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东升日落一次又一次。
赵聿除了遵循门派安排去了几次擂台，每日到岳虹竹处点卯，其余时间全与云徕呆在一起。
他们日升、日落时与湮云相伴，夜晚同榻而卧、抵足而眠。
相携走遍仙岛每一个角落。
日子很快活。
赵聿甚至偶尔会想，余生若此，也无憾了。但他的期冀终究是要落空的。
试仙会秘境开启的那一日来了，这样恬淡美好的日子还是结束了。
那一日，赵聿依旧先去岳虹竹住处看了看，得知对方仍然闭关，只得留下一句话便失望而归，同云徕一起抵达了仙岛中央的仙台。
见山门的位置在最里侧。
他和云徕算是来得早的，一路轻松绕过人群，见着了一脸疲惫但双眼锃亮的戚白雨和双颊莫名绯红的七长老。
莫问与林妙智倒是不在。
戚白雨还没说话就嘿嘿地笑个不停，直到周围人都奇怪地看向他，他才挠着头，一脸的正直憨厚：“师叔、赵师兄，早啊！”
赵聿温和颔首，云徕瞥了眼悬挂天际中央的太阳，回道：“现下已临近午时，不早。”
赵聿失笑，应和：“是不早了。”
两人开始说起旁人耳里的废话，从试仙会为何定在午时打开秘境一直聊到了太阳高挂天际这时为何称午。
不着边际又很认真地探讨。
但又莫名地叫人听入了神。
起码七长老和戚白雨眼睛都听灼热了，一瞬不瞬地看着二人。一个想着为什么还不亲，一个思考若是能一直这样平淡地甜多好，可惜这段爱情终究是不为世俗所容忍的。
后者越想越觉得悲伤，吸了吸鼻子，眼眶竟然红了。
不过好在他皮肤偏黝黑，倒不太明显。
但由于他面上的苦色实在太直白，就连迟钝的云徕都看出了不对，沉思一瞬，用他那标志性的冷淡语气说出了一句安慰的话：“不必担心。你定会顺利入道。”
云徕以为戚白雨是为即将到来的秘境之旅忧心。
戚白雨揉揉鼻子，一脸感动，突然洋溢满腔热血：“师叔！我一定、绝对会守护你和赵师兄的……”
“我会让全世界都记住你们的……”
赵聿敛眉：“什么？”
云徕也被他刻意抹去的字词撩起了兴趣，好奇看他。
唯有七长老从他嘴角那熟悉的微笑以及语气中浓浓的祝福里品出了什么，惊疑不定地打量半晌。
戚白雨连忙冲赵聿、云徕摆手：“没事没事！”
转头刚好对上七长老狐疑的神色。
视线交汇，似有火花闪烁。
七长老迟疑：“你……”
戚白雨惊喜：“你！”
七长老突然眉开眼笑，大掌兴奋地“啪”一下拍在戚白雨肩头，把人差点拍吐血：“家人啊！”
戚白雨忍着肩膀上的痛，同样喜滋滋：“家人！”
两人喜不自胜，当场来了个热烈拥抱。
赵聿扶额：“……”
云徕默默侧头，非礼勿视。
好在这样莫名其妙的情形没有维持多久，七长老余光瞥见几个面具人走过来，瞬间挂上严肃正经的表情，然后把戚白雨给推开了，自己向前一大步，十分高冷：“玄天阁。”
为首的面具人很客气地拱手行了个礼。
七长老认出他腰间玉牌，乃是玄天内阁长老所佩，修为地位和他差不多。
他不能让见山门落下个不知礼的名声，是以也拱手回礼。
面具人唯有一双眼在外，只看了他一眼便轻轻滑到了他身后不远的云徕身上，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个大礼。
他这举动来得突然，在场除了淡定的玄天阁人外，其余的都没反应过来。
云徕微微蹙眉。
玄天阁长老行这样的礼，他不得不回。
然而当他手才刚刚抬起时，那长老便忙不迭地拒了：“在下曾有幸目睹藏月风华，方才甫一再次见到，情难自控，有些冒昧了。前辈不必回礼。”
这话架得云徕眉头蹙得更紧。
好在赵聿及时站了出来，唤了一声见过前辈，把在场所有人目光全吸引过去。
