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语轩抬起头直视季淮的眼睛。
季淮的眼睛里情绪错综复杂,悲伤下面不知道掩盖了多少东西,不似平常,但也与他无关。
邓语轩轻轻叹气,像是一个长辈一样循循善诱:“季淮,有些东西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季淮闻言有些急,凑上去想吻邓语轩。
邓语轩侧过头,季淮的吻落在了他的头发上。
他觉得想笑:自己居然有一天会这么拒绝季淮的吻。
季淮沉默着,整个人僵硬着圈着自己的领地。
半晌,他起身,腰处传来酸痛的感觉,他垂眸看着邓语轩,满眼都是爱意。
他说可以的,路是朝前走的,你不能一直回头。”
邓语轩从车里钻出来,拽了拽衣服,看都没看他一眼:“我不会一直回头,因为过去没什么值得留恋的,只是我脚底一直踩着的石子不断提醒我,过去什么样。”
季淮脸一下子白了下来,心里最后的计划报废。
邓语轩说过去没什么好留恋的,包括大学时候的季淮,还有大学时候喜欢季淮的自己。
两个人的所有回忆被邓语轩称作是石子,那种路边随处可见的破烂石子。
季淮扯动嘴角,强迫自己笑了一下:可不就是石子吗?
这种烂俗的后知后觉剧情,满大街都是。
自己的所有补救在他看来就像是晔众取众的小丑。
季淮浑身发冷,最了解自己的人扎刀子也永远都是最疼的。
邓语轩是在嘲讽他现在的样子,嘲讽他模仿过去的自己。
季淮弓起了背,尝试着缓解心脏处剧烈的痛感,一身傲骨被邓语轩简单的一句话折断。
这种强度的心痛前所未有。
哪怕是当年的苏月都不曾让他如此难过。
邓语轩看着他的样子也有点不忍,于是出声打断他的思绪。
“不吃饭了吗?”
季淮猛的回神,迈开僵硬的腿,“吃,当然要吃。”
醉仙居邓语轩不是第一次来了,他甚至还有会员卡,一进门前台小姐姐就认出了他。
“邓先生下午好,请问一下几位?”
邓语轩微笑:“两位。”
小姐姐对他眨眨眼,有些灵动的漂亮好的,给您安排老位置。”
邓语轩刚想说谢谢,视线就被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挡住了。
季淮冷着脸,但眼神里却闪烁着委屈,嘴唇抿的很紧。
邓语轩不合时宜的把季淮兽化了一下。
虽然但是,他这个表情真的很像吃不到狗粮的花花。
小姐姐一抬头被吓了一跳。
邓语轩的脸突然变成了一个黑乎乎的衣服,怎么看怎么诡异。
“邓先生,三号桌,您自己可以过去吧?”小姐姐隔着季淮喊道。
邓语轩绕过季淮,站到另一边,温声道:“可以,麻烦了。”
小姐姐摇头不麻烦。”
邓语轩嗯了一声,转头看了一眼季淮,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阿斥道:“跟上。”
季淮一言不发,亦步亦趋的跟着。
小姐姐看着两人的背影,陷入了深思:邓先生身边的这个傻大个她好像在哪见过?长的这么帅,居然还得跟个六岁小孩一样挨训,有点可怜。
季淮全然不知自己在别人眼里已经是个傻子的形象了,只知道要跟紧邓语轩,不要惹他生气了。
三号桌是个靠窗的位置,从那里可以直接看到外面的景色,单向玻璃,还多了几分安全感。
邓语轩自从跟着丁旭宁吃完那一顿火锅后,他就爱上了这种位置,所以这几次来醉仙居都选择了这里。
季淮看着桌子和邓语轩的心境截然不同。
因为邓语轩一直都是一个比较内敛的人,哪怕是当初刚上大学的时候也是外热内冷。
最明显的表现就是吃饭一定要坐在偏中心的位置,这种靠窗的位置是他的大雷点,他说他很讨厌这种别人随时都能偷窥他的感觉。
但现在,邓语轩所谓的老位置居然是靠窗的。
不怪他草木皆兵,他可以肯定,这是有人影响了邓语轩。
邓语轩不是个很容易随着大流跑的,能影响他的,对他来说一定很重要。
想到这季淮攥紧了拳:他到底忽略了多少对邓语轩有意思的人?
