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到那温度的那一刻,身上的冰冷便再也受不住,他身子一软,大脑像是断了线一般,面前一片漆黑,整个人直接向前倒去。
江黎突然昏倒,让晏凌枫整个人慌了神。
他眼疾手快地扶住江黎,眉头却蹙得更深了。
江黎在发烧,他的身体很烫。
“他需要去医院。”晏凌枫尽可能稳住语气,对节目组的人说,“叫救护车。”
摄影师当即就掏出手机,但导演韩慈却立刻制止了他的行为:“先关直播间,别叫救护车。”
“叫救护车。”晏凌枫的语气很冷,严肃到不容置疑,让韩慈都平白生出一身冷汗来。
他擦擦额头,硬着头皮走上前对晏凌枫道:“晏总,有件事需要你知道。”
“有什么事等救护车来了再说,”晏凌枫显然没有心思去理会韩慈,他又看向摄影师,语气不耐地催促道,“快叫救护车。”
韩慈又急急叫了一声:“别叫救护车。”
而后对上晏凌枫冷到能杀人的眸子,欲哭无泪道:“求你了,晏总,江黎不会有事的,求你不要去医院。”
“不要去医院?”晏凌枫的思绪转的很快,看了眼倒在自己怀中好似已经睡去的青年,他沉声道:“你干的?”
韩慈连忙摇头。
晏凌枫了然:“曲渊。”
“晏总好聪明。”苏良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晏凌枫闻声望去,就瞧见苏良快步朝他走来,手里还拿着一瓶矿泉水。
他气息不稳,即便表现得气定神闲,也能看出来是紧赶过来的。
“你参与了。”晏凌枫肯定道。
“不是参与,是发现。”苏良将矿泉水瓶子递给晏凌枫,示意道:“这里加了解药。”
晏凌枫微微垂眸,接过瓶子,抱着江黎坐到椅子上,尝试给他喂药。
可江黎意识不清醒,本能却在抵触喝水,晏凌枫努力了半天,江黎愣是一滴没喝。
“乖,”晏凌枫压着声音哄他,“喝了水就不难受了。”
青年像是听到了他的声音,含糊地哼了一声,晏凌枫以为他是答应了,便再度将瓶口递到他嘴边,却没想到江黎猛然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晏凌枫稍稍松了口气,又劝道,“喝点水吧。”
江黎迷茫地打量着四周,看到不远处的苏良,又感觉到自己嘴边的水,心底莫名一凉。
虽然很贪恋晏凌枫的温度,但江黎还是挣扎着推开了晏凌枫递到嘴边的水。
他惶恐地打量四周,第一念头就是晏凌枫相信了苏良的话,要一起给他下药。
“不要。”他摇头,呢喃着,尝试挣脱晏凌枫的束缚。
去海里,到海里去。即便不熟悉这片海域,也比在陆地任人宰割要好。
但江黎被下了药,力气没有晏凌枫大。
发觉江黎的挣脱,晏凌枫反而抱得更紧了,像是要将江黎整个人都锢进身体里一样,轻声安慰道:“别怕,没事的,不会有人欺负你。”
江黎停下来动作,疑惑地望着晏凌枫,看到那双深渊一般深邃的眸子时,竟是没由来的信任,他试探道:“我不喝水。”
“好。”晏凌枫立刻答应了下来,摸了摸江黎的额头,又蹙着眉问道:“为什么不想喝水?”
江黎眨眨眼,打量了苏良一眼,忍不住往晏凌枫怀里钻,吞吞吐吐道:“他在里面下了药,他要抓我。”
“你知道了?”苏良惊讶地问了一句,转而笑道,“但你知道不全。”
“我在水里放的毒药,是解你身上□□的解药,你今中午不小心喝了曲渊下给晏凌枫的药,不然你刚刚为什么会昏倒,现在又为什么要黏着晏凌枫?”
“难道不是因为身子冷?”苏良问道。
江黎闻声,迷茫地看向晏凌枫,他理解了苏良的意思,却又不太理解,什么叫下给晏凌枫的药,被他喝了。
晏凌枫的眉头也微微蹙起,但发觉到江黎的目光,他没有理会苏良的话,只是点了点头,安慰道:“这件事我来解决,你先喝药。”
他又将瓶子递给江黎。
江黎磨蹭地接过来,犹豫地灌了一口下去,发觉自己没有要晕的迹象,这才又喝了一口。
但很快,他就发觉不对劲了,身体的温度在下降,寒冷感也逐渐消失,但与此同时,他的鱼鳞也在缓缓浮现。
变骨的魔法失效了吗?
