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坛
“那就处分吧。”
卫生区上除了程离只有三个人, 面面相觑，一脸无辜的神情,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程离同样没放在心上, 以为是姜之一早起来心情不好，走去把笤帚从他手里接来，温声问：“怎么了，早饭吃完没有？”
这时刚好有两人从他们身边结伴走过, 小声交头接耳着什么, 那种眼神又如蛆附骨般黏了上来。
姜之突然抬手指着他们,“看什么？”
那两人一愣, 似乎没想到姜之会这样敏感，瞬间把头低下去, 装作没听见似的想走。
这一路莫名其妙的感觉让姜之暴躁，这两人就如导火索一般直接引燃了他，姜之指着他们吼道：“问你呢, 你他妈看什么？！”
程离上前拦住姜之，皱眉道：“怎么了姜哥, 冷静点。”
那两人定在原地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来, 程离看了二人一眼, 一手按住暴怒的姜之，问道：“你们刚才看他了？有什么事？”
“没、没看……谁看了——”
“没事没事, 我我我们……”
这时岳峰突然从远处飞奔过来，停在他俩身边，脸上的表情是姜之从没见过的凝重, 姜之不由拧起眉头看他,“你又怎么了？”
岳峰看见这里的情况, 看着姜之对着这俩人一脸戾气, 心中已有大半猜测，他先对程离说：“让他俩走吧。”
程离眉心微蹙，似乎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于是让他俩走了。
跟他们一起值日的另外几人也一脸懵逼，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
岳峰看了周围一眼，把二人拉到一旁，问：“你们看到昨天学校的论坛了吗？”
姜之皱着眉：“什么事，直接说。”
程离敏感的神经一跳，在那千分之一秒中看了眼姜之，眼神中藏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复杂情绪，随后平静地看向岳峰，等着下文。
岳峰深吸口气，沉声道：“你们俩的事，昨天半夜被人发到论坛上去了。”
姜之有几秒钟没反应过来岳峰的意思，岳峰的声音像一记闷锤落入水中，在他脑海里荡开惊天动地的涟漪。
他和程离的事？他和程离什么事，还能有什么事？搞对象的事？
被人发到了学校的论坛上，有多少人看见了，帖子被删了么。
不对，谁发的？怎么发的？
小作文？照片？还是视频？
后者的话是什么时候拍的，当时他和程离在干什么？
姜之的表情在很长一段时间是空白的，直到他被程离的声音换回。
程离捏住他双肩，“姜哥，姜哥你别吓我。”
姜之的视线慢慢聚焦到他脸上，别触碰到的地方一边湿热，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出了一身冷汗。
姜之听见自己的声音问岳峰：“怎么发的，你们看见了什么？”
岳峰从来没见过姜之这种状态，压下冒出慌乱的心神，说：“有人发了照片和视频上去，帖子凌晨被管理员删了，但好多人都看见了，你们要做好准备。”
姜之继续问：“你们看见了什么？”
“我……没存那些，有人手机里应该保存了。”
姜之执拗地问：“看见了什么？”
程离看向他。
岳峰深吸一口气，说道：“你们俩牵手，接吻……还有更过分的，都被人拍下了。”
——更过分的？
姜之的神经仿佛脱离了肉体，荒唐地想，还能有什么更过分的，他难道和程离在街边打炮了吗？
下一刻，巨大的恐慌席卷了他，他像是灵魂才归位一般，感觉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姜哥！”程离大声喊他，随后把他搂紧怀里，抚慰道：“没事的，没事的，别怕，我们很快就离开这里了，你忘了吗，我们很快就离开这儿了，到时候谁也不会知道。”
姜之身体发着抖，脸上一片空白，他想知道自己和程离被拍成了什么样子，有多少人看见了。
他像被人当众扒光衣服扔到大街上，在阳光之下无所遁形，他不喜欢自己的私事被人看到，全校的论坛，那要有多少人？
姜之分析不出他为什么这么害怕，他只是觉得羞耻，这些照片他家人会看到吗，在他爸妈眼中他还只是个傻逼啊，结果跟人牵手亲嘴什么都干了，岳峰说甚至还有更过分的。
他不知道这跟程离是个男人有没有关系，如果他和一个女生的照片被发了出去。
他同样害怕，但或许今天的害怕，让他多了一种无法挽回的感觉，他不知道这件事会带领他走向何方，不知道这是不是像程离说的那样，高考完离开这里就好了。