丁旭宁,汤尹,汤承安,林雨,这还只是他知道的,还有更多他不知道的隐藏在背后,随时可以跑出来顶替他的位置。
浓浓的危机感让季淮从坐下来就开始走神,一直走到了上菜。
邓语轩坐下后刚想开口就看到了季淮心不在焉的样子,他一阵心烦,实在是懒得和季淮计较。
于是,他直接喊来了服务员,照着自己以前来的菜单点了一份,接下来就拿起手机坐等上菜。
因为都是邓语轩的最爱,所以他吃的很开心,大快朵颐的享受着这顿免费的晚餐,没一会就肚子溜圆靠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季淮和他两极反转。
季淮从上菜开始就挑挑拣拣,半天才会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然后赶紧暍一口水,脸被憋的通红,舌头时不时就要伸出来吐口气。
邓语轩摸着肚子觉得他的表现太好玩了,笑个不停,等到季淮放下筷子满眼泪花看着他的时候,他才想起来,季淮不能吃辣。
邓语轩的笑容渐渐消失,最后面无表情。
两个人之间一阵沉默。
季淮的嘴火辣辣的疼,有些肿,嗓子更是火急火燎,哑的说不出话。
他不怎么吃辣,猛的来一顿这么辣的,多半要闹肚子,严重的或许还要进医院。
邓语轩把自己这边没动过的水推到季淮面前,神色不明,“真没想到有一天你居然会为了讨好我来打破自己的底线。”
季淮暍了一口水,落寞的放下杯子:“我也没想到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连我不吃辣都不愿意想起来。”
是了,邓语轩不是想不起来,而是不愿意想起来。
他刻意的逃避着有关季淮的一切,无论是他的爱好还是生活习惯,他都抛之脑后,就像是失忆一样,把所有都封禁。
邓语轩手指敲着桌子,咚咚咚,一下一下敲在季淮心上。
“季淮,你不觉得咱俩这样挺没意思的吗?”
邓语轩深吸一口气,把眼底的酸意压下去,忍着眼泪,“我喜欢你的时候你不喜欢我,我束缚着你追求所爱。我不喜欢你了,我放你自由了,你反过来纠缠我。”
季淮下意识想要反驳,对上邓语轩的眼睛却突然失了声,“不是的......”邓语轩轻声道:“这种爱其实挺扭曲的,你不觉得吗?”
季淮嘴唇动了动,他想说我不觉得,但却无力反驳。
邓语轩皱眉,“我和你零零散散加起来认识了六年,四年的时间我都在你的冷眼和嫌弃中度过,人这一辈子总共才有几个六年?我不想一直这么下去。”
话已至此,邓语轩的最后通牒也下完了,他该走了。
“记得结账,现在开桌挂的是我的会员,别给我整成黑卡。”
说完,他就起身离开了。
季淮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他说不出现在的感觉,只知道自己的自以为是被邓语轩简简单单的摧毁,他连喘息的功夫都没有就被定了死X。
他曾经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吵架,他拉下身子哄哄就好了,可惜,他错了,他忽略了邓语轩的本性。
邓语轩是个多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轻易回头去承认自己的错误呢?
季淮脑袋嗡的一下一片空白,心都空了。
人在遇到事情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想到家人,所以晚上七点,夏静女士准时收到了自家傻儿子的电话。
夏静女士穿着名贵的红色丝绸睡衣,端着红酒靠在躺椅上,刚暍了一口,吵闹的电话铃就响起了。画着漂亮美甲的手指轻轻一点,手机里就穿出了季淮沙哑的声音。
季淮说:“妈,他真的不要我了。”
夏静笑了:呦,是什么让她的傻儿子开窍了?
夏静勾起一个笑,声音里都是雀跃:“是吗,快说说怎么了,让妈妈开心开心。”
“妈!”季淮有点恼。
夏静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咳,妈妈的意思是,你快说出来,妈妈帮你出出主意。”
“我今天帮他报复了欺负他的人,还带他吃饭了。”
“这不是很好吗?”夏静说。
季淮有点沮丧,声音低落:“然后他就和我说,他不想这样下去了,那些年我伤透了他。”
夏静很淡定,甚至还觉得这次的红酒没有昨天的味道好,“说的没错,然后呢?”
“他让我别在纠缠他了,他说我不爱他。”季淮说完就有点不服气:“我不爱他还给他报仇?还陪着他吃辣”夏静听到这总算是正色了起来,放下手里的酒杯。
季淮从小就要比同龄人成熟,这些年除了当初苏月的事以外基本没用她担心过,这让她又骄傲又忐志不安。
没有父母的教导的不一定不会成才,但有了父母正确的引导,真的会少走弯路。
这不,季淮这次翻了个大沟。
“儿子,你说他感觉不到你爱他,那你昵?你还能想起来当初他爱你是怎么做的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