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季!”柳熙熙惊声尖叫。
耳边嘈杂的声音邓语轩听不清,他只知道眼前一黑,自己被人抱住了,紧接着一声闷哼在自己耳边炸开。
邓语轩感觉时间都静止了,除了抱着自己的这个人的体温,他感觉不到任何温度,血液顺着心脏逆流,血管都堵住了。
邓林奔跑的脚步停了下来,回头一看,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柳熙熙已经站不稳了,嘴唇颤抖,扶着身后的窗台脸色铁青,想往前走却腿软。
两个老人更是害怕,现在捂着嘴发不出声音。
邓语轩的头被季淮死死的抱着,脸被拉链喇的生疼,但他还是睁着眼睛,再疼也没闭上。
“季......季淮!”邓语轩声音颤抖,手慌张的空中挥了一下,最后也没敢触碰季淮的身体。
等待回复的时间煎熬的可怕,后来的邓语轩每每想起这一分钟都是一身冷汗。
终于,季淮轻笑一声,说话有些急促。
他说:“我没事。”
但情况急转直下,季淮脸色惨白的没了力气,重量完全压在邓语轩肩膀上。
邓语轩被突如其来的冲力怼的后退一步,半天才站稳。
邓林终于反应过来,冲到两个人面前,一把拽开季淮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强撑着镇定下来吼道:“儿子,快去开车,去医院!”
邓语轩如大梦初醒,冲出了院子。
邓林的车就停在门口,邓语轩整个人都慌了神,第一下车门都没拉开。
好不容易拉开后,坐在车上硬是打不着火,急的他一头汗,气急败坏的砸了一下方向盘。
“嘀一一”刺耳的鸣笛声就像是掰断了所有人心里最后的一根弦。
今年的初五格外的冷,冻的邓语轩手指僵硬。
邓林背着季淮,柳熙熙在一旁扶着,看着表情都快哭了,不停的在和季淮说别闭眼。
邓林把季淮放进后座,让柳熙熙扶着他,别让他撞到后背,以防伤上加伤。
季淮后背火辣辣的疼,说不清到底是热还是冷,脸白的就像是一张脆弱的纸,额头上都是冷汗,碎发被打湿。
他不停的喘着粗气,眼前一阵阵发黑,硬是忍着一声不吭。
邓林看了邓语轩一眼,声音冷硬,“下来,我开。”
邓语轩咬了一口嘴里的软肉,强撑着精神下车代替柳熙熙扶着季淮。
熟悉的味道出现,季淮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整个人都松了下来,虚弱的把头靠在邓语轩肩膀,汗已经浸湿了头发,蹭了邓语轩一下巴。
几乎是一瞬间,季淮彻底没了强撑了想法,疼出了声。
“轩轩,这次,我是真的疼。”季淮的声音很小,伴随着倒吸凉气的声音让人心惊。
邓语轩伸出手摸了摸他冰凉的手,急的眼角有些湿意,声音哽咽了一下,“季淮,我知道你疼,你忍忍。”
“好。”季淮难得乖巧,身后的伤好像没那么疼了。
柳熙熙和邓林聊完后扶着车门叮瞩邓语轩:“安全了给我打个电话。”
邓语轩点点头,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好,您赶紧回去看看姥姥姥爷,别让她们太担心了。”
邓林要比邓语轩冷静很多,车子一下子就启动了,一脚油门,已经离开了巷子。
邓林的车速很快,后座的两个人控制不住的前后晃。
邓语轩想了一下,伸出手把季淮搂住,用胳膊隔开了季淮和椅背。
窗外的风景飞逝,邓语轩心急如焚,忍不住就想说教一下季淮。
“你疯了吗?干嘛要冲过来?”
季淮笑了一下,嘴唇干的像是要裂开,“我不想让你受伤。”
邓语轩气急,“那你自己......”季淮反握住了他的手,语气认真,“你比我重要。”
闻言,邓语轩心狠狠一颤,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
昨天他还在怀疑季淮的喜欢,今天季淮就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话。
大概是车里的气氛太过沉重,季淮不舍得邓语轩如此难过,他忍着疼张口开了一个玩笑,“我要是留疤了,你会嫌弃我吗?”
