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分
“生老病死，我陪着你。”
程离在铁栏前站着, 仿佛一株生长了很久的植物，他身后是一片玫瑰园, 在静谧月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车在别墅区外就已经换给姜家的司机, 而薛松带着姜之下来从正门走，姜之整个人几乎挂在薛松身上，三个人就这么碰见了。
姜之见薛松驻足，用力拍他的脑袋,“走啊, 怎么不走了？”
薛松「嘶」了一声, 把他两只手抓住, 惊疑不定地看着大门前的程离。
这是他们分手后第一次见面，姜之喝得烂醉, 跟薛松在一起，程离拾起破碎的心，走到他们面前。
薛松拍拍姜之脸蛋,“程离来了，你清醒点。”
话音未落, 姜之就被程离扯着胳膊拽了过来, 姜之脚下打绊, 一下扑到他身上。
熟悉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
姜之混沌的大脑一顿，预感到什么似的, 抬头去看。
就对上程离如夜色一般漆黑的瞳眸，嘴角不自然地抿着。
姜之的酒顿时醒了大半。
他站直身子，却发生手臂还被程离拽着。
他有些尴尬, 抽了抽手臂没抽动, 看了眼薛松。
薛松眨眨眼睛,“那你们聊, 我先回去睡觉了。”
说完，薛松就消失在了二人面前。
程离还在一眨不眨地看着姜之，说了第一句话，声音低冽如冰，“为什么躲我？”
姜之一手掐了掐眉心，“分手了……”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程离骤然爆发，他掐着姜之下巴让他看向自己，声音泣血，“我什么时候答应分手了？姜之，你就这么烦我？口口声声说爱我，转头就说分手，联系方式全部拉黑，我找医院找不到你，找到你家不让我进，我一个人在桂芜丧家之犬似的呆了半个月，姜之，你到底有没有心？”
姜之不知道说什么，他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攥住，疼得快要喘不上起来，这几天他连程离这两个字都不能看见，现在骤然见了真人，他觉得像是口鼻被人捂住，溺水之人马上就要溺毙了。
“呼吸，姜之！”程离皱眉，看着姜之脸上不自然的泛红，开始剧烈倒气，他有些慌乱，“姜哥，你别吓我，喘气！”
片刻后姜之缓了过来，生理性的泪水已经流了一脸。
程离抹着他脸上的眼泪，眼中夹杂着心疼和难过，“你到底怎么了，姜哥……”
姜之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人，不知道如何是好，但下一刻，滚烫的唇就贴了上来。
程离的舌头探进口腔，在攻城略地，仿佛要把他刚吸进的氧气再次夺走一般，带着急躁和欲望，等姜之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程离拉上了一辆车。
这时姜之终于有些清醒，开始感到焦虑，他拍着窗户，“去哪儿，我要回家。”
程离攥着他一只手不让他动，对司机道：“师傅，开车。”
司机奇怪地看两人一眼，这要是换个女生他该以为是遭到什么歹人了，但看这是俩小子，模样还都不错，便又放心下来，开车走了。
车停在一家宾馆前，程离开好房间，一路带姜之上了楼。
姜之在路上已经冷静下来，但头脑依然被酒精浸泡不太清醒，只是不吭声了。
进了房间，程离在外面站了一天，出了一身汗，想脱衣服洗个澡，姜之看到这一幕，冷笑翩翩，“怎么，分手炮吗？”
程离闻言一怔，下一刻气得不轻，把姜之推到墙上，姜之身上的酒味儿也朝他扑鼻而来，他恶狠狠道：“你以为我是来找你打炮的？”
姜之皱眉，“难道不是？”
程离气结：“我是来打你的！”
姜之翻身就想跑，还「啊」了一声。
