怕将大限将至了……我要怎么办呢，你要怎么办呢，魔族又要怎么办呢……”
数场双修结束，兰衡痛到简直要昏阙，偏生又的确难以言喻，晕不过去，徒然地睁着空洞湿润的眼睛望着他。
笑千秋呼哧呼哧地给他穿回衣物，自己却剥开了上衣躺进兰衡怀里，抓着他的手摩挲自己的身体。
兰衡看不清，只摸到满手的粗粝，尽是看不见的累累伤痕。
“小狗，你可真是十全大补汤。”笑千秋开心地不住亲他，“有你在我就不怕死了。”
那都是些从哪里来的伤，因何理由挨的揍呢？
兰衡迷糊地想了片刻，又想，那也活该，关他什么事呢。
“魔族很快就要变天了，我得赶在那之前变强一点，才能不辜负我娘的嘱托。”笑千秋嘀嘀咕咕一番，歇够了又来劲了，自己穿回衣服，又扒了兰衡衣物，翻身又上去。
兰衡头皮发麻，避无可避，唯有战栗：“你是畜生吧？”
笑千秋弯腰啄他锁骨，笑得几乎岔气：“怎么说得好像是我欺你似的！放心啦，你不知道自己的血脉，我是晓得的，会算你的阈值的，不会搞死你的，你精神着呢。”
笑千秋此时不知道，只觉得好笑。
修到深处昏昏沉沉时，他像黏人的猫一样贴贴抱抱，喋喋不休地追问：“小狗，你在想什么？”
兰衡魂飞天外，想到魂牵梦萦的万里之外，想到最后不知是否活下来的师兄，答：“想人间……春花秋月，剑魂山灵，同门练剑，阳光正好……”
笑千秋楞了片刻，赤瞳眯成一条线，轻轻掐着他追问：“人间那么好，你有没有爱过人间里的谁？魔族这么肮脏，我都爱着许多，你呢？告诉我。”
兰衡愣住：“……你都爱着谁？”
“我的所有家人，死的活的都爱，是人是畜都爱。”
兰衡模糊地看着他，看他脸上还有没能完全愈合的伤痕，那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打的，最初伤口见骨头，差一点戳瞎眼睛，兰衡不知他为什么即便如此还是爱着继姐。
“有没有可能不是爱。”他摊开的掌心触碰到笑千秋垂下来的发梢，“只是你无所依从的依赖。”
“哦。”笑千秋根本不在意，他揪起兰衡头发再问，“说啊，你在人间爱过谁？下一回去人间，我要找到他们，不管死活都挫骨扬灰！”
他用指尖蓄积起一簇灵力，割断了笑千秋的发梢，疲惫极地投降：“魔君，剑魂山已经没有活口了……”
笑千秋的神情刹那间变得古怪，手移到他脸上摩挲：“魔君不好听，叫主人。”
“……”
“叫啊。”笑千秋锲而不舍，“叫一声我就不压着你做了。”
兰衡还是失声。
于是笑千秋还是生气了，骑着他胡乱搞了许久。
这样又痛又爽的日子似乎数不胜数，并且还将永无止境。兰衡快要被折磨崩溃时，笑千秋忽然许久不曾出现，给了他一点喘息的缓冲。
不知多久之后，笑千秋穿着一身白衣，酒气冲天，也血气冲天地来了。
他拎着酒壶摇摇晃晃地站在狗窝前，血从白袖下流淌出来，顺着酒坛滑落。
兰衡安静地打坐着看他，发现他醉了。
笑千秋怔怔地站了半天，脑袋抵在栅栏上轻笑：“……兰衡，我娘亲死了。”
兰衡恍惚了片刻。
笑千秋贴着栅栏滑跪在地，额头一片红痕，通红着眼痴傻地笑：“我阿娘没了……阿娘没了……”
“她待你很好吗？”
“她不待我。”他把手伸进栅栏里捉住兰衡的手，“她说她真正的孩儿只有我哥，我只是一个意外。你说她是不是骗我？是骗我的吧。她临死前只将王位和遗愿托付给我哥，但我哥拒绝了，他还是情愿回到他的千刀万剐阵里去，现在的君王是我爹……我想完成娘亲的遗愿，我可以的对不对？”
