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在辞职的时候向公司直接说明了事情的起因,帮袁宋保住了工作,公司的领导还算不错,并没有因为男人的投诉而为难袁宋。只不过通过这件事让袁宋更加确定了要不断加强自己的身体锻炼,他要成为方格的依靠就需要有足够的能力,不管是硬件上还是软件上。
这份工作其实并不繁杂,一件产品只要打开了一定的市场,就会收获一批顾客,就像这种啤酒,他们公司与那几十家饭店合作后,去吃过饭的人都会知道他们饭店里有一种新的啤酒,而且味道还不错。这么推销了几次后,袁宋每天的销售额也较为可观,等到开学前几天辞去工作后,他已经赚了一小笔钱。
方格在书店的工作工资没有那么高,不过每天都有书看,白天的时候经常会有小朋友过来看书,虽然有时候也会卖出去一些书本练习册什么的,但是书店老板没有提成给方格。好在方格并不介意,他在上班期间几乎将店里的书本看了个遍,尤其是地理相关的书册,他感觉自己在这里上班实在是赚大发了。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开学,最终在袁宋的软磨硬泡下,出租房还是没有退,袁宋拿出他的工资悄不声息地向房东付清了半年的房租,先暂后奏了。其实这儿的物价水平并不是很高,像他俩住的那一套房一年的房租是三千二,对于袁宋来说,这是在他的可承受范围内,虽然比住校稍微多出了那么几百块钱。
“哥,咱就留着吧,行吗?”
方格没吭声,撇了眼袁宋,相当于默许了。他总是拿袁宋没办法,有时候他都怀疑自己这样是不是太被动。
新生要比老生提前一个星期开学,他们需要接受军训。地理科学院和计算机学院分别位于学校的东西两侧,中间间隔着好几个其他学院的教学楼,两人报到那天相互陪着对方走了走各自的学院,校园里到处都是新来报到的学生,很多学长学姐也都提前回来开展迎新工作,其中就包括之前和袁宋一起工作过的学姐夏兰芝。
“诶,袁宋,好巧啊!”
“学姐好。”
夏兰芝再次看到袁宋,很是开心,虽然之前袁宋就跟他说过自己是这个学校的新生,但是,她并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就能见到袁宋。
“学姐,这是我哥,也是这个学校的新生。”袁宋见方格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故作无事地四下张望,似乎有点尴尬,连忙拉过他哥给夏兰芝介绍道。
“你好!你俩一起的呀?感觉好难得哦,兄弟俩一起报同一所学校,看来你们关系一定很好啊!”
方格冲着夏兰芝僵硬地点点头,几次努力扯了扯嘴角,还是没能成功,这姑娘有点漂亮,他瞟了姑娘好几眼。看得夏兰芝都不好意思了,染红着面颊看向袁宋,希望袁宋能施以援手。
袁宋手握成拳抵在自己的唇边轻轻咳了咳,他哥估计是又吃飞醋了。他轻轻揽过方格的肩膀,在他的肩上捏了捏,对着夏兰芝笑道:“我哥觉得学姐漂亮,哈哈,不好意思啦学姐,我这就带我哥走。”
这句话惹得方格不禁皱起了眉,连带着夏兰芝脸更红了几分,袁宋顿觉自己说错了话,他并不想给自己招个情敌来。
他匆匆和夏兰芝打声招唿就拉着方格走了,从头到尾方格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他挣脱开袁宋的手几步快走到前头去了。
“诶,哥,你等等我啊,别生气,我开玩笑的,我错了哥~”
袁宋不知道的是,因为他的那随口一句漂亮,却在夏兰芝心底埋下了一颗种子。
军训是在开学第三天开始的,方格前一天从班里领回军训服的时候,觉得这身衣服比他高中时穿过的那一套粗糙多了,拿在手里都辣手,本想洗洗再穿,但奈何第二天早上就要穿,想了想,他最后还是放弃了。
但是只一天下来,那粗糙的布料就把方格的皮肤穿过敏了。大学的军训要比高中时严厉许多,他咬牙切齿忍了一天的皮肤瘙痒,站在大太阳底下站了整整一天,期间有几个女生不堪重负中暑晕倒了,有几个男生动作不够标准被教官训得狗血淋头。等到好不容易挨完了一天,方格急匆匆给袁宋打了个电话,就自己先跑回去了。
住在外头并不是很方便,光每天的路程就远了许多,而且两人大学第一学期就申请通校,还都是外地来的学生,这对于导师来说是不太能够明白的,他俩的申请已经提交上去三天了,仍然没有回应。
方格跑回去立马脱掉汗湿的军训服,一个闪身扎进了厕所。早知道他应该不管多热,再在里面加一件短袖的,这样至少不会直接磨到身上的皮肤。他打开花洒,清凉的水喷泻而下,冰冰凉凉的,方格顿时一个激灵,他的脖子、背上、胸前、胳膊上到处都起了一粒粒红红的疹子,在水的降温下倒是舒服了很多。这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出水痘那会儿,也是这般痒,好在他已经出过水痘了,现在也不会轻易去抓挠。
袁宋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两碗绿豆粥,又从食堂买了几个烧饼,他听到厕所里传出的哗啦啦的水声,方格的军训服被随意扔在了凳子上,他放下吃的,将方格的衣服拿起来支个衣架挂窗外吹风去了。
方格那会儿进去的急,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拿,这会儿终于洗好了,才想起来。他犹豫片刻,打开一条门缝往外看了看,发现自己扔在椅子上的衣服没了。
“宋宋?”