程离又生气又难过又想笑，他觉得姜之一定是个妖精，自己一颗心在他手里攥得死死的，怎么拿捏都能刚好戳到痛处。
最后程离也没洗澡，和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一个人坐在床边。
姜之坐在床边发愣，突然说：“一会儿要出成绩了。”
程离说：“对。”
今天凌晨是高考出成绩的日期，薛松也是打算来跟姜之一起看成绩的。
两人又不说话了。
姜之有些昏昏欲睡，他说：“你去好好上大学。”
程离靠在沙发上看他，半晌说：“可是你要跟我分手。”
“我分手跟你上大学有什么关系？”姜之不解。
程离深吸一口气，“你清醒点再跟我说话。”
姜之沉默了，片刻后他说：“我清醒了。”
程离看他眼睛，发现确实清明不少，他淡淡道：“你还有这本事。”
姜之哑着嗓音，“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
“不分。”
“我们有很多没解决的问题。”
“那就解决，你在躲避什么姜哥？你想谈什么我都跟你谈，好不好？”
“奶奶去世了。”
“我知道，生老病死，我陪着你。”
姜之崩溃道：“她去世前不让我跟你在一起。”
程离愕然，很久过后他才说：“所以你要跟我分手？”
“我不知道，程离，你别再问我了，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先分开一段时间……”
姜之情绪复杂到他自己都理不清，头像快要炸开一样疼，脑海中翻来覆去就是那一句话，他不自觉说了出来，“谈恋爱应该是开心的事，谈恋爱应该是开心的事……”
程离伤心不已，“我让你伤心了吗……谈恋爱是该开心的事，可也总要有痛苦，我们会苦尽甘来的，姜哥。”
姜之不再说话，他躺到了床上，窗户没关严，夜风轻轻吹来，吹到他干涩的眼眶上。
程离明白了他的态度，心痛到一定地步后已是一片荒芜，他做出最后一次试探，“你看到我在论坛上发的贴了吗？”
“听说了。”
“我那时说你不联系我，我就不会去报道——如果我说你跟我分手，我就不去报道呢？”
姜之闭上眼睛，“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最烦你说这种话，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想让谁负责？”
姜之原本以为这句话他会愤怒地说出来，可真到了出口的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只是想让程离明白，各人有各路，不要为了他去改变自己的路。
程离点头，“好，我懂了。”
姜之面白如纸，躺在床上同一地死灰。
程离眸色疏离，语调冷淡，“姜之，如果分手，我们不可能做朋友。”
“好。”
“想清楚了？”
“嗯。”
空气是死一般的沉静，几分钟后，响起程离骤然起身的声音，像是无法再多呆一秒，落荒而逃。
而姜之则像陷入沉沉的深渊，周围泥沼缠身，将他彻底卷入了黑暗。
……
第二天清晨，手机铃声疯狂作响，把姜之从半昏迷中吵了起来。
姜之接通电话放在耳边，“说……”
那头传来他妈激动的声音，“儿子，你昨晚看成绩没有！”
姜之睁开眼睛，三秒钟后坐起来，“没看……怎么样？”
“你考了652分儿子！652分！！”
姜之看着对面雪白的墙壁，半晌吐出一口滚烫的气息，他慢慢放下手机，没再去听另一侧全家人的激动。
652分。
他真的可以上个不错的985了。
那程离呢？
程离多少分？！
他第一反应就是给程离发消息问一下，却在前一秒生生止住，他怔愣地看着手机屏幕，他们已经分手了……
昨晚彻底分了。
程离说分手后不可能继续做朋友。
他说好。
然后程离问他确定吗。
他说嗯。
然后程离走了。
姜之环视房间，发现程离真的走了，走得干干净净，一点东西没剩下。
手机突然接二连三地振动起来，皆是亲朋好友发来的祝贺消息。