赵聿唇角笑容温和，见人看来只微微颔首，朝没人处略一拱手，道：“久闻玄天阁神秘莫测，阁内人个个均是天人之姿，不似凡尘里内养出的存在。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这话听着没什么不对，玄天阁本就是几个大宗大派与尘世接触最深的，但对外又神秘得紧。
赵聿应该是在夸人。
但七长老深深地瞧了他一眼，心道，这里有哪个修士不是人族？哪个不是还生长土地之上？赵聿这话，谁也没夸，反倒简单下定论玄天阁方才那举动一点俗世规矩都不守，十分无礼。
玄天阁长老先向七长老正常行礼，面对在见山门内和七长老地位相差不大的云徕时又行了超出双方地位差距的礼。
怎么看都是不把七长老放眼里，也有明抬云徕身份实际给七长老上眼药的意思。
赵聿好像想得并不深，很简单直白地道：“晚辈实在有幸。”
七长老眯了眯眼，突然点了赵聿在玄天阁地盘出事的事，道：“这位便是那重伤噬天的金丹修士。”
玄天阁长老仿若才想起似的：“噢……真是少年英杰。”
他甚至还突然地再次行了个大礼，只是这次是对赵聿的。
起身，他在见山门一众“见鬼了”的视线里歉疚解释：“若是提前知晓贵门派弟子到我阁庇护之地历练，我等必定早早安排人保护。”
说完，他也不等人反应，又匆匆地离开了。
走之前只抛下一句：“二位前辈不必想着回礼，你们受得起。”
面具人身影彻底消失。
七长老：“嘶，这玄天阁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药？”
说他们是想向见山门抛出结交的橄榄枝，但玄天阁又的确做出了赵聿在扶笛出事前三天突然撤走守卫的事。
说他们是故意找事，但他们在赵聿重伤后又很积极地送来赔偿，试仙会中又给足了他们面子。
最奇怪的是，刚刚那几段莫名其妙的对话和行礼看着就跟挑衅似的，但好像玄天阁长老是极认真的？
赵聿没发表意见，但把玄天阁纳入了需要小心接触名单内。
云徕向来不在意这些，别人如何他都觉无所谓，便也没说什么。
只有戚白雨默默举手：“搞不懂。可能卜算本事厉害的，都有点奇怪吧。”
他这话很快就有了印证。
因为人族另一个很会卜算的存在——镜湖，其传人岳虹竹风风火火地出现在云徕面前，伸手便要把人带走。
赵聿自然不能让他这样做，立刻将云徕挡在身后。
岳虹竹死死盯着他，眼神很怪异，看得人头皮发麻。
但赵聿仅仅是皱了下眉，冷声询问：“前辈这般动作是为何？”
岳虹竹问他：“听说过凤凰吗？”
赵聿微微颔首。
七长老才容不下一个莫名其妙的人伤害他门中的人，不等他们说完，立刻拔剑用剑气把岳虹竹给逼退五米之外。
这里的动静很快吸引了玄天阁。
方才来莫名行了两次大礼的长老再次带人出现，冷眼瞧着岳虹竹：“镜湖这是作甚？”
岳虹竹冷笑：“我做什么你不是最清楚？”
玄天阁长老摇头。
下一瞬突然抬手一挥，身后弟子箭似的冲向岳虹竹，与他缠斗起来。
岳虹竹修为虽高，但很少与人正面战斗，有些吃力。
云徕好歹与他有朋友之情，见此情状什么也没想就召出细剑要加入战斗，但被赵聿和匆忙赶来的莫问给拦下了。
不必说，他们担心云徕现下还处于心魔缠身阶段，贸然出手若突然引起心魔发作可如何是好。
赵聿飞速安慰地握了握云徕的手，低声道：“我会去帮岳前辈。”
云徕凝眉，以他的修为很轻易地便看清了那些玄天阁均是修为高于赵聿的元婴修士。刀剑无眼，若赵聿被他们伤到怎么办？
他的担忧很快便解决，因为七长老已经拔剑加入了战场。
他果然不负战斗狂魔的称号，三两下便把那些个元婴修士打趴下。他拎着剑，环顾众人：“看来我们得找个地方好好谈谈了。”
林妙智将将赶到现场，一眼便见着仙风道骨十分潇洒的七长老，暗暗擦汗。
幸好有能文能武的七长老坐镇啊！
……
