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地点不同之外,好像过年和平时也没区别。
到家的第一件事是先打扫,房子很久没有人住过,如果不是谢初霁可以作弊,把各种脏活累活都交给自己的那些触手,他们估计要忙活一整个上午加大半个下午的时间。
大扫除,贴春联,然后一起在厨房做菜,包饺子。
谢初霁对房间的布置其实并不陌生,毕竟严格来说,他以前来过这里,甚至还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只是他没有在这里见到,他以为会见到的,爱人的父母。
但是洛昔没有提,他也就没有主动开口询问。
人类是不太愿意主动开口提及死亡,尤其是对于亲近的人的死亡。
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他把家里又打扫了一遍,顺带揪出了几条赖在洛昔以前房间不走,在床上滚来滚去的触手。
然后,自己悄悄在那张显得有些小的单人床上滚了几圈。
不管怎么说,按照人类的观念,他已经上门了。
这段关系虽然目前在法律上还得不到正式的认可,但是在道德伦理,和人情世故方面,完全受到了承认。
谢初霁心里十分骄傲,且迫不及待想在陪洛昔拜年的时候以上门女婿自居,以至于吃年夜饭的时候都有点心不在焉。
“初霁,十二点的时候,我们要一起出去放鞭炮。”
“嗯。”
“半夜要起来去庙里上香,上头柱香,到时候你跟着我后面走就行。”
“嗯。”
......
“我自己去拜年,你在家里,如果有人拜年就给他们倒点茶或者糖水,招待一下。”
“嗯。”
“嗯???!”
下意识点头的盲目吃鱼之神终于反应过来,“不是说,要带我一起去拜年吗?”
洛昔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给自己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我刚刚只是看你心不在焉,试探一下你有没有把我说的话听进去。”
青年这样说,又向他确认了一遍,“所以,刚刚我说的话你有记住吗初霁?”
答案是没有。
在乍然反应过来之前,谢初霁满心满眼都是一起去拜年,见长辈。
洛昔:......
青年只好叹了口气,把注意事项重复了一遍,“十二点放鞭炮,三点钟去庙里上香,早上七点钟出门拜年。”
“总之,后半夜的事情比较多,吃完饭之后,我们可以先睡一会儿。”
“当然,你想守岁的话,不睡也可以。”
末了,他这样补充,“但是十二点记得把我喊起来,我和你一起去放鞭炮。”
谢初霁理所当然地选择守岁。
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甚至打开了电视,准备挑战据说很难看的春节晚会。
洛昔昨天在高铁上就没怎么睡好,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准备回房间睡觉。
说是年夜饭,但从下午就已经开始吃了,桌子全部收拾完也不过七点出头。为了防止自己错过时间,他给自己定了个晚上十点的闹钟,准备从十点开始正式守岁。
洛昔没有想过自己今年会回家。
他之前以为,自己可能还需要比较长的一段时间来适应,慢慢把事实消化掉才能很好地面对。
但是,当他躺在阔别已久,自从上了大学之后就再也没有怎么接触过的那张床上,闭上眼睛,居然没有生出多少类似茫然或者凄惶的情绪。
好像他只是很平常地回到故乡,在很久没有回来过的家里住上一晚。
可能是因为外面电视的声音比较大,他能意识到谢初霁在的缘故。
洛昔没有睡多长时间,但实打实做了好几个梦,一环套一环,弄得睁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有种恍然的感觉。
定的闹钟甚至还没有响。
谢初霁坐在沙发上,茶几摆着看起来没有拆开多久的薯片,还有可乐,看春节晚会看得格外认真。
洛昔把客厅的灯开了,让光线不那么昏暗,这才在男朋友旁边坐下来,拿起已经开过盖的可乐喝了一口,“今年有什么小品吗?”
但很快,他就后悔自己问了谢初霁这个问题。
洛昔一边结合微博上的吐槽一遍梳理男朋友描述的那些“特别有意思”的小品情节,发现自己确实和大部分网友一样,已经过了看小品会觉得好笑的年纪。
然而,就算晚会的内容再怎么没有新意,谢初霁说的时候,他也没有片刻产生了无聊的念头。
他只是有点苦恼自己没有办法很好地给出足够的回应,让那些所谓的笑点听起来确实非常好笑。
“初霁,你想不想在这里多待几天?”他往热源身上又靠了靠,“拜完年之后,再在这里多待几天,我带你出去玩。”
按照原计划,他们是初一拜完年之后就马上启程,去更偏南一点的地方玩,玩够了就直接回去返工上班的。
“去什么地方?”谢初霁很感兴趣。
确切地说,他对所有能和爱人一起去的地点都非常感兴趣。
“有很多地方可以去。”
洛昔仔细思考了那么一会儿,“比如说我小学旁边的那条小吃街,初中附近的公园,高中门口各种各样的书店......我还可以带你去逛庙会,去我们当地人更常去的景点或者比较知名的地标打卡。”
“或者再稍微跑远一点,往高原那边跑也可以,我小时候去过那里。”
说到后面,他甚至觉得不需要特地跑出去旅游度假,光是靠近家的这一小片,就有很多很多地方可以分享给男朋友。
同样,也有很多和过去有关的事情可以说。
“洛洛,什么是庙会?”
谢初霁问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这里的庙会,和其他地方的庙会是一样的吗?”
