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
你别瞎闹啊。
等男生到全之后, 老郭也来了。
今天不只全体学生要求穿正装，老师们也一率换上了西服。
“不错, 今天都挺精神。”老郭站在讲台上, 赞许地看着下面，“这男生比女生到的都晚，够能折腾的，有几个我看着拉出去直接能当模特走秀了。”
下面响起笑声, 纷纷转着脑袋看那几个骚包的。
程离这身很低调了, 奈何脸的水平在那儿, 平时穿校服都能穿出校园剧男主角的感觉, 现在换上宽松的白衬衣和西装，别提多引人注目了。
姜之穿着那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衣服, 感觉自己和周遭格格不入，正埋着头做题，维持他前段时间上主席台时说的那个人设。
班里最骚的当属李天昊, 穿了一身亮红色的西装，头发不知道抹了多少发胶, 梳了一个大背头, 桌子下面还放着一束玫瑰, 一会儿送给他妈——这是剽窃姜之的创意。
老郭简单交代了两句，就开始正常上课了。
说是上课, 其实是做给家长看的，现在学校大门已经打开，陆陆续续有家长进来, 再过一会儿, 大波家长来袭, 首先参观的, 就是来自家孩子教室看他们上课状态。
每个人都在教室里装模作样，眼睛时不时飘到窗外，心早已经飞出去了。
没一会儿，窗外传来声音，一个中年妇女挎着包探头，班里一个男生小声激动道：“妈，我妈！”
其他人更坐不住了，火燎屁股似的伸着脖子向外看。
很快，窗外的家长多了起来，屋内学生也开始装作好好听讲的样子，期待让爸妈看到自己最好的一面。
姜之懒得装，撑着下巴往外看，“我妈怎么还没来？”
话音未落，程离撞撞他手臂，示意他看后门。
姜之扭头去看，就见后门那块小玻璃上出现姜夫人那张美艳绝伦的脸，美目圆睁，有些开心地看着他。
姜之一喜，“妈妈。”
姜夫人口型道：“好好听课。”
姜之于是扭回头，也开始装模作样。
程离一直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但姜之看见，他眼睛也往外面看过好几次。
姜之问他，“你爸还没来吗？”
程离说：“他今天有点事，说会晚点到。”
姜之点头，想了想，用笔在他做的卷子上画了一个桃心。
程离笑着看他，“干嘛？”
“没事，”姜之看着黑板，面不改色道：“喜欢你。”
程离眼中浮现出笑意，压低声音说：“一会儿我们就要见家长了。”
姜之不以为意，“都见过多少次了。”
程离：“这次不一样。”
姜之：“有什么不一样？”
程离没再说话，一脸高深莫测。
姜之好笑地想，又开始装了。
一打下课铃，学生们像野猴子一般冲了出去，家长也欢欣鼓舞地进来，老郭身边围了一圈人。
老郭高声道：“各位家长和同学，我们先往操场走，边走边聊，边走边聊！”
姜之带着程离出去找到姜夫人和姜先生，一见面就把准备好的一捧鲜花拿了出来，结果跟姜夫人不约而同，她也给姜之准备了一束花。几人好好温存了一番。
姜夫人问道：“小程，你爸爸呢？”
“他快到了，刚才发消息说已经到外面路口了。”
姜先生笑道：“不急，还有时间，外面车多很堵，让你爸爸注意安全。”
程离点点头。
四人随着大流往操场走去。
到了之后，才发现今天操场布置的恢弘壮观，主席台支起了巨大的立架，周围摆了十圈礼炮，红绸和气球遮蔽在四周，阳光朗照，是个好天气。
主席台开始讲话，“请各位家长和孩子站成两列，来了两人的家长只留一人在操场上和孩子在一起，另一位请移步观众席，谢谢各位配合！”
操场上开始按照要求动起来，姜先生这是第一次来姜之学校，之前哪怕是高一第一次入学他也因为工作原因没能到场，这次被姜夫人逼来了，穿了一身休闲西装，背一个相机，看什么都新鲜。
姜夫人：“老公，你去观众席坐着吧，我跟儿子在这边。”
姜先生于是道：“那我一会儿给你们拍照。”
“记得抓拍哈，一会儿几个重要时刻，你要是没拍上就死定了。”
姜先生连声应道。
这时程离看到什么，朝远处招了招手。
姜之顺着他的视线去看，就见程云辉正朝这边走来。
他的身影高大魁梧，微微有些佝偻，这是个子高的人通有的毛病，正三步并作两步地过来。
“爸。”
“叔叔好。”
“不好意思，单位有点事，我来晚了。”程云辉有些歉意地对他俩说。
程云辉也穿了一身正装，衣服有些旧了，但能看出来用水洗得很干净。
这时姜先生和姜夫人也意识到这是程离的父亲，姜夫人率先笑道：“您是程先生吧？”