七长老顶着战斗狂魔称号盛情邀请玄天阁、岳虹竹简单“聊聊”，他们拒绝不了，只得答应。
于是见山门七长老、云徕、赵聿与玄天阁几人及岳虹竹一起来到了离仙台最近的小屋。
玄天阁一弟子提醒：“诸位前辈，离秘境开启仅剩一刻钟时间。”
他这话明显是说给岳虹竹和七长老等人听的。
岳虹竹抬眼冷哼一声。
七长老惦念着赵聿、云徕还要进秘境，难得应和了玄天阁的话：“那便速战速决。”
他看向岳虹竹：“你先说。”
岳虹竹却道：“说之前，我要先问云徕意见。”
七长老只好朝云徕抛了个眼神。
云徕有些犹豫，他隐约感觉岳虹竹要说的是他与赵聿未来的事。那话他自是不信的，但他担心赵聿听了伤怀。
就在这时，玄天阁长老很主动地站出来，高声道：“我阁许久之前卜出一天赐良缘。”
他带着笑眼看向见山门人所站位置，“有缘人正是贵门的雪峰峰主与其弟子。”
七长老皱眉：“所以呢？”
这是他们打起来的理由？
这不是好事吗？
岳虹竹：“那叫良缘？！”
他怕玄天阁编些假话哄骗云徕，于是连云徕的意见也不问，语速飞快地把这几日他卜算出的结果说了出来，“恐怕在场没一个不知道凤凰传说吧？”
“传说凤凰死后可涅槃重生。”
他看向赵聿，冷声道，“你不是问我若你死了，那预言还能成真么？我现在告诉你，能。”
“你死后，云徕燃烧自己供你重生。你活过来之后，修为不仅没跌，还一举飞升。”
赵聿几乎失声：“此话……当真？”
云徕凝眉，立刻牵了赵聿袖口攥着，面容冷若冰霜：“岳虹竹，我再说一次，我不信命。”
岳虹竹深深吸了口气：“我也不想信。”
七长老很茫然：“？？？”
唯独玄天阁众人面具下的脸神色古怪。玄天阁长老沉默一瞬，问岳虹竹：“这是你卜出来的？”
岳虹竹：“怎么，玄天阁另有高见？”
玄天阁长老先是镇定地看了见山门三人一眼，才拧着眉道：“这二位，绝不会落入你描述的那种境况。他们可是……”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七长老急了：“说话说一半算什么！”
玄天阁长老叹道：“我等不可泄露天机。我只能说……”
他忽然向赵聿、云徕二人迈近，双眸亮着，像仰望什么似的虔诚地仿若吟唱般的说道，“二位姻缘注定，一生美满。”
词句简单，但他声音却很有感染力，就连岳虹竹都差点不由自主地相信他的话。
好在是差点。
岳虹竹：“在玄天阁眼里，一人飞升一人身死道消就叫美满？”
他说话夹枪带棒，但玄天阁长老却只是慢慢地看向他，什么也没说，唯有他身侧的弟子嘴快，道：
“晚辈知晓前辈乃镜湖传人，于卜算一道与我阁能力不相上下。但前辈敢肯定自己现在所做一切，不是推着那两位前辈走向你所说的结局么？”
他语气平淡，言辞却字字戳岳虹竹心坎：“您又可知，我等所做一切不是让两位前辈未来走得更好。”
岳虹竹嗤笑：“玄天阁会这么好心？”
或许世间人不知，但岳虹竹这个身为玄天阁对头镜湖的弟子知道得很清楚。他算是从小听那故事长大的。
万年前，玄天阁为了推动卜算预言中的大战发生，当时的玄天阁掌门亲身打开了封印魔界的结界，放魔族进入人界。
那之后，生灵涂炭。
卜算过去比算未来要简单很多，他这次闭关还算出了玄天阁在云徕与赵聿之间究竟干了什么。
他眉眼之间全是讽意，看向赵聿：“想来不久前你才在玄天阁的地盘被魔物重伤吧？”
见赵聿颔首，他冷觑玄天阁众人，“魔物偶尔出现在人世间很正常。但一个成年的噬天，怎么可能出现在你们的地界，还好巧不巧重伤了赵聿？”
赵聿重伤这事，见山门的确怀疑其中被玄天阁动了手脚。
但没有证据，他们也没法找玄天阁谈。
现下岳虹竹直接问了出来，见山门几人均看过去，想从对方暴露在外的那对眼睛看出什么。
玄天阁长老承认了一半：“我们的确发觉有魔物入侵，但只是一只魇魔而已。”
