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站
学生们都看着呢。
澜水的第一场雪在圣诞节来临了。
下雪的时候正好在上老郭的课, 天上飘落纷纷扬扬的雪花，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发现, 惊呼了一声, 随后，全班都转过了头去看。
姜之动动有些昏昏欲睡的程离，“看，下雪了。”
程离最近因为去医院照顾他奶奶, 经常半夜才睡觉, 精神有些不济。
闻言望向窗外, 发现玻璃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凝结了寒气。
外面是簌簌的雪花, 程离却注意到窗下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应该是用手指划出来的。
一个「姜」字, 一个「程」字，中间有一颗心。
这行字很隐蔽，因为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 所以才能看见，别人是看不见的。
这行字仿佛触碰到了某个细胞, 就像一只沾着花蜜的小虫, 轻飘飘落在了程离身体某处, 恍然间全身都染上了甜。
姜之还在仰着头看窗外的雪花，看样子完全忘了他在窗户上留下的字迹。
程离第一反应不是叫姜之, 而是趁人不注意拿出了手机，对着姜之的侧脸，以及窗外的雪, 还有那行字, 拍下了一张照片。
「咔嚓」一声, 程离没有静音。
瞬间, 不光是姜之转过头看着程离，全班的视线都到了他们这里。
班里的空气突然间安静了，老郭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程离往常是静音的习惯，可是最近几天在医院，经常需要手机联系，他一直处于静音与不静音的切换状态。
而刚才显示是忘了换回来。
他的表情也有一丝僵硬。
老郭的声音在讲台上响起，“胆子挺大啊，玩手机玩到我课上，谁的？”
三中严禁学生带手机，但总有偷摸拿的，不过既然有带手机的魄力，一般很少被抓，在班主任的课上被抓，更是绝无仅有。
老郭质问的声音中甚至听出了一丝隐隐的期待。
姜之一脸草了狗的表情，看着程离就好像在说:“你他妈脑子被驴踢了？！”
老郭虽然嘴上那么问，但眼神一直固定在姜之身上，他慢悠悠开口道:“姜之，手机拿上来。”
姜之无语，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他刚想站起来认栽，就见程离「腾」一下站起来，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说:“老师，是我的手机。”
老郭眉头拧起来，神情中满是怀疑，“到底谁的？”
姜之也皱眉看着他，他有心想帮程离担下这次，反正他在老郭眼里已经是恶贯满盈，他不介意再多一次。
但程离可是个标准的好学生，老郭眼里的乖乖仔，心头好。
程离倒是看着没什么所谓，淡淡说:“我的手机。”
或许是这种不痛不痒的态度激怒了老郭，老郭那双狐狸似的细长眼又眯了起来，姜之在下面有些忐忑，拽了拽程离的袖子。
程离趁机捏了捏他的手，示意没事儿。
“把手机拿上来。”
程离把手机按了锁屏后交上去了。
刚想下讲台时，老郭叫住了他，“这手机怎么打不开啊？”
程离眉心微蹙，回头看他。
姜之的心也在下面揪起来，他就知道会这样。
自从上次学校突击检查，收手机时逮住几个看黄色小电影的，告知全部班主任后，老郭每次收手机时都会检查里面的内容。
刘一玎倒是挺兴奋的样子，用胳膊肘撞撞姜之桌子，回头问:“诶，怎么样，学霸看那玩意儿不？”
“我不知道。”姜之没好气道。
“我草。”姜之突然说。
“怎么了怎么了？”刘一玎好事儿地问。
如果程离真看的话，那岂不是一堆男男的片。
姜之咽了口唾沫，眨着眼睛看程离。
老郭把手机给他，抬着下巴道:“打开。”
程离顿了两秒后，接过手机，在上面点了两下解开锁，抵还回去。
老郭当着他的面点进了相册里。
与此同时，班里响起一阵低呼。
姜之在下面看得清清楚楚，因为讲台的投屏开着，老郭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把程离的手机放在了摄像下面，他手机上的内容，全班人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说看到这一幕的第一秒姜之的大脑一片空白，第二秒他就已经缓过来了，大不了当众出柜，反正早晚也要给他妈说的。
就是不知道程离怎么想。
那一瞬间姜之想的很多，他甚至还分析了一下程离。
他觉得程离不是那种对感情藏着掖着的，这方面的态度可能比他还豁达。
姜之有印象，很多次他和程离在教室亲密，一碰到有人来的时候，都是他先放开的手，程离在他坐好之后，才慢慢转回座位上。
姜之躲开，不是因为别的，只是他不好意思当着外人面，就算程离是个女的他还会放开的那种不好意思。
程离他就不知道了。
