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下了场雪,堆了厚厚一层，棉被似的盖在地上，半点没有要化的迹象。
哪怕外面确实是个晴天。
谢初霁在门口堆了两个仿佛连体婴儿似的不明物体,把台阶和门口附近的雪都清理干净，这才带着一身寒气拉开门，喊正在捧着热奶茶看电视的爱人，“洛洛，我堆了雪人！”
洛昔本来叫他出去铲雪的。
他出去也不过十几分钟,青年惊讶于男朋友的速度，带着点好奇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跑去门口看了两眼——今天室外零下五度,肯把脑袋探出去,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洛昔看到两个疑似雪人的物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行道树一样立在台阶旁边,丑出了一定的风格和境界。
哪怕是洛昔,也很难昧着良心夸它好看。
“初霁,你今天的水平有点不太稳定。”青年慢吞吞地开口，没忘记催促他把门关上，“快点进来,关门了。”
外面是真的很冷。
“我在尝试新的手法。”谢初霁有点无辜,“重新堆一个怎么样？”
“那你等会儿再堆。”洛昔冲他招手,同时点开购物软件,“初霁,我们今天要把年货看好。”
再过不久，就是春节了。
“可是你昨天还说,我们今天去商场，买完年货之后,顺便去看新上映的电影。”
谢初霁把他昨天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晚上在附近吃火锅。”
洛昔昨天确实是这么计划的，但那是在天上开始飘雪之前。
早上起来，拉开窗帘之前，青年没想到今天早上外面能积那么厚的雪。
“外面太冷了嘛。”青年小声地抱怨，“而且在家里也可以吃火锅。”
“......电影之后看也没有关系。”
谢初霁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试图说服他出门，“洛洛，你昨天还保证了今天一定出门。”
自从入了冬，除了必要的上下班，谢初霁印象里他们还没有一起出去干过什么事。
别说约会了，洛昔甚至不愿意出门买菜。
“今天零下五度。”洛昔强调临时变卦并非本意，“晚上也会很冷的。”
他也很想去商场体验一下那种购物打折排队，超市里循环播放好运来的氛围，这是大城市为数不多还保留着年味的地方了。
可是他怕冷有什么办法。
“商场里有空调。”
谢初霁抿了抿嘴唇，有点不太开心，“而且你可以牵着我的手的，洛洛。”
冷空气过境的这段时间里，他每天都是非常暖和，混了神话传说里金乌成分的不死鸟，非常敬业地给爱人暖被窝。
洛昔：......
青年和他対视数秒，最终无奈地败下阵来。
“好吧，那我们出门。”他别过头，耳朵微微发烫，“我去拿个围巾。”
虽然旁边的男朋友确实非常暖和，像个大型火炉，但刀子一样风刮到脸上的时候，洛昔还是忍不住把脑袋往围巾里面又缩了缩，产生了某种后悔。
“我们去商场买年货，到时候还要带着很多行李，把这些东西运回老家。”青年使劲吸了下鼻子。
他已经坐在车里了。
尽管从谢初霁到车库把车开出来，到上车，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洛昔还是觉得冷，三分钟漫长得好像三个小时。
“直接网上购买的话，填老家的地址就可以了。”
他们确实准备春节期间出去旅行，到暖和的地方逛鲜花市场，或者再去海边玩一圈之类的。
但在出门旅行之前，洛昔准备带男朋友回老家一趟。
谢初霁算自由职业，有足够的时间，至于洛昔——作为工作室老板的宋微之每年过年全家都要去国外住一段时间，差不多快开春才回来，干脆大手一挥，提前给每个人都批了极长的年假。
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出去玩。
“这样没有仪式感。”谢初霁想了想。
他把车内的暖气又调高了点，“我还是觉得去商场挑选会好一点。”
“网上挑选也是挑选，只是摸不到实物而已啦。”洛昔忍不住搭腔，“初霁，你可以不用那么排斥网购的。”
“正常来说，网购被坑只是小概率事件。”
尽管这个小概率发生在谢初霁身上，几乎高达百分之五十。
洛昔也不知道为什么男朋友在尝试网购的时候，总能无比精确地找到那种好评全靠刷的商家。
“去商场买会更好一点。”
专心开车的某人如此重复，“而且商场的折扣计算起来没有那么麻烦，不需要计算叠加，满减，跨店......”