他刚刚搜索了一下,不止是这里,他们两个人的家附近,开车也可以去一个能搜索到名字,似乎比较出名的庙会。
“我也不太清楚。”洛昔眨眨眼,“我只参加过老家这里的庙会。”
“非要描述的话,就是寺庙附近有很多人聚在一起卖各种各样有意思的东西,小吃,零食,玩具,套圈,艺术字这些。”
“有时候也会有表演。”
青年试图回忆,“我很小的时候,元宵节也会有庙会,那个庙会有很多人卖灯,各种各样的灯,挂在架子上,特别好看。”
“虽然现在没有了,但是春节庙会,晚上应该还是会有人卖灯。”
“我们可以买孔明灯去河边放。”
和现在住的地方相比,老家没有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条例,自然也不会禁止在空旷的地点放飞孔明灯。
“会有很多人一起放吗?”谢初霁之前划过什么产品一起放孔明灯的话,找过相关的图片作为参考,对此并不陌生。
“大概?”洛昔不确定,“不过,要是放的人很少,我们可以多买几个放。”
谢初霁有点心动。
反正他有很多手,数也数不过来,要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放孔明灯,他大可以提前买很多个,到时候一起放,营造出图片上那样的效果。
“洛洛,我们什么时候去逛庙会?”盲目吃鱼之神显得迫不及待,“我已经准备好和你一起放灯了。”
洛昔:。
青年伸手,把突然兴奋起来的男朋友往下按了按,示意他坐姿老实一点,“初霁,我们这里庙会初二才开始的。”
“初二是.....后天?”谢初霁对阴历不是很敏感,“那我们拜完年,再睡一觉就可以去了。”
“庙会晚上比白天热闹。”洛昔伸手把薯片拿过来,“我们可以稍微晚一点再去。”
“至于白天,暂时保密。”
既然决定在这里多待几天,行程也不用安排得那么紧了。
在洛昔的原计划里,初一拜完年之后,他准备带谢初霁去扫个墓,让男朋友见一见父母。
这个做法可能有点奇怪,放在春节这个时间点,甚至可以说不太吉利。
——通常来说,清明扫墓会比较合适。
就算是带着心爱的人去见已经过世的长辈,也不必非得挤在新年的头一天。
然而洛昔并不迷信。
清明节和谢初霁回来扫墓,和他过年带着谢初霁过去公墓看一眼,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这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而且谢初霁作为他的爱人,有权利知道。
“洛洛?”谢初霁把头扭过来,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那我们白天去哪里?”
“带你去见两个长辈。”洛昔说,“然后和你说一些关于我的事。”
谢初霁微怔,好像突然明白过来青年口中的两个长辈到底是谁。
“其实我有点害羞,没有准备好。”盲目吃鱼之神飞快地眨眼,语气显得仓促,“洛洛,你可以先带我去之前上学的地方看一看,我想知道你更小一点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没关系,我不害羞就可以了。”洛昔冲他笑了笑,没有拆穿他转移话题的意图。
“至于我更小一点的时候。”
说到这里,青年稍作停顿,不自觉伸手比划了个差不多范围的身高,“可以看照片。”
家里面那些照片只是被他收起来了,没有被一起烧掉。
“等我一下。”
说着,他转身进了之前父母住的房间,“我把相册拿给你看。”
好像只有短短的半分钟。
但谢初霁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有这么煎熬过。
一方面,他极其想看到爱人还是幼崽的时候是什么样;另一方面,他又有点担心那些照片里除了洛昔之外,还会出现自己有印象的其他人——也就是父母。
谢初霁不知道到时候应该怎么说,表现出什么样的反应会显得稍微自然一点。
“这里只有从幼儿园开始的。”洛昔把相册上的灰掸干净才出来,“更早一点的照片,在还要更乡下的老家,我爷爷奶奶以前住过的地方。”
他坐回之前的地方,把相册在两个人膝盖上摊开,指了指上面某个距离其他小朋友特别远,臭着张脸的小男孩,“这个是我。”
其实,就算他不特地去指,谢初霁也能看出来。
那个时候的拍照技术不如现在这么先进,加上年代较为久远,照片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他就是有种强烈且奇异的直觉。
“还有这个。”
盲目吃鱼之神略带得意地指了另一张照片,“我全都能认出来。”
洛昔差点下意识接了句“那你真的好棒棒”。
青年莫名其妙笑出声,“因为我小时候也很帅?”
回答他的是男朋友异常严肃的点头,以及肯定。
“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帅。”
电视还开着,小品和其他节目的声音交替作为背景,环绕在客厅,但谁也没有在意。
洛昔翻照片的时候,会尽量给谢初霁还原当时的情况——比如是怎么得奖的,或者是曾经和照片里哪位同学有过摩擦......
一直到高中。
“我们家最后一张合照,从高考考场出来,吃饭的时候拜托服务员帮忙照的。”洛昔指向某张显然被翻出来观看过很多次,塑封磨损严重的照片,“后天我带你去看他们,和他们打个招呼。”
“往下就没有啦,我大学的时候比较忙,甚至没有时间拍照。”他把相册合上,半真半假地哄骗男朋友,“不过证件照还有。”
谢初霁张了张嘴,刚刚开口,声音就被淹没在各式各样的烟花还有鞭炮声里。
“走啦。”洛昔拉着他站起来,顺手把准备好的所谓的压岁钱塞到他手里,“有什么话等到时候再说,我们先去放鞭炮。”
“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年,初霁。”点燃鞭炮之后,青年缓缓开口。
“以后每一年都要这么过。”
谢初霁从红包里摸到一枚并不陌生的戒指,眨了眨眼。
“是每一年的每一天。”
他把戒指攥得更紧了一点,格外认真地反驳道:“每一年的每一天都一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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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番外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