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都已经挤满了人,医生都忙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很多人都想要逃离,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无罪,自己没有感染,也许那个老人也是这么想的吧,即使是感染了,也不想死,也想逃离,他怎么会想害人呢?他什么都不知道。
人类就处于这种无知的状态里,很多人都不想害人,但更多的是害了人也并没有感觉,也认为自己是对的、自己是迫不得已、自己想活、自己无罪。
实际上却恰恰相反。
人类冷眼旁观着惨剧,从未阻止,直到事后,才会生出怜悯之心,回过头去抨击那些屠夫——执法者,就是这样一种血淋淋的正义。
宋以歌就大概做了个健康监测,没有发现感染的痕迹,本身的免疫能力也没有下降。这一场“□□”很及时,正好炸出了很多潜在的危险,虽然星际法庭又一次受到了几千几万人的抨击,但这又怎么样呢?也不是第一次了。
不管怎样,星际法庭永远是被口诛笔伐的对象,也许几百年后星际法庭不复存在,但人类文明还能延续,那么,星际法庭可能就是以一个□□而暴力的形象存在着的。这可能就是这个时代的特色吧,适者生存,但这却也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当然,暴,乱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被平息呢?医院里又骤然几声枪响,造反派趁乱大喊:
“执法者又滥杀无辜了!”
“我们只是想离开!他们就杀人!”
“人类社会成了这些野兽的地盘!这是杀戮场!”
“打着正义的旗号却草菅人命!星际法庭算什么东西!”
宋以歌在角落静静地听着,如果这些人不动手袭击执法者?执法者愿意浪费子弹来杀你?等这声音越来越大时,他也有些受不了,似乎忍耐力到了极点,但公共场合乱放枪会误伤,会掀起更大的波澜,人们隐藏在内心的反抗就会被点燃。
那就制造几个作俑者,制造一些理由,以儆效尤。
他往人群里走了走,左肩上的标志让很多人移开了脚步,但也吸引了很多虎视眈眈的人,先动手却忌惮于他旁边的人和枪支。
那我就往里走一点。
呼声从未停歇,一些人已经被那些造反派给蛊惑了,宋以歌心里咬牙切齿面上纹丝不动。
死的要不是那些感染者,那就是你们了。
你们要不选下?
其实自己进去危险系数比和那些变异的怪物搏斗还大,指不定就一群人过来打团了。
不过也必须枪打出头鸟,否则只会越闹越大。
这时,终于有按捺不住的人想来搞事情了,他突然冲了过来想夺走宋以歌的枪,但正好被宋以歌抓住,立刻开枪杀了他,他很冷静地说了句话:
“袭击执法者,就地处决。”
虽然人们都还在议论,但大喊大叫的人少了,这种人就是墙头草,哪边势大哪里倒,天天煽风点火火上浇油,把事情闹大才好。
这种人的结局就是被处决,或者唯唯诺诺一辈子。
没出息的家伙们。
不过敢做出头鸟的,绝对是造反派中有前科的人,去查肯定有迹可循。
“要是你们没有感染,我们也不会无端抓人,只是让你们隔离检测,又没说不放你们出去。天天跟着造反派混,迟早会和他们一样。我们执法者不是野兽,我们也有自己的依据和规定,我们也必须履行自己的职责,所以,请你们不要干扰我们的工作。我们不会对无辜的人开枪。”他用扩音器在人群中说话,却好像一点也不怕周围的人会来反击,很平静,虽然让人害怕,但也让很多人安了心。
毕竟,正常人还是多的,他们只不过是害怕而做出的自卫。
宋以歌离开了,维持好了现场的秩序后请了个假——当然,只是说了一声,反正他只要每个月完成定量的工作就行了,反正现在才月初,工作量也挺大,达成指标也不成问题。
他要去收拾一下于暮雨这个小兔崽子。
然后现在这个小兔崽子在外面瞎溜达,他想去地下九层,也去了一趟轴心塔,询问了一下考试通过且通过轴心塔的专项考核后可不可以来轴心塔做科研工作。是否可以与星际法庭商量在不退出的情况下在轴心塔工作。
当时有个高层的官员回答了他:“这可难得,我们也无法决定,但可以商量一下。但需要和你的上司沟通沟通。”于暮雨也道了谢:
“谢谢您,我知道了。”那个长官有着学者该有的严肃,却不失那份人情味儿。
“不用谢。你为什么想这么做?”
“我不太适应星际法庭......”
每天做着自己也不想做的事。这可能显得有些懦弱,但是他只能这么做,呆在星际法庭只会拖后腿。
当然,这件事也被宋以歌的一些“朋友”知道了,并如实告诉了宋以歌。宋以歌正开车呢,听到了又是有点气——大半夜的跑轴心塔去打听这件事?他是多讨厌自己?
不适应?你也没参加过我们执行任务啊?
但是他确实做了个正确的决定,这种杀戮的氛围也令自己喘不过气,好像是深陷泥潭的人,无法挣脱,责任也是结结实实地压在了星际法庭的每个人身上。
谁会好受,每天面对的是人们的怨艾、愤怒、厌恶、害怕,与一个个丧失了本性的变异者和想要逃避的感染者打交道?谁会愿意啊?
可是我们走不出来啊。
就像无人可以走出人类注定无法自然生育一样。
就像无人能真正离开地球一样。
很难受,心里闭塞得很。
“我真的做错了什么吗?”宋以歌突然对自己说,不是只因为于暮雨,更是因为那些人们的声讨,让他开始怀疑自己。
但他又觉得,自己在法律意义上没做错,在道德意义上却对一些人造成了损伤。
也许这些死者是某些人的挚友、爱人、夫妇,一些对其他人重要的角色。
每一个死者都在他的心里留下了烙印,他一直记得。
在每个清明,这个已经不重要的节日里,在空无一人的公墓中,向无数亡魂致意——是战友、朋友、无关系的人、仇人。
但他又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凌云,他记得她曾经预言过:
“人类要是依靠星际法庭的杀戮还苟延残喘,是饮鸩止渴,总有一天,星际法庭将会无人愿意坚守自己的岗位,因为他们已经失了本心。”
他一直不同意这个悲观的见解,但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终于有些认可了这个疯狂的女人的世界观,对她的思想也有了认识,是自己没有考虑全面。这个宁死都坚守阵地,坚持反对星际法庭的人,这个不屈不挠的人。
是个无所畏惧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