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
好久不见。
那天过后, 姜之从家里出来了，他一个人来到海边。
海浪冲过护栏, 掀起高高的浪花, 落寞地拍在石砖上。
姜之穿着羽绒服坐在空无一人的长椅上，感受海风腥咸的气息，他想，他真的可以去找程离了吗？
真的要复合吗？
程离一定恨死他了, 可能已经不想再看他一眼。
姜之迷迷糊糊地想着, 突然接到陈玮的电话。
“喂, 姜之, 干嘛呢？”陈玮那边的背景音很嘈杂，和姜之这边寂静的海浪声形成鲜明对比。
“在家……在外面, 怎么了？”
“你要不要趁着年前出来玩一趟，我女朋友她们学院搞联谊，过年期间不回家的都来参加, 听说还有泳池派对什么的，贼好玩。”
“冬天搞泳池派对？”
“室内嘛, 这个不重要,”陈玮似乎走到一个安静的地方, 声音也清晰起来，“主要是你在家呆着也没意思, 年后就该开学了，趁年前有时间出来玩玩，而且, 你一直把清华列为目标, 不如考前来看看？”
姜之攥着手机, 不可否认的是他心动了。
要去清华看看吗？
现在这个时间去……总不会遇到程离, 避免了可能的尴尬。
而且他也确实想去清华看看。
“好，我今天就去。”姜之说。
“今天来？这么效率，行，那你来吧，我去车站接你。”
“不用，你在学校等我吧。”
“那也行，我现在住外面，晚上咱们学校见。”
姜之思考片刻，觉得去北京没什么要带的行李，他的证件手机都在身上，于是给他妈打了个电话说去北京找同学玩，过年回来。
姜夫人高兴坏了，说去吧去吧，注意安全。
于是，姜之当天下午就坐上了去北京的高铁。
看到清华园的白色拱门时，是下午四点。
寒冬腊月的北京并不萧条，校园里到处都是骑着单车来来去去的学生，姜之裹着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把下巴掩在领子里，四处看着。
下高铁时就给陈玮打了电话，陈玮现在在学校附近住酒店，并且也给姜之在隔壁开了间房，现在正往这边走，打算碰面之后接上他女朋友，三人先一起吃个饭。
他女朋友在学校做项目，经常看不见人，不过过年这几天还是有不少休息时间，但也没跟陈玮出来住酒店，而是坚持住在学校。
陈玮当时笑着跟姜之说：“怎么样，纯情吧？”
姜之代入自己想了一下，确实做不到，于是只能点头说纯情。
姜之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就想找个地方坐下等陈玮。
一转身，看到对面从树下走过来的几个男生，姜之心里陡然漏了一拍，待看清其中那个高个子男生的脸时，姜之整个人僵住了。
他脚不能移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程离跟着几个人走过来。
半年不见，程离周身的气质跟从前截然不同，那双眼神淡然到极致凝成寒冰，像一株常年生长在严寒地带的树，挺拔锋利而拒人千里。
绕过那棵树，程离也看见了他。
姜之双手插在羽绒服兜里，脖子上围着厚重的围巾，他心理活动太过剧烈以至于做不出丝毫反应，只能傻傻地呆在那里。
程离显然也没想到会遇见他，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裂缝。
但那片刻的失态几乎没人能看见，眼神中翻涌的情绪只有他自己能看到。
外人来看，程离只是突然停下了脚步。
程离身边的人注意到他的反常，看向姜之，以为遇到熟人了，于是朝程离挥挥手，“那我们先走啦。”
程离眼睛还在姜之身上，闻言向他们点了下头。
姜之忙慌乱地移开眼神，磕磕绊绊地说道：“我、我没想到这儿碰见你，我来找人，我……好久不见。”
程离半晌点了下头，淡淡道：“好久不见。”
姜之看着地砖，无措地不知道说什么，他没想到居然能遇见程离，这是放假时间，而且，北京这么大，清华这么大，他们怎么就这么巧能碰上。
姜之说不上心里是激动还是忐忑。
程离说：“来找人？”
姜之「啊」了一声，还没开口，肩膀被人从身后重重地拍了一下，紧接着他身边出现了陈玮的脸，那张帅得轰动全校师生的脸此时露出一个杀伤力极强的笑容，“我来了，等着急没有？”
姜之本来就紧张，被他突然一拍，差点没蹦起来，几乎惊悚地看着他。
程离目光落在姜之搭在肩膀的那只手上，眯起眼睛，看着两人。
陈玮皱眉看姜之，“你什么表情？”他又看了看姜之前面的程离，没多想道：“好啊，这才多长时间，竟然背着我有别的狗了。”
姜之攥了攥拳，他现在尴尬得想把陈玮捶进地里。
陈玮开完玩笑，也没理程离，趴在姜之耳边上说：“那你先和熟人聊着，我去接周楉，一会儿出来吃饭。”
姜之点头，看向他，“走。”
陈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姜之这是在赶他走，这个「走」字不过是「滚」的文明说法。
陈玮不由皱眉，不过他不习惯在生人面前太跳脱，于是威胁地一指姜之，转头走了。
又只剩下了姜之和程离两人。