“会。”邓语轩说。
季淮自嘲一笑,“嘶”了一声,“那我也认了,你也算是给我了一个这辈子都无法抹去的印记。”邓语轩不说话,季淮艰难的抬头看了他一眼,这才发现这人泪珠早已划过了脸颊。
季淮抬起胳膊,不小心扯到了后背的伤,疼得他表情失控。
“别哭啊......我命大,死不了。”
邓语轩打掉他的手,给自己抹了一把眼泪,“你闭嘴。”
季淮委委屈屈的缩回手,“哼”了一声,矫情了一下。
邓林坐在前面心情复杂。
白天和季淮的交流说不上友好,但现在季淮不要命的举动着实是让他震惊。
邓林从镜子里看了一眼邓语轩的表情,心一梗。
他儿子心软了。
邓语轩现在满心后怕,他不敢想,要是那个烟花撞到的是季淮的头,他该怎么办。
邓林刚点燃火的时候,他就发现了那是他拿出来备用的烟花,他还没来得及检查是否有防伪标,意外就发生了。
烟花突然从侧面冲了出来,幸好是个小烟花,前两束走到一半就被地上的灰尘盖灭,只有最后一束,直直的冲向邓语轩。
邓语轩看的头皮发麻,手脚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危险靠近。
最后一秒,他被季淮扑的后退了好几步,烟花在季淮身上炸开了第一下,随后迅速就被反弹了出去,没造成二次伤害。
但就这第一下就够受的了。
疼痛几乎是一瞬间就到达了大脑,身后就像是火烧一样,季淮再怎么坚强也没忍住痛呼。院子太黑,没人能看清他的伤怎么样,但人人都知道这个伤一定很严重。
邓语轩说不出现在的感觉。
有害怕,也有愧疚,还有一丝难以抑制的心动。
喜欢的人为了保护自己把生命置之事外,这谁都抗拒不了。
邓语轩深吸一口气,用力的抱紧了季淮。
季淮现在意识已经有些恍惚了,全凭着对邓语轩的在意低声安慰他。
“别怕,我没事。”
“我现在没那么疼了。”
“快到医院了,这种就是小伤。”
“你不用瞎想。”
“留疤也是男人的象征。”
最后,季淮彻底陷入黑暗前最后一句话让车内的清醒的两个人都沉默了。季淮说:“轩轩,我好喜欢你啊,你怎么就不相信呢?”
镇上的医院还不错,从外观看不比市里的一些中等医院差。
今天是初五,急诊处堆满了人,一大半都是被炸伤的。
从五六岁的小孩,到六七十的老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痛苦。
烟花虽美,但也蕴含着无穷的危险。
医生忙的焦头烂额,按照伤情严重程度挨个处理。
季淮已经昏迷了,邓语轩背着他,邓林在前面开路。
看病的其他人本来很烦,但看到季淮的伤后也都没了声,三个人还算是顺利就到了医生面前。
医生绕到季淮身后,看清了以后倒吸一口凉气,拍拍邓语轩让他把季淮放到身后的病床上。
季淮就像是一个布娃娃,任人摆弄。
这也是邓语轩第一次看清季淮的伤,心就像是被搅碎了捥着疼,脸一下子没了血色。
季淮的羽绒服都被炸透了,里面有黑色的焦状物体,也有鲜红的肉色,衣服周围也是焦黑一片,惨状让人难以直视。
医生看他的反应连声安慰:“只是看着吓人,伤口不算特别大,应该也没有很深,炸伤没事的。”
邓林握住他的手腕,也试图给他一些安慰。
邓语轩看着季淮一动不动,拉住医生问:“那他现在是昏迷吗?”
医生推开他的手,一边检查炸伤范围,一边说:“我刚摸了一下,估计是烧迷糊了,一会暍点退烧药就好了。”
然后医生又招呼邓语轩,“帮我个忙,他的衣服粘在肉上了。”
邓语轩双手发凉,转头把病床前的帘子拉上,伸出手帮季淮脱掉羽绒服。
羽绒服还好,在最外层,脱的很顺利。
但是里面这件贴身的羊毛衫早已粘在了伤口上,一碰季淮就会抖一下,邓语轩看着心疼,不敢太着急,只能一点一点的拽。
羊毛衫从下面被撩起,露出了一截健壮的腰,腹肌轮廓若隐若现。
拉到伤口处,邓语轩轻轻抖动,尽可能的减少季淮的痛感,但还是避免不了撕裂伤口流血。
医生在一旁准备药水,看着邓语轩缓慢的动作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么心疼男朋友?”
邓语轩一激灵,手上没了轻重,用了一下力,季淮“嘶”了一声。
邓语轩下意识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季淮还是在昏迷,没办法回应他。
又等了一会,医生催促道:“稍微快一点,你们这个严重不代表其他人不急。”
“好。”
邓语轩一闭眼,把最后一点扯掉。
季淮闭着眼皱眉。
医生先是拿生理盐水清洗了伤口,确定了没有大碍后,按部就班的上药。全程季淮都没有睁过眼。
作者有话说瞎,我也被烟花炸过,现在腿上还有疤真的特别疼,我哭了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