程离在乎吗？
电光石火间，老郭已经点开了程离的相册。
上下翻了翻，全是一些学习资料的截图，老郭熟练地点开他最近删除，发现也都是一些截图，很符合他学霸的身份。
班里发出一片「哇」的声音。
老郭眉头皱起，不信邪，一个年方二八的大小伙子，手机里怎么全是这些东西？
姜之也觉得奇怪，他虽然没翻过程离相册，但他们一起在家的时候，可是拍了不少照片，有搞怪的，还有那种..大尺度的。
那些照片都到哪去了？
最后，终于被老郭翻到了一张，是一张姜之侧趴在桌子上睡觉，程离捏着他鼻子的一张照片，下面是一张聊天记录。
程离:【照片】
姜之:什么时候捏我鼻子了，怎么我都没醒？
程离:睡得跟猪一样，我怎么对你你都不会醒吧。
姜之:【奸笑】你还想怎么对我？
程离:拉你手。
姜之:就这样？
姜之:这个允了。
截图到这里戛然而止，班里一片寂静。
姜之看着窗外，想把自己隐身。
这..算什么？
这张图到这里还可以算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如果是男生女之间，还算暧昧，但两个男生之间，就不好说了。
随后，老郭像终于得逞的反派，神情又重新恢复了倨傲，他还是那个常胜班主任，就没有他挑不出错的学生。
“姜之，站起来。”
姜之贴着墙站起来。
“上课睡觉，啊？”他又点了点程离，“上学带手机，还聊天，拍照，啊？”
“你们俩不是喜欢拉手吗？来，姜之你过来。”
姜之看着他，不明所以，但老郭的话没人能反抗，他还是走了过去。
老郭指指黑板旁边的地方，姜之了然，这意思是让他罚站。
他暗自翻个白眼，站了过去。
下一秒老郭说，“程离，你也站那儿，你们不是喜欢拉手吗，来，当着全班的面，拉着，给我拉一天。”
姜之:“！！”他第一次怀疑老郭的智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班里人也都看傻了，没想到事情是这个走向。
看不出端倪的还能笑几声，稍微决出他俩之间不太对劲的，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
程离显然也没料到老郭这样说，看了他一眼之后，把这句话消化两秒，随后朝姜之看来。
姜之对上他的目光，尴尬地移开了。
程离走到他旁边，姜之把头偏向另一边，心里狂骂，我擦他不是真的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拉手吧？
这个念头还没落下，他已经感受到一个温热的手掌包裹住他的，下一秒，手指伸入他的指缝，扣紧了。
程离不仅牵了，还是十指相扣的牵法。
姜之以前没觉得自己是个脸皮薄的，现在他清楚地感受到他的脸红得快滴血了。
薛松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吹了声口哨，班里顿时炸开锅了。
姜之瞬间攥紧了拳头，手劲大得连程离都闷哼一声，低声道:“姜哥？”
姜之阴狠地看着第四排的薛松，薛松装作没看到，捂着嘴偷笑。
没一会儿，班里又恢复了安静。
老郭似乎对他的处罚很满意，他要的就是这两人的尴尬难堪，让他们没有下次。
程离本来觉得没什么，但他看姜之过去半天了还一副羞愤欲死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
他偷偷用手指挠了挠姜之手心，“不至于，他们都觉得开玩笑呢。”
姜之往后拽了他一下，意思是「别说话」。
程离于是闭嘴，压下了上扬的嘴角。
课上到一半，年级里检查纪律的老师转到了他们班。
推开门看到有两个男生在黑板旁边拉着手，顿时受到惊吓，“这是、这是..”
老郭停下讲课，淡淡瞥着她。
风纪老师意识到这应该是在罚站，勉强笑道:“郭主任，这..不太好吧，罚站就行了，怎么还..学生们都看着呢。”
老郭是半个身子踏进校长领导层的人了，此时恍若未闻，用下巴尖对着他们。
风纪老师不敢再说什么，尴尬地关上门走了。
楼道里传来她跟别的老师说话的声音，“像什么话啊，真是的！”
姜之想，不如明天就退学吧。
晚上放学的时候，姜之推开椅子要走，程离拽住他的手，表情细看有几分委屈，“姜哥，你今晚真的不去我家吗？”
“不差这一天的哈。”姜之说完就想往外走，他今晚说好了跟薛松去趟洗衣房。
程离跟在他身后，“你不是说晚上宿舍凉吗，我下午去超市买了个热水袋，你带上吧。”
姜之回头去看，就见程离手里有一个深蓝色的热水袋，外面套着毛织线，看上去很暖和。
程离露出一个有些讨好的笑容，“我们去水房接上热水吧，然后你拿走，我也就回去了，不缠着你。”
姜之被他这得有些心软，但他还是有些别扭课上的事，犹豫片刻还是问道:“我去你家..干嘛啊？”
程离眼中冒出光亮，“寒假去你家的事，我跟我爸说了，他说可以，我想问问你，我们谈谈寒假的安排。”
“真的？你决定要去了？”
“嗯。”程离点头。
“走，去你家。”
走之前姜之想，程离真的只是想跟他谈这件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