江黎的眸子沉了沉,看着苏良的眼神带了几分警觉,他挣扎着要离开,却被晏凌枫一把按住。
“别闹了。”晏凌枫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想做什么跟我说。”
江黎犹豫地抬起眸子,对上晏凌枫的眼睛,又慌张避开,看着自己的腿,小声道:“我可以相信你吗?”
晏凌枫的眸子沉了沉,没想到江黎会问这样的话,但他还是俯身在江黎耳边低语,语气轻飘飘:“我是你的合作对象,你当然可以相信我。”
江黎缓缓舒了口气,他抬手揽上晏凌枫的胳膊,将脑袋埋在他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急促,“哥哥,我走不动了,你能带我回去吗?”
“好。”晏凌枫也不问为什么,径直站起身,手揽上江黎的腰,用力将人抱起时,才发觉到江黎的异样。
其实说起来,虽然并非他本意,但他也碰过好几次江黎的腰,每次的触感都是那般柔软,让他记忆深刻。
也因此,这次怪异的触感便格外明显——虽然仍是柔软,皮肤都好像多了一层奇怪的东西,滑地很。
而且,江黎身上那股淡淡的青柠香味道似乎也重了几分。
他担心地打量江黎,目光触及腰间,才发现青年腰间的T恤下隐隐约约透出的淡青色……鱼鳞
是鱼鳞吗?
晏凌枫猛然想到总统套房卫生间的那片鱼鳞一样的物质,也是同样的淡青色,像是未熟的柠檬,还散着淡淡的清香。
是这样吗?
心底有了猜想,晏凌枫又加快了步速。
苏良却紧随而上,追在后面问道:“你这么急回屋子干什么,解药不管用吗?”
“管用。”晏凌枫淡淡回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去了楼上。
留苏良一人愣在原地,好半晌才想明白晏凌枫的意思——解药有用还要回房间,晏凌枫可真是猪狗不如。
可是江黎怎么都不反抗,难不成……
他看着楼上消失的人影,一时有些失落。
“苏良。”曲渊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看见晏凌枫火急火燎带着江黎回屋子,心底没由来地虚,现在看见苏良,又是一股闷气:“你被晏凌枫发现了,还把我供出来了。”
“不然还能怎么样?”苏良一副无所谓,耸肩道,“你指望我跟郭总一样,处处袒护你?”
“你……”曲渊倒是没想到苏良会这样理直气壮,一时有些气结,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轻笑道:“就知道你不靠谱,幸好我留了一手。”
“留了一手?”苏良皱着眉看向曲渊。
“告诉你也没关系。”曲渊抬眸,打量四周,确保没有摄像头,这才娓娓道来:“我早猜到晏凌枫会知道,也猜到晏凌枫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我,不给自己留点筹码,全仰仗苏哥哥你,我未免太蠢。”
“你做了什么?”
“那自然是,又加了点料。”曲渊也学着苏良方才的模样,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道:“也不知道一天磕两次这种烈性□□,对身体会有什么损伤,希望现在去医院会来得及吧。”
“你……”苏良抬手,忍不住想要给曲渊一巴掌,却被刚来的韩慈拦下。
也不知道他是向着谁,一脸焦急地催促苏良:“快去跟晏总说吧,晚了可是要出事的。”
苏良推开韩慈,迈腿向楼上跑去。
此时的晏凌枫已经将江黎放在了床上,看着少年的腿上泛起的鳞片,他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既已确信,他便不再问,直言道:“需要做些什么?”
突然变回原来的模样,是因为药物的作用吗?
江黎闷闷将头埋在枕头里,声音弱弱地:“想泡澡。”
其实方才在路上,江黎已经想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变回鱼尾了,虽然不知道曲渊本来要给晏凌枫下的是什么药,但却是会让人头晕脑胀,思绪不清的东西。
也是因为思绪不清,原本由他意识控制的魔法才渐渐失去功效,再加上他因为曲渊的话一下午没有补充水分,才会毫无防备地变回鱼尾。
现在他意识清醒了,再补充些水分,很快就能变回来。
只是……晏凌枫为什么不问他鱼鳞的事情。
晏凌枫转身去浴室放洗澡水,试好水温,才回来将软成一滩水的青年抱进浴池。
浴池很大,但江黎的脚刚一碰上水,便急急忙忙缩了回来,他呜咽着,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声音都带着几分颤:“不要……好烫。”
火急火燎赶来以至于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的苏良听到的便是这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