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暮雨突然出神了，没听见她说的话：“啊？”
“你听得见吗？”
“听得见听得见，抱歉，刚刚出神了。”
“哦。她看于暮雨脸上有点闪躲，就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看他没反应，也知道他确实失明了，她跟于暮雨说：
“等会儿给你做个脑部CT。”
然后她就离开了，于暮雨开始回想她的那句话——远离执法者——她说：
“他们会伤害你，不要离开伊甸园。”
那是很久以前，但他怎么还记得呢？
老师说过，伊甸园在现在代指资源星，这是人类最后的阵地了——但它却不属于人类。
但他还是离开了，他曾那么天真地以为，自己会适应，自己不会思恋那个美丽的地方。
太傻了。
“他有什么朋友吗？太多病人了，我没办法照顾他。”于暮雨听到了这句话，却不再想着他能不能来了——是啊，他也有自己的工作，不能因为他耽误了。
朋友？周扬？丹尔？
可现在周扬马上要面临考核，丹尔更不会有什么闲。
“你去问下。”
“刚刚有个人来看过他了。”
“去问，那人你知道是谁吗？是星际法庭的司长，他过几天就走了。”
“哦。”小护士有点不情不愿，推开门，问：
“那个，你有什么朋友吗？”
“没有。”于暮雨立刻回答——自己已经耽误了宋以歌，怎么还能再去耽误其他人？
可医生们也没时间啊。
“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你听见了啊？”护士小心翼翼地问。
“嗯。我没事。”
“叫23号去做ct然后去抽血。”又一个护士跑了过来，小护士就牵着他过去了。
他听见了两个人在窃窃私语。
“这谁啊？没见过欸。”
“不知道，好像是星际法庭的？”
“不是吧，就这样？”
于暮雨不想听了，轻轻地说：
“两位姐姐，我听得见。”
“啊，抱歉啊。”那位赶紧停止了窃窃私语。
而在病房的一角，那个手机收到了一条信息。
“还好吗？”可在几秒后，消息被撤回了。宋以歌把手机关机，放进衣袋——算了，别影响他休息。
可当他再次拿起那些被于暮雨叠好的卷宗后，自己又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没管，离开了，去了这里设立的星际法庭分部。
大约一小时后，那位主治医生拿着于暮雨的报告，却没发现什么异常，但也不是感染，除了低血糖，没什么毛病。
这时，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走了进来，那个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赶紧站起来：
“喂，这人怎么回事啊？我们医院哪有这么多闲置病房？”
“没事，空一空总有。”
“这人是谁？”
“知道这么多干什么？当然，他最好这一周里可以回主城。”
“看情况吧。但一周时间有点短吧？”
“这是最低限度了，你要知道，这里我们的人监视不到。”
“我不是在这儿？”
“你有什么用啊，宝贝？”
他摘下口罩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然后就离开了。
医生咬着嘴唇，坐回椅子，有点不理解，用笔在桌上随意地敲着。
而于暮雨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摸了很久才摸到自己的手机，凭手感打开了手机，点开了音乐软件，而后，又摸了一会儿才摸到了自己的背包，拿出耳机，戴上耳机听音乐。
听的是很久以前的歌了，大概已经有了一百多年来吧，那时候还有各种语言，各种文化，现在，都成了历史。
那个人的声音很温柔，却有力量，似乎是一个追光的人。
于暮雨闭上眼睛——反正都一个样儿——反而睁着眼睛显得很傻。
整首歌都在歌颂着生命，于暮雨心道：这歌更适合这个时代，在这个如泥沼般的时代，生命更加可贵，可也更加脆弱，那时的人们会想到这一点吗？
也许有人会。
可现在，因为惜命的人多了，冷漠也是这个时代人们的通病，在他人遇到危险时，多数人都选择当了一个冷漠的看客。
“你可看到，阳光撒满整个海面，碎成斑驳的影......”
于暮雨渐渐平静，但他不想拖累任何人——等他大概把这个医院的布局摸清楚，身体不那么难受的时候，就离开。
可去哪儿呢？
他似乎，没有家。
即便有，他也找不到。
算了，先离开再说。
即使死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他活该呗。
但他不愿意在这里，而且，医生说了，她没有时间去关心所有人。
那就......别给人家添麻烦了。
多么想变成一只鸟儿，四海为家。
这时，电话铃响了。
于暮雨不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凭感觉按下了接通键：
“喂，请问您是......”
“是我，丹尔。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
“我等会儿过来啊。”
“不用。”于暮雨皱着眉——她还有自己的事儿呢。
“什么没事儿？晕倒了还没事？”
“你怎么知道？”
“啊，那个......”丹尔有点支支吾吾地，于暮雨也知道了，心里有了点安慰——还好，他还没完全不管我。
“他让你来的？”
“没有！”丹尔这次回答地很快，但于暮雨不是很相信。
“不会影响你工作吧？”
“不会，反正迟早得来。再过一个星期，执法司的几个小队也会过来的。”
哦，那计划得抓紧了。
可丹尔要是过来，自己怎么出去？
“那好吧。”
“你不愿意啊？”
确实，确实。
当然，于暮雨嘴上还是说：“哪里敢哪里敢。”
丹尔笑了，她是个两面派，执法时她非常严肃，没什么感情，但在熟人面前，还是很关心人的，偶尔也会幽默一下。
这个时代的特性啊。
“还有，你别和那个姓宋的一般见识啊，而且你也别担心，他又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过一段时间估计他自己都忘了。”
“我本来就没怎么想，他记不记得和我什么关系。”
丹尔心里暗叫——好啊，连于暮雨脾气这么好的人都被你惹炸毛了，这是个什么人啊！看看，人家都不想理你了。
“啊，那就好。”
“没事的话，我挂了？”
“嗯嗯，好。”
结果于暮雨按了很久都没按对地方，嘟囔了一句：
“挂断键在哪儿？”
丹尔听到了，她心中也隐隐有了答案，轻声叹了口气，自己挂了电话。
于暮雨听那边没了声音，也没想什么，继续听自己的歌。
看不见的麻烦也挺多。
他突然觉得有点累，就干脆躺在床上，但没关音乐，昏昏沉沉地睡着了，这时，门被打开，几个人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其中一个女人看了他一眼：
“是他。”
清冷的女声没有吵醒昏睡的于暮雨——反正他一时半会儿也醒不来。
“这样真没事吗？”
“他的输液瓶里被我们的人加了东西，他一时半会儿醒不来。”
她摘下口罩：“可算是进来了。”是杨子舒。
“趁那些人还么发现，走吧。”说着，杨舒就背着于暮雨离开了。
但他们没发现，在宽大病服的衣袖里，于暮雨的手机在那里兜着，耳机刚好缠在了他的手臂上，使所有人都没发现这里面藏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