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尘非要睡地上。说什么死人床晦气。怀柔只当他是吃饱了闲的。
怀柔仰面,看着天花板。谢逸和他对脚睡在另一头,呼吸声匀称,看来已经睡熟了。往右一歪头就能借着月光看见地上鼓起的被子,是云起尘。
也不知道他睡没睡,怀柔心里嘀咕。为何自己没想到无功不受禄?难道……是自己寄人篱下久了,竟然对施舍理所当然了吗?
怀柔最在意的就是自己没有记忆,只能呆在鸟鸣涧。虽然涧主对自己不薄,将清风楼给了自己,还让谢逸认了自己做师尊。
可是……自己尝不是麻烦他们三年之久?不过是一个来历不明之人。涧主对自己的恩惠自己如何能还得起?
虽然别人不提,但是怀柔心里每次想到自己无根浮萍一般,就一阵慌乱,世上谁人没有父母兄弟,即便是这位已经去世的公子,也有父母为他打扫屋舍。
“怀柔兄,你睡了吗?”云起尘打断怀柔的思索,翻过身对着怀柔。
怀柔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没。”
这里太黑,怀柔看不见云起尘表情。
“怀柔兄,这里环境实在是简陋,我睡不着。不然你吹个曲儿给我听听吧?”
黑暗里传过来云起尘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不靠谱。
怀柔挪着被子里的手,抚上腰间的玉笛。
“我不会。”怀柔收回手。
其实这把笛子怀柔吹过很多次,但是无人能听见。怀柔一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或许是灵器认主也说不定。既然他人听不见,除了必要时出手,怀柔就没在他人面前吹过。若是有人问起,怀柔就说
云起尘好像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道:“那你的笛子借我一用,我吹给你听。”
“我……”
“我特别喜欢笛子,可是一直买不起。”云起尘惨兮兮的,又道:“怀柔兄这根笛子实在是润玉天成。我一眼就喜欢上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怀柔张了张嘴,又把原话咽了下去。
怀柔心想既然别人听不到声音,那是不是也吹不响?
怀柔把山鬼取出,一人伸一只手传了过去。
云起尘有模有样的端起笛子,端详了一番,然后放在唇边。怀柔本以为他吹不响,也就还给自己了。谁知他这一吹,实在是,用一句呕哑嘲哳难为听都是夸奖。
还好这笛子他人听不见,不然谢逸肯定要跳起来抱怨。
“你……快住口!”怀柔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相信他的鬼话。
可是那位特别喜欢笛子的,现下吹得正高兴,哪能说停就停呢。
吹得音一阵断一阵连,气息乱的一团糟,手上按得挺快,龙飞凤舞的,但是实际上摁准的音没有几个。怀柔被他吹得头疼。
好不容易云起尘终于吹完了。
“怎么样,我吹得怎么样?”
怀柔看着这个还自以为是,洋洋得意的人,顿时火不打一处来:“不、怎、么、样!”
云起尘看了看手里的笛子,还厚颜无耻的道:“不可能,你看谢逸那小子还睡那么香,要是难听他早就醒了。”
云起尘说着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道:“你不会是公报私仇,嫌我那时不告而别?”
“哼,我是嫌你……”怀柔话说一半,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云起尘见他话说一半停下了,还以为他是说不出来了,笑道:“嫌我什么?”
怀柔看着云起尘,凑着月光大致看见一个轮廓,一个坐着的轮廓。
“你能听得见你吹得什么?”怀柔问道。
这支笛子除了自己无人能听见,偏偏云起尘今天听见了。
云起尘没反应过来,把玩着笛子,不解的反问:“我当然听得见,我自己吹的。”
云起尘摩挲着笛身,多年不见了。此时重新握在手里,不免升起一丝满足感。
屋里那么黑,云起尘看不见怀柔的面容。若是他看得见,就能看见怀柔眼里有惊讶,还掺着一点惊喜。还有担忧,有不解,有难过有开心。
那么多情绪糅杂在一双眼睛里。
怀柔许久没说话,云起尘不知道是怎么了。
“怀柔兄?”云起尘唤了一声。
怀柔没说话,云起尘颇为奇怪,又唤了一声。
“怀柔?"
怀柔还是没说话,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怀……”
“睡吧。”怀柔翻身躺好。
“山鬼!”
怀柔本以为笛子会回到自己手里,但是等了一会儿却并没有。
糟了!云起尘赶紧把笛子放在地上。
山鬼在云起尘手里,竟然不听怀柔的召唤了。云起尘装作不知道,自顾自躺下了。
二人这一折腾到了半夜,都累了。而且谁的心里都压着事儿,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日。
谢逸起了个大早,怀柔和云起尘俩人都还睡着。
奇怪了……
谢逸看着师尊,平日师尊起得一贯比自己早,今天怎么和云叔一样都不起?
谢逸小心越过云起尘,去车里取药罐。那药要熬很久,得在早饭前熬上。一拉开车帘,团子就从里面跳了出来。
“哎!你去哪儿啊!?”
“喵呜……”
团子叫了一声就跑远了。
“小伙子,起了啊?”老伯从菜地里出来,手上拿着新挖的菜。看着谢逸笑眯眯的说。
谢逸白天才算是看真切了,老伯虽然很瘦,但是很慈祥。
谢逸工工整整的行了个礼,道:“起了,老伯。”
老伯被谢逸在
谢逸一笑,道:“老伯,我云叔身上有些隐疾,能不能在您这里熬个药啊?”
老伯一听这,立马点头同意,还特意去捡了些柴火。
云起尘就是被谢逸在外面熬药的味道弄醒的,那味道实在是大,他这些日子闻多了,唯恐避之不及。
怀柔站起来理了理衣服,转头看见怀柔还在睡。他平日醒的都早,今日还是怀柔第一次见他白天睡着。
已经十一月了,外面冷得很。
怀柔盖的是那床上原有的被子,很薄。昨天那么黑,云起尘也没注意那床被子原来那么薄。
云起尘拿起自己盖的那床被子,把上面的稻草摘了摘,轻手轻脚的改在了怀柔身上。
云起尘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怎么还冷暖不知了?”
云起尘盖好被子,把怀柔额前的碎发拨到一旁。深深的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转身离开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阿柔得多孤独啊,这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