一系列名词听得洛昔头大。
“停！”青年忍不住打断，“我们已经在去商场的路上了初霁！”
说起来也很奇怪，他读书的时候数学成绩明明不差，每次遇到网站打折，购物活动满多少减多少，总是不能很好地算出来自己到底从商家和网站手中赚了多少，总处于一种好像赚了，又好像和平时也差不了太多的状态。
所以算满减这种让人忍不住头大的东西可以不用提。
谢初霁嘴角忍不住朝上扬，“嗯，买完就去看电影。”
“我还没买票。”洛昔想起来。
“五点的场次怎样？”
这样看完电影后吃火锅不会弄到太晚，晚上室外温度还要低，商场的停车层一般不会有空调。
他不想找车找好久。
*
刚迈进商场，洛昔就被震耳欲聋的恭喜发财吵到了耳朵。
每家店都仔细地布置过，天花板上挂着中国结和成串的爆竹型装饰物，小灯笼下面还贴着倒过来的“福”字，人来人往，乍一看上去，还真有几分过年的味道。
超市在负一楼。
“洛洛，我们要买什么？”谢初霁自觉又主动地推了两辆购物车，一手一个。
他个子高，腿也长，样貌也俊朗到不像话，加上两辆购物车在那里杵着，格外鹤立鸡群，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洛昔咳嗽一声，赶紧从他手上抢了一辆，把购物车往前推了推，让刚刚被拦在后面的叔叔阿姨过去。
“我想想。”他顺手拿了几罐自己喜欢喝的饮料丢进购物车。
他们过年不留在本市，蔬菜肉类可以不用买，到老家再买也来得及——就算买，也不用买多少。
还有联系的亲戚不多，而且他们最多拜完年就走，也不会存在请人到家里吃饭，准备宴席的苦恼。
“红包？”
洛昔不太确定自己新添的是侄子还是侄女，“牛奶，麦片，保健品，零食礼包，大概就是这些？”
“特产不用买吗？”谢初霁指了指正拿着喇叭宣传折扣的售货员，“糕点还有鸭子都包装得很好看。”
从包装来看，要比牛奶适合送礼。
“买了也八成不会有人吃。”洛昔把男朋友朝前推了推，“这种老式糕点不太符合我们当地口味。”
“水果礼盒呢？”
至少対生活在这个国家的人类而言，过年是一件非常郑重，需要严肃対待处理的事。
加上他是第一次跟洛昔回家（当然，这个家不是指他们两个人组成，而是人类普遍会有，由血缘连接的存在），为了留下所谓的好印象，谢初霁什么都想买。
“会坏掉。”洛昔阻止男朋友朝车厘子伸出的手，拎了一箱橙子放在了他的购物车里，“橙子可以。”
但是橙子没有车厘子贵。
谢初霁决定用数量弥补，又往购物车里放了好几箱。
洛昔：。
“初霁，我们没有那么多亲戚要走。”青年如是强调，“而且，就算有，我们也不用每户人家都送一样的东西。”
年货都是先买好，上门拜访之前再根据实际情况随机组合的。
似乎
“三盒可以吗？”谢初霁思索片刻，决定把橙子放回去一些，改成其它的水果。
“......”
“可以吧。”大不了买多了他们榨果汁？
于是不管哪种意义上来说都是是第一次过年的谢初霁欢欢喜喜把橙子放了回去，换了几盒奇异果。
洛昔赶紧把他拉到了别的区，“我们先买别的。”
他挑了几罐适合中老年的奶粉，还有舒化奶，最后停在保健品那一栏面前，看着让人眼花缭乱的各种牌子，耳边是售货员礼貌不失热情的介绍，不知道该怎么选。
印象里几个叔叔伯伯身体都很硬朗，似乎不需要额外补什么气血之类的东西。
相比之下，洛昔觉得动不动就要熬上几天夜的自己反而会比较虚——什么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坐久了站起来会眼前一黑这种。
不只需要养生，还需要好好补一补。
“洛洛？”谢初霁拿了两盒据说效果特别好的人参片，还有燕窝。
“我觉得我可能更需要这个。”洛昔面不改色，在购物员的推荐下选了一款枸杞口服液。
“什么？”谢初霁没太明白意思。
洛昔才不想搭理这个故作清纯，显得自己格外无辜的罪魁祸首，推着购物车施施然从保健品区穿过，到了旁边的酒水专柜。
他不喜欢餐桌文化，但不得不承认过年这种场合，给长辈送酒永远不会出错。
“他们喜欢喝酒？”谢初霁又凑过来。
“酒的话，无论放多久都可以。”没记错的话，可能他有很多个身份的窖藏都是以千年为单位起步的。
谢初霁跃跃欲试，忍不住低头和稍微矮自己一些的恋人咬耳朵：“洛洛，我可以不可以送给他们......”
他想了有一会儿，才想起来酒的名字，“就是那个，好像很出名的琼浆玉液。”
洛昔：......
说实话，他一点也不想听到什么二叔伯三叔叔白日飞升的小道消息。
或者从走进科学之类的节目上看到疑似老乡的人出镜。
“不可以。”
青年态度坚决地，往男朋友的购物车里塞了两瓶汾酒，“初霁，过年不可以送三无产品。”
过年不可以，那不过年呢？
好像中秋节也是很重要的节日。
“那......”
洛昔甚至都不用思考，就知道他接下来想说什么。
“平时和其它的节日也不行。”
青年硬邦邦地开口，“那些三无产品你自产自销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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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基友：小谢这个体温真的不会在商场门口就被拉去隔离吗！！！！
我：笑死！架空世界没有新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