“那么，她的遗愿是什么？”
“魔族凌驾三界，吾儿千秋万代。”
“那很难吧？”
“没关系，我有时间，我找办法，一个人也没事……”
兰衡循循善诱，屈起小指勾住了笑千秋的小指。
“我帮你。”
笑千秋瞬间楞了。
“千秋，我帮你千秋万代。”
或许是因着失去了依赖，或许是为着独有的一声呼唤，又或许是因为初见时血雨中眼前人无所遁形的哀伤……抑或许他心里一直如此期待着。
笑千秋真心地向他笑开，狼狈苍白的脸多了血色活气。
“好啊。”
他牵着狗链将他带出了金子打造的狗窝，带进他阴暗冰冷但见得到阳光月光的地下室住所，让他摸索到了阻隔两年的清风。在这阴沟角落般的狭室里，恍惚感受到似可称之为家的幸福感。
他如愿以偿有了能互相扶持与依靠的狗，从此不算流浪狗。
他心满意足有了能互相取暖与拥吻的人，从此不算异乡鬼。
十年守月，一朝云开，他提着淌血的刀当上仅次于生父座下的兵王，提着自酿的酒兴冲冲地回到住所，嘴对嘴渡进那个一心一意为他参谋与修炼的可爱家伙口中，与他亲吻，与他抵足，打开他脖子上的狗链，让他翻身在上，叫他兰衡，叫他哥，看他耳朵比眼睛还红，看他又痛又爽的泪水。
然后他沉沉入睡做了一个梦，梦见当年入剑魂山，看到那个被所有人视作猎物的至纯炉鼎在血雨纷飞的包围圈里挥剑，每斩杀一个乱叫的魔头，他便小声回应一句：“抱歉，我不叫炉鼎，我名兰衡。”
迂腐的决然，可怜的可爱。
然后他睁开眼，以往热烘烘的身侧空无一人，室门开着，腥风灌进来，满室只剩与生俱来的冰冷。
笑千秋豁然起身，目之所及空空如也。他茫然无措地望了半晌冷冷的月光才如梦初醒，凄声唤着兰衡二字。
后来笑千秋总记得这一夜的冷风寒月。
风刮得眼睛看不清，他提着刀癫狂地掀翻了地面，字面意义上的掀翻，刀劈开了长达数里的地缝，惊起了无数盘旋黑夜的魔兽，他循着每一缕血气奔寻，一看到地面的白骨便发疯，只恐枯骨中有一片是熟悉。
他好怕那家伙被抓走了，被践死了，于是他不分青红皂白一路杀，杀到天明，杀到魔族的边界尽头，鲜血淋漓地找到让人操心的可恶家伙。
他呸呸吐掉血，收了刀擦好手脱好脏外衣，风一样冲上去从后抱住他：“混账兰衡你吓死我了！有没有受伤？没有对不对？没事就好！是谁把你抓到这里的？告诉我我把他挫骨扬灰！可恶至极！我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天亮了，兰衡在风中笑。
他向前伸出手，苍白的手被一道看不见的结界挡住，推不进分毫，笑着自言自语：“原来我回不去了啊……”
笑千秋又开始茫然，绕到他前面握住他的手，惶然到深处便笑得天真：“回去哪里？嗯？告诉我？”
兰衡轻轻挣出他的手，后退一步，方垂眼望他，平静得死气沉沉。
笑千秋忽然控制不住一身的魔力，也遏制不住此夜添加的伤口，伤口尽数裂开，血珠沁了满身。
他在血珠滴答声里笑问：“去哪里？！”
回答的是一柄光芒熹微的灵剑，剑锋指的却不是十二年的施刑者，而是受刑者自己。
不过是风来一刹那，笑千秋眼睁睁看着那柄剑横在了兰衡脖颈上的旧伤疤，一吻入骨，飞溅画一样的红雨。
不过是风去一刹那，那句“君子不言轻生，未到苦处不重死”和风一样消失不见。
而笑千秋抓回了消失的风。
＊＊＊＊＊作者有话要说： 锁过修过，打个勾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