魇魔再厉害，也不过是将人困在幻境之中。
“预言中，魇魔并未真正伤害任何人。”
岳虹竹：“你说你们完全不知道噬天的存在？简直笑话。”
玄天阁长老正欲解释，忽见身侧弟子比了个手势，转道：“时候已到。详细的，待试仙结束，再说罢。”
言毕，他忽然咬破手指，一滴血液悬空。
他环顾众人：“空口无凭，我立誓为证。”
“玄天阁顺命而为，但从不做伤天害理之事。我等若真知晓成年噬天存在，绝不会撤走守卫。同样，我也保证，含#哥#兒#整#理#方才我所说二位……”
他朝云徕、赵聿微微颔首，“天作之合，一生美满。皆是我阁卜算而得，无一字假话。”
岳虹竹冷眼旁观，不过说几句好听的话罢了……
“若有一字为假，我愿自废修为。”
岳虹竹瞪大了眼睛。
怎么现在发誓都这般随意吗！
这玄天阁长老竟敢拿修为起誓？
他暗暗咬牙，等等……或许这誓言根本无法成立。
云徕看着玄天阁长老，忽地想起了赵聿未说完的那个誓言。蹙眉道：“长老不必如此。”
七长老也很赞同：“身为修者，怎能轻易立誓？现在反口还来得及。”
玄天阁长老修为与他二人差不离，又已经说完誓言，除非他自己改口，否则没法阻止立誓。
但玄天阁长老不语。闭眼念诀，红光乍起，室内无风空气凝滞，再等待几瞬……
岳虹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眼神从质疑渐渐转变成了不可置信。
誓言、誓言竟然成了！
竟然成了！
玄天阁长老忽然睁眼，双手合十再缓慢分开，一个身形有些透明外貌着装与他本人一模一样小人悬空站在中间。
那小人微微颔首，算是与大家打了招呼。
岳虹竹神色复杂。
那小人，他熟悉得很。可以说，他们这个阶段的修士都知晓。那是分神期炼化的具象神识。
玄天阁长老一声不吭地把他召出来，就是为证明誓言不仅成立，而且他修为并未消失。
他誓言所说，都是真话。
照玄天阁这种顺命而为的修炼方式，他们立的誓言，可信度比其他门派修士要高得多。
岳虹竹哑口无言了。
玄天阁长老也没和他再聊聊的心思，只冲赵聿、云徕道：“二位，试仙会最重要的阶段已开启。请跟我来。”
赵聿却没动，问岳虹竹：“前辈卜算到的最后时限是何时？”
岳虹竹声音有些卡壳，他不太确定地说道：“两周后。”
他本是很笃定自己卜算的结果，但经玄天阁长老这一出立誓，他反常地迟疑了。
赵聿点点头，牵起云徕的手跟上玄天阁长老的脚步。路过岳虹竹时，云徕忽然停步，侧首看他，神色分外认真：
“有许多事我都不明了。”
他顿了顿，忽然换了话题，道，“岳虹竹，我会回来，送你一份谢礼。”
岳虹竹笑得比哭还难看，声音嘶哑：“你一定得好好地回来。若是两周后……你命灯有异，我一定会押着玄天阁那群老顽固进去救你……”
他深吸一口气，“和那个家伙。”
赵聿紧紧握着云徕的手，以“那个家伙”的身份向这位或许是云徕这些年来唯一的门派外朋友许诺：“我不会让师尊受到任何伤害。”
岳虹竹抹了把脸，瞬间勾起冷笑：“你最好是。”
“我会的。”
两人走远了，七长老要去送他们，也走了。玄天阁的人走在最前方，早离了房间。
人都走完了，岳虹竹突然转身，颓然地靠坐椅子之上。
星盘化作小童，见他这样，叉腰叹气：“你又不是没朋友了。我不是你朋友吗？”
岳虹竹神色怔愣，没有说话。
他想到了过往。
想到第一次在镜湖见到云徕的场景。
有人批命说他是个不祥之人，家人信了，不敢留他，把他遗弃镜湖边。他游荡了许多年，偶然一次，遇见了一个仿若冰雪雕琢的小孩。
那个小孩和其他骂他、排挤他、讨厌他的孩子完全不一样。
他给了他食物，还让他身边的长辈为他找个去处。
因为他，岳虹竹终于有了家。
只是很快的，那小孩离开了，只留下一个名字——云徕。