最后程离带着姜之回了班，坐下后程离把姜之外套的帽子给他罩上，“睡一会儿？”
这一路上都不断有目光看着他们，程离就那样罩着他一路回来了。
姜之没说话，扣上帽子睡了。
程离无视班里几道似有似无的视线，捏了捏眉心，拿出手机打开了学校论坛。
这是一个八卦集中地，他平时很少登录，倒是偶尔看见姜之手机刷这个。
岳峰说的显然保守了，原贴确实被删了，但还有大量原贴截图飘红在论坛上方。
程离没做什么心里建设就直接点了进去。
-惊！20xx年度大瓜，图多流量党慎点！
高三49班双学霸程离x姜之绝美同情故事，今天你磕到了吗？
下面是一堆图片和视频。
有在学校食堂里两人相视一笑，眼里的情愫掩都掩盖不住。
有程离端着两个人的盘子走去扔，姜之在一旁一边擦嘴，擦完后无意识的也蹭了蹭程离的嘴角。
还有两人无时无刻在校园里成双入对的身影。
更多的照片背景则是他们回家的那条小巷。
昏黄的路灯，空荡的街道，一些语焉不详的拉手、背影、搂腰，靠肩……
最后还有一个视频，程离点开了。
还是那条小巷，刚点开的瞬间他就把音量一路按到了零。
——因为他听见了姜之的喘息声。
那是他把姜之压在墙上亲吻。
墙壁斑驳泛黄，墙角处长满青苔，少年的腰像一株柔韧的劲草，被另一个大掌揉搓。
视频很模糊，拍摄人应该是站在远处偷拍的，但声音却很清晰，必然是做了特殊处理。
程离看完之后又翻了翻底下评论。
-卧槽？是我知道的那个程离姜之吗，他们俩居然是一对？！
-救命啊，我就说平时在学校遇见他们总觉得给给的，我朋友还说我腐眼看人基，没想到真是情侣啊。
-晦气死了，我之前还喜欢过他俩中的一个，没想到居然是同性恋，我谢谢你当初拒绝我。
-我们学校居然有这种不要脸的同性恋，请问什么时候开除他们？
-想多了，他俩都是985之星，学校重本率需要他们，尤其是程离，高考完妥妥清北争着给班主任那电话那类型的，怎么可能开除？
-赞同开除，同性恋都应该被烧死才对。
？楼上没事？一时竟看不出是不是在反讽。
-这是21世纪吗，我还以为梦回大清。
-不是吧不是吧，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人歧视同性恋呢？
-好甜啊姐妹们，这拍得太好了，电影感有没有，对不起我真的磕到了。
-话说这图是谁拍的啊，看这角度……不会是偷拍吧？
-对啊，我也想说，标题还起成那个样子，感觉是恶意的。
-这还用感觉？肯定是恶意啊，惹上什么人了吧？
……
程离关上手机，呼出一口气，看向趴在桌子上的姜之。
虽然一动没动，但他知道姜之没睡着，头罩在冒兜里，什么也看不见。
他知道姜之的羞耻心，平时在学校两人从来不做过分的举动，他也知道姜之家里给他的无形压力。
但他还知道，姜之很爱他。
程离口型无声地叫着，“姜哥，姜哥……”
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什么都不怕。
一上午浑浑噩噩，班里的人或多或少有这方面的猜测，而且出于情面，没有怎么过多注意他们。
两人一上午也没出去，下午时岳峰跟姜之说，薛松上午带人去高一找赵闻了，但赵闻已经在上周就被人弄进去了。
这件事肯定是赵闻做的无疑，只是不知道他从时候就开始了策划。
难道他一直憋的大招就是这个，还是另有其他，只不过被他们弄了个措手不及，这才放了后手。
下午时两人被班主任叫到了天台。
班主任一脸凝重，姜之从来没在这个女人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
班主任的第一句话，“你们俩的事闹得不小。”
姜之盯着被太阳晒得发烫的地面，机械地「嗯」了一声。
程离看了姜之一眼，问：“闹得不小是什么意思？”
班主任说：“你俩都不是笨孩子，可能知道我对你们的事睁只眼闭只眼，我个人觉得不是大事，毕竟我不是你们家长，在我这里只要不影响成绩，一切都好说。”
“但是，”班主任沉吟道：“校领导已经注意到这件事了，应该不久后就要找你们谈话，抛开性别不谈，就算你俩一个男的一个女的，这件事涉及早恋，还这么大影响，学校肯定也是要你们一个态度的，别想着什么学霸光环，不顶用，没有一个好的态度，就算不开除，处分也免不了。”
两人同时开口，姜之哑着嗓子问：“什么态度？”
程离说：“那就处分吧。”
班主任：“……”
班主任：“你觉得处分是小事吗？好，我们刚刚是抛开性别不谈，现在来谈谈性别。”
她看向姜之，“姜之，你家长上午联系我了，这件事他们已经知道了，他们二人现在正在来学校的路上，一会儿会接你走。”
作者有话说：
后面会甜的，后面会甜的（已经脑补好一堆甜的嗷嗷叫的小段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