姜之看着最上面那个「颜值爆表一家人（4）」的群，莫名地想，他还没来得及把程离拉进去，以后，估计也不会再有机会了……
姜家在大丧之后迎来大喜，几轮庆功宴吃下来，姜先生姜夫人两口子皆是满面红光。
姜之倒是没什么感觉，反正明年还要再吃一轮，到时候两人会更有面子。
“儿子，你真想好了？”姜先生坐在沙发上，严肃地问姜之。
姜之确实考虑过，第一他这个分数已经很高，能选择不错的学校，放到复读班估计是年级第一的存在；第二，他和程离……已经分手，他还有一定要上清华的必要吗？
最后，姜之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想的，他还是想去清华。
这个决定说出口，姜家人也支持，毕竟之前已经说好了，庆功宴吃完，姜先生接下来就开始给姜之安排复读班的入学手续。
姜梦这个年纪，跟人精似的，不知道怎么知道他分手的消息，天天缠着他逗他开心，还说什么男人多的是，要介绍她们学校的学长给姜之认识。
姜之哭笑不得，“省省吧你。”
姜梦小嘴一撅，“哥，你别一蹶不振啊，人就是要多谈几次恋爱才能找到真爱的，你这么帅，我相信你一定可以！”
姜之说：“借你吉言啊。”
程离的成绩姜之也在前几天知道了。
事实上全国都知道了。
他们省的第一名，几乎是全国第一的水准。
澜水铺天盖地的红幅，诸如“热烈庆祝我市程离同学取得20xx年全国高考x省第一的名次”此类的横幅，把程离几乎神化了。
姜之回学校取分数的那天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向，街道上，学校内，到处都是横幅。
曾经的枕边人，现在是众人眼里遥不可及的学霸，全国皆知的省状元。
姜之回学校那天没有遇见程离，据说程离生病了，在家休养。
薛松全程都陪着姜之，知道两人彻底分了，大手一挥，“男朋友不重要，前男友更不重要了，咱今后一心扑到事业上，哥们儿等着你明年也拿个状元回来！”
后来薛松还要跟几个人聚一下，就跟姜之分开了。
姜之从学校拿完东西，出来的时候经过高二教学楼——那是刚升上来的高一，他和程离当年就是这个时候认识的。
烈日高悬，蝉声震天，教学楼里安静如斯，透过窗户能看见里面吱哑转动的风扇，粉笔在唰唰板书，学生们低头或做题，或搞小动作。
一切都跟当年的他们一样。
姜之站在外面，看着门上那行滚动的红色标语：
我不知道17岁喜欢的人重不重要，但我知道读好17岁的书一定重要。
不重要吗？姜之想，17岁喜欢的人真的不重要吗？
你看，多好笑，所有人都在告诉他程离不重要。
……
一个月后，程离家。
“后悔了？”岳峰不敢置信地看他。
程离眉眼暗淡，“后悔了。”
岳峰语塞，他看程离前几天分手分得惊天动地，甚至还大病一场，以为真要和姜之老死不相往来了，这才多久，就……
岳峰回过神来，半晌才说：“啊……后悔了那就再去追呗，这、咳，追媳妇儿也不用要脸什么的，反反复复的很正常。”
程离抬起眼睛看他哥，“真的？”
“真的啊。”岳峰不以为意。
“他会不会笑话我。”程离淡淡道。
岳峰噗嗤笑了，随口道：“他说不定后悔得比你还早呢，拉不下脸来找你，正等你去找他呢。”
“会吗？”程离低声说，不知是在问谁。
岳峰拍拍他肩膀，“你就先听他的话，老老实实去上大学，反正之后你时间就多了，想找他随时能找，等过俩月他气消了，回过劲儿来了，正好你再去找他，那时候事半功倍。”
程离说：“可我等不及。”
岳峰看着他这张帅脸，看着他手里攥着的清华录取通知书，看着他通话记录前两天一水的名校招生办来电，只想扶额，真他妈没出息啊。
作者有话说：
小程同学的仰卧起坐成绩一定是满分吧（小姜同学的仰卧起坐也将紧随其后，让我们拭目以待，两人谁先憋不住了！
pps：下章姜之要开学啦！要开始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