姜之咳了一声，“那是我复习班同学，他来找他女朋友。”
过了半天，他听程离「哦」了一声。
姜之找话题说：“你过年没放假吗？”
程离说：“我跟了一个课题组，寒假不回家。”
姜之问：“一整个寒假都不回？那过年怎么过？”
程离抬眼看他，那眼神似乎在问，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姜之霎时反应过来，可能在程离眼中，他根本没有询问的资格，他说过分手后不可能再做朋友。
程离现在的态度，也就是一个对陌生人的态度。
姜之像被一口巨石压在胸口，又开始喘不过气。
程离这时开口了，“你放假出来玩？”
姜之看他，又找回了希望，“对，我同学他叫我来的。”
“什么时候走？”
姜之刚想说年前，但他想到，程离问这个什么意思？
于是他含糊道：“还不确定。”
程离点头，换了话题，“复读得怎么样？”
姜之升起的那丝隐秘期待慢慢降下，又提起兴致说：“挺好的，我现在能考到680分。”
“不错，”程离说：“那我先走了，有事。”
说完，也不等姜之反应，直接绕过他走了。
姜之只愣了一秒就转身看他，甚至还有一刻想伸手拉住他，但理智生生压下冲动，他看着程离快步离开的背影，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儿。
程离真的还在恨他。
很快陈玮和他女朋友就出来了，他女朋友叫周楉，在冬天穿了一条黑丝配A字裙，一头黑长直又酷又飒，配上那个头发帘特别像一个动漫人物。
但姜之想不起来名字了，看着不像是搞科研并且还坚持不跟陈玮出去住的人。
周楉似乎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纤长的眼线上挑，说：“怎么，以为搞科研的都是傻子？”
“没，”姜之说：“你很漂亮。”
“谢谢。”周楉笑着说。
陈玮说：“诶诶，我还在这儿呢你俩注意点。”
他看姜之脸色有点发白，戳了戳他，“你没事吧？”
姜之说：“没事啊，我们去哪儿吃饭？”
陈玮面露怀疑，想问刚才那人是谁，犹豫了一秒没问，他招呼着说：“走吧，吃饭去。”
三人来到一个很有格调的餐厅，点了几个菜之后陈玮去了洗手间，姜之和周楉两人在桌子上。
周楉似乎对姜之很有兴趣，“你认识程离？”
姜之一顿，问道，“你认识他？”
“认识啊，谁不认识，军训的时候就出名了呢，校园男神。”
姜之点点头。
周楉说：“刚才他在门口跟你说话了，你们是高中同学吗？”
“是。”
周楉笑道：“我还挺好奇的，他从一入学就很活跃，在各个社团和部门任事，但见人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就好像参加这些活动只是例行公事，并不想交什么朋友似的。”
姜之皱了皱眉。
周楉说：“其实也好理解，应该是天生性子冷，但是要来部门混个履历，再加上他逆天的绩点，以后肯定前途无量。”
“他……有什么新朋友吗？”“新朋友？”周楉说：“据我观察，他没有朋友，但有很多人都想跟他交朋友，只是至今除了他名字和成绩外，别的一无所知。”
周楉点点下巴，“我好奇的是，你们什么关系？”
姜之叹口气道：“你都看到什么了？”
“就看到你们说了两句话，”周楉瞪起美目，“难道你们还做别的了？”
“说了两句话你问我们什么关系？”
“好奇嘛，”周楉眨眨眼睛，“好多人说他是gay来着。”
“为什么？”
“似乎是有个什么帖子？我没看过，但他确实不和女生说话。”
姜之笑了，“难道他和男生说话？”
“也少，”周楉说：“你是他男朋友吧，要不就是前男友？”
首都人民确实很开放，眼前的女生也很敏锐。
姜之喝了杯水，“我是他前男友。”
“为什么分手了？”周楉直起上半身，一副很好奇的样子。
姜之说：“你猜？”
周楉撅了撅嘴，这时陈玮回来了，“聊什么呢？”
周楉塞了一块萝卜进他嘴里，“聊你听不懂的东西。”
三人吃完这顿饭，陈玮提议，“今晚去嗨。”
姜之裹着羽绒服，“去哪儿嗨？”
周楉撩开裙子一露长腿，“还能去哪儿，喝酒去！”
陈玮这时冲姜之露出一个笑容，把自己外套拉开，姜之看见了他里面那身渣男蹦迪的衣服，“你他妈……”
陈玮大笑，“来都来了，不去消费一下？”
姜之好久没去了，加上今天受了刺激，也蠢蠢欲动，他看了看自己跟两人相比朴素无华的羽绒服。
陈玮大手一挥，“走，买衣服去！”
姜之也不再磨叽，三人立马去了就近的商场，出来后简直能直接拉去T台走秀。
陈玮连连啧声，“姜哥，我要是妹子今天看见你就走不动道了。”
姜之笑道：“哥男女通吃。”
三人打车去了一家club，下车后，把外套存好，就在应侍的带引下去了内场。
姜之今天喝酒存了点发泄的意思，他需要借住酒精来想明白一些事情，或者说来刺激他做出什么决定。
三人开了台，服务生把酒拿上来，此时还没开场，黑色的大厅里打着暧昧的光，俊男美女推杯换盏。
姜之这边喝着酒，那边门口不断进着人。
程离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