“嗯?”袁宋正坐在另一条椅子上靠着墙,他今天也有点累。
“帮我拿一下衣服,刚刚没来得及拿。”
袁宋应了一声,站起身从旁边的衣柜里给他哥找了件内裤,又将叠放在床尾的旧衣服拿起来几步走至厕所门前。方格冲着他咧了咧嘴,伸出一只光熘熘的手接过他手里的衣服,又“嘭”地一声将门关上了。
袁宋摸摸鼻子,对着那扇门扬了几次嘴角,都没有成功,他轻叹一声,转回身走到衣柜前拿出自己的衣服准备去接方格的班。他又想起了他的导员今天跟他说过的话。
“原则上呢,你们是不允许外住的,更何况你还是大一新生,如果违反规定的话,可能以后在奖学金、助学金那些评定上对你都不利。如果说不是必要的理由,我觉得你还是住校吧。”
他好不容易劝说他哥留下了这里,结果却过不了学校这一关,他有点难过,一想到要跟他哥分开住,他整个人都高兴不起来。
方格出来的时候,袁宋一下子就闪进了厕所,关门前还不忘跟方格说一声:“哥,晚饭放在桌子上了,你先吃着。”
花洒上的水喷泄下来,落在袁宋的身上,袁宋用力搓了把脸。曾经那八年的分离在袁宋的心底留下了一抹很深的伤痕,这是谁也不知道的事,袁大山他们只是以为兄弟俩玩得好,刚开始分开虽然舍不得,但是时间久了,自然也就不会想着了,他们终究是要长大的。
但是,他们忽略了方格在袁宋心中的地位。小时候袁宋几乎是跟着方格长大的,他从蹒跚学步到牙牙学语,从喝奶粉到吃米煳,从家里的堂前屋后到周围的大小山林,都是方格帮着他,带着他,陪着他,有时候袁宋自己都会觉得讶异,他竟然能记得两三岁的事,好像脑海里留存着那些深刻的画面。那些可能杜丽娟都会忽视的事,袁宋却深深得刻在自己的心里,他对他哥的依赖几乎是与生俱来的,他生下来方格就在他身边了。
所以,在袁家最难的那几年,曾经有无数个夜晚,袁宋独自躺在床上想着方格,念着方格,他会想起他们一起走过的山野,一起跑过的草地,一起钻过的林子,一起淌过的小溪,他想起自己滚下山去是方格把他背回了家,他脚踝扭伤了方格帮他揉药酒,他生病了方格喂他吃药……他能想起很多很多他们之前的事,也许,很久以前就注定了,他这辈子会爱上方格。
这边的阳光辐射有点强,一天下来,两人都黑了不少,光是一天,脖子以上和脖子以下就成了两个颜色。袁宋出来的时候,方格抬头看了他一眼,袁宋的脖子和脸部被晒得红红的,身上倒是白净的很。
方格将绿豆粥递过去,又瞟了袁宋一眼。“把上衣穿上吧,我开了电风扇,别着凉了。”
“太热了,不穿了。”袁宋端起绿豆粥喝了一大口,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他又连着喝了好几口,才放下碗,低头看着他哥咬了一大口饼子,两边的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特别像一只怕人抢食的土拨鼠。袁宋忍不住伸手在那腮帮子上戳了戳。
“干啥呢?喏,给你。”方格递了一张饼子过去,催着袁宋快吃。
方格的皮肤从小就不好,除了小时候那次水痘留下的痘疤,他身上还有以前上初中时过敏留下的疤痕,那疤痕浅浅的,淡淡的,平常刻意摸上去还能摸到纹路,但是每次过敏,必是在那疤痕上先开始,这样的疤痕在他脖子上就有几道。