他请求收养自己的那家人再多告诉他一点消息。
于是他得知了，云徕是见山门雪峰唯一的传承者，是天之骄子。而他，不过是他路过此地随手救下的一个小孩罢了。
云徕不会记住他的，也不会把他当朋友。
毕竟云徕未来是仙人，而他只是俗世间某个被批不祥的小孩罢了。
他很会很快老去，再化作一抔黄土，消失天地间。
……
但他不想。
所以在师父问他愿不愿意修道，不过只能修一千年时，他答应了。
他成为了镜湖传人，他修为上升得很快。
终于有一次，见山门广邀各门各派论道，镜湖也收到了请帖。他主动请求要跟随师父一同前去。
那一次，他见到了已长成清冷出尘少年郎的云徕。
他很不好意思地同云徕问好。
云来应了，还叫他：“岳虹竹。”
很笃定的三个字。
云徕还记得他。
他不知道自己那一日是怎么回去，他晕晕乎乎的。
他好像和云徕成为朋友了。他想。
……
可是，他现在好像要失去这个朋友了。
好像又不会。
他该相信谁？
玄天阁那群老顽固，还是教他养他的师父？师父算得的卦是云徕终会魂飞魄散，他闭关多日算出的结果和师父的相差不远。
可是玄天阁那唯天道之命的家伙当着他面立誓成功……
他该相信谁呢？
星洲见不得他这样，动手扯他耳朵：“喂！你再这样我可就告诉那老东西咯！就说你……说你在外面欠了人的钱不还，唔……好像没什么可信度欸。”
岳虹竹沉默地看了他许久，才放弃般地说道：“再算一次！”
……
秘境开启日之前，云徕就告诉七长老等人他想同赵聿一起进秘境。
这事史无前例，七长老摸不准，没立即应下。倒是莫问终于想起祁寒的诸多嘱托中的一条，对此表现出了高度的赞同。
修士进仙岛秘境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择道。
祁寒力排众议一定要云徕参加试仙会，就是希望他能想通，借助秘境重新选择一道。
另择一道后，说不准云徕的心魔也不攻自破了。
仙岛秘境每个修士一生只能进一次，且有修为要求，只能金丹以下。
云徕的无情道不是借助秘境选择的，所以他的机会还在。
只是修为这个有点麻烦。但也不是不能解决。
祁寒在云徕临走前，曾强硬地给他塞了一颗天阶丹药，可以将云徕修为压制到金丹，为期一月。
云徕不要丹药，祁寒只能叫莫问收好。
这事云徕知晓，莫问知晓，赵聿在云徕说出要重新择道后因实在触动一时未曾想到修为的事。
事后想起，云徕就告诉了他。
现在，就连玄天阁长老也知道了有这么一颗丹药的存在。
不过——
“其实，秘境并无修为要求。定在金丹期，只是因为这个时期是最合适的。”
玄天阁长老似乎在笑，声音听起来没有最开始那种总在讽刺人的感觉，“贵派上一次抽到举办方身份，许是万年之前？”
经过万年的变迁，见山门上层早换了一拨人，不知这秘密倒挺正常。
说来也是好笑，这数百年来，祁寒每次去抽签，总抽不到，手气实在是臭。
七长老神色一顿，道：“不过是我们掌门心忧小师弟罢了。”
玄天阁长老：“噢这样。”
他没理七长老了，冲赵聿云徕二人做了个请的动作，“时候不早了，二位，请。”
真正站到了秘境开口处，赵聿却难得情怯，竟一时没有反应。
倒是云徕很镇定的样子，悄悄按了按赵聿手背，低声道，“走罢。”
赵聿立刻将他的手握在掌心，汲取力量般的轻轻揉了几下，随即深吸一口气，同七长老说了最后一句话：“十三日……十三日内，若我与师尊还未曾出来，烦请长老……”
他哑了嗓子。
但七长老听明白了，他严肃点头，只是很简单地说了两个字：“放心。”
赵聿深深地看了他最后一眼，然后拉着云徕的手……
头也不回地迈入秘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