程云辉转头看向他们，目光中带着茫然。
姜之连忙介绍，“爸，妈，这是程叔叔，程叔叔，这是我爸妈。”
程云辉反应过来，握住姜先生伸来的手，“你好，你们好。”
姜先生笑道：“咱们两家早该一起吃顿饭了，寒假你们家程离可没少帮姜之学习，我们得跟你请教请教怎么把孩子教得这么好。”
程云辉虽然不善言谈，但毕竟是有社交能力的成年人，跟姜之父母寒暄两句之后，因为几人都对对方怀着点感激的意思，所以算得上相谈甚欢。
程离寒假教了姜之姜梦，姜之去年救了程离爷爷，这都是恩德，能一直记在心里的。
程离和姜之在一旁看着，程离小声但认真地说：“姜哥，这就算见过家长了。”
姜之一愣，突然理解了程离那时的意思，他说的是，他们两边的家长见过面了。
程离侧脸看着姜之，眸中含着温柔的波光，轻声道：“姜哥，我刚才有没有说过，你今天这身很好看。”
满操场的人穿得都像售楼部的，只有姜之像一个王子。
姜之看着他，仿佛陷进去了一般。
程离的衣服很简单，一套普通的黑色西服，但穿在他身上，仿佛自动跟别人划开界限，姜之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如果再深一步想，在晴朗广阔操场上举行的成人礼，拜天地，拜高堂，是不是只差个入洞房，他俩就算礼成了……
姜之摆摆脑袋，他还小，还是个傻逼，不要想这种事情。
程离问他，“姜哥，你想什么呢？”
姜之教育道：“你还小，还是个傻逼，不要想这么多。”
程离一噎，“我不是傻……”
几分钟后，满操场的人按照广播说的站好，学生一列，家长一列，迎着大太阳，主席台两侧观众席上的人也兴高采烈。
莫名的仪式感。
程离站在姜之后面，姜夫人站在姜之身侧，穿着华美精致的衣服，台上人念着煽情的话。
即便十八岁生日已经过了，姜之依然感觉到了「成人」这个仪式。
最后，果真像往届留下的传言那样，姜之哭了，并且有些收不住。
学校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词，念得感人至深，操场上甚至响起一片低低的呜咽声。
姜之没敢扭头看姜夫人，他知道他妈肯定哭了。
“最后一个环节，”台上主持人大声道：“抱住你身边的人，在十秒钟的时间里，不要吝啬自己的感情！大方地宣泄出来，好好看看你的孩子吧！ta已经长大了！长得比你还高了！好好看看你的爸爸妈妈吧！他们已不像你儿时那样高大，今后的风雨……”
队伍里突然有人「嗷」了一嗓子，把姜之吓得一激灵，扭头看见是李天昊再也忍不住，抱着他妈嗷嗷地哭了起来。
“我靠？”姜之看愣了，没想到他情感这么充沛。
结束之后，几人都瞪着一双兔子眼睛，程云辉的眼眶也有些发红，家长和孩子交换了信件，之后主席台让学生回班正常上课，家长留下来开个巨型家长会。
于是道过别后，程离和姜之就回班了。
班里一片惨淡，几个女生没缓过来，还趴在座位上难过着，男生相互嘲笑谁刚才哭得猛。
刘一玎坐在前面，把他爸给他写的信往抽屉里塞，嘴里念念有词，“我现在不能看，一定会哭成狗的，我要晚上回宿舍蒙在被子里看。”
姜之一凛，顿住了准备拆开信的手，又放了回去，觉得刘一玎说的有道理。
他看向程离，刚想开口，就见程离已经把信打开了，正一目十行地看着。
姜之：“你……就这么看了？”
“不然呢？”程离笑着说：“我都能猜到他会写什么。”
姜之问：“写了什么？”
“让我好好学习，照顾好自己，说我长大了，以后不能任性……”
“你还有任性的时候呢？”虽然程离总是在姜之面前使小性子，但在家庭方面，一直是个可靠的形象。
程离看完后，把信叠起来收好，看向姜之，“我不是任性，那就是我的决定，不是一时冲动任性。”
“比如呢？”
程离沉默了一下，“不告诉你。”
姜之：“……”
程离：“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啥？”姜之以为他要说以前的事，他说「过两天」是什么意思？
“你别瞎闹啊。”姜之指着他警告。
程离顺势把他的手攥住，像小猫似的轻轻蹭了一下。
姜之「啧」了一声，“撒什么娇。”
程离喉咙里低低地唔了声，“我今天成人了，姜哥。”
姜之心里重新变得柔软，揉了把他的头，“想成就成，不想成就永远当小孩子，当我一个人的小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