当袁宋拉过椅子坐在方格身边的时候,他一抬头就看到了那几条红红的印子。他伸出手指在那印子上轻轻摸了摸,皱眉问道:“哥,你这是咋啦?”他之前都没有见过这印子,方格在高中三年已经算平安度过了,没病没灾的,也没有过敏过,所以袁宋还不知道他身上的过敏疤。
袁宋刚洗过澡,手指冰冰凉凉的,覆在那发烫的红疹子上就犹如一块降温贴,舒服得方格不禁眯了眯眼。
“过敏了,应该是紫外线过敏,还有那个衣服,可能不太干净。”
“啊?这么严重?哪里还有?我看看。”
方格的脖子上有三四道这样长长的红痕,仔细看,是因为那上头一粒粒红红的小疹子引起的,袁宋又掀起方格的衣服,“诶,你干啥呢?”
方格正吃着饭呢,急忙放下饼子,拍掉了袁宋掀他衣服的手,耳朵不自觉爬上了一层淡粉色。
“哥,你身上是不是还有呢?我看看,是不是很严重啊?”
“没事,我待会儿吃完饭去买点氯雷他定片,以前也这样过,放心吧啊,哥有经验。”方格再次拍掉袁宋伸过来的手。
袁宋不吭声了,他转身去衣柜前找了件衣服套上,拿上钱包和钥匙就准备出门。
“诶,回来,吃完饭再去,都累了一天了,坐下,快点听话。”方格眼疾手快拽住袁宋一只胳膊,他就怕这家伙买一堆没用的,到时候又是浪费钱。
“待会儿我跟你一起去。”方格把那张他啃过的饼子又往他手里塞了塞。
“哦~”
“真没事儿,开心点,别垮着一张脸,来,笑笑。”方格将袁宋的两边嘴角往上拉了拉,笑着说道:“这不算啥,你是没见过严重的,我小学的时候,有一次脸上过敏了,这半边脸,从这里吧,太阳穴这儿开始,一直到腮帮子这儿,肿这么一大块儿,跟个馒头似的。”方格边说边比划着,那一次给他的印象很深,因为脸上那一块,学校里好些同学都不敢接近他。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没那么严重,只是普通过敏,结果我外公挖了一种树根回来让我抹上,一抹就不对了,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把他们也吓了一跳,他又给我试了别的草药,都没什么用,反而越来越肿。我还记得那是国庆,等到假期最后一天,我外婆才骂骂咧咧地叫我外公带我去医院,其实是很简单的过敏,医生只给我开了一瓶盐水,还有几样简单的药,那天盐水挂进去的时候,我就觉得舒服了。可能从来没挂过盐水吧,所以对我特别有效。”
“他们咋不早点带你看医生?”袁宋拧着眉心里不爽,暗暗责备着不负责任的家长。
“也许是觉得能把我治好吧,医生也数落了我外公几句,说他胡乱医治,不过好在最后他带我去了医院。你知道吗,后来脸上消肿后,就慢慢褶皱起来,结成了痂,刚开始是黄色的一大片,覆盖在整个右半边脸,就像被硫酸腐蚀过,特别吓人,大家看到我都不敢接近我。等到那黄色慢慢变硬变黑,才转换成普通的结痂,我记得废了很久它才好全。”
袁宋低下头盯着桌面,慢慢消化着他哥刚刚说的,心里跟火烧似的,他一想到那画面,眼眶就发热。
“你看,跟那次一比,这都不算啥,哥哥我有经验,现在都知道该吃什么用什么了,别担心啊。”方格笑着拍了拍袁宋的肩,他其实不是想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