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尘手一顿,低头看着已经醒了的怀柔。
半眯着眼,方才锁着的眉锁的更紧了。看着自己的眼神里半边儿委屈半边嫌弃。
“你烦不烦……我说睡一会儿呢。”语调黏黏糊糊的,和刚出过的年糕一样。
怀柔眯着眼,转头去够自己伸上来的手,揉了揉眼睛。
许久不曾这样了,云起尘看着怀柔,心里一阵暖意回流。
“吵到你了?”云起尘手攥着被子一角。俯身又问:“醒了先吃饭好不好?”
“不吃!”
许久不见的起床气。
“我现抓的的鱼,给你熬得鲫鱼汤。”云起尘温声看着怀柔半眯着的眼睛。
“不喝!”
“噗,喝点,阿柔给个面子好不好?”云起尘一镇好笑。
每每晨起的时候,他就这样委委屈屈的不愿意起。云起尘还记得他十七八岁的时候,柏华仙师总是让人来叫,他就在房里把被子往地上一砸,穿了衣服推门出去,一张脸不能再臭。那时候灵涯的人都在流传这位小仙君不好惹,厉害着呢。
怀柔被他烦的头疼,一把将人拉到床上恩在被子里,企图让他安静一会。
云起尘被他拽着脖子往枕头上一按,一阵天地旋转,下一刻一双眼睛就放大在眼前,每一根睫毛都能数得清。看的云起尘心忽然砰砰砰直跳。
看着怀柔咂嘴,半眯的眼慢慢的合上。
云起尘没有看见内里藏的风月迷离,当他真的困很了。
怀柔按的真紧,云起尘起了几次没敢接着动,怕又给人吵醒了。
云起尘心想:不吃就不吃,等醒了再给他热就是。
怀柔自己心里也是砰砰砰的直跳。
怀柔把他往枕头上按下来的时候,其实那一瞬是真的好困,想把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堵上。
但是真把人揽下来了,怀柔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差一点怀柔的呼吸就乱完了。保持呼吸的同时,他的手就不敢动。一瞬间不协调,错过了最佳补救的时间。
于是就这么僵硬的把手搭在云起尘的脖子上,云起呼吸喷洒出来的热气往他脸上扑,是刚刚尝过的菜香。怀柔渐渐的不知道脸上的烫意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云起尘。
怀柔感觉云起尘轻轻的挣扎了几下,但是他没敢抬胳膊,由着云起尘挣扎。
云起尘好像又怕吵醒自己不再挣扎了。
怀柔心想:还算你有良心。
胳膊僵硬着不敢动,慢慢的有些酸。怀柔下意识的往下放。
云起尘觉得自己肩上的手沉了点,心想看来是睡沉了。
云起尘只好就着怀柔的手歪在床上,两人面前放不下一锭银子。
云起尘抬起来一只手,把被子往怀柔身上掖了掖,左右都包好了,轻轻的把手拿回来一起塞进被子里。
“还是睡沉了听话。”
云起尘轻笑一声,连人带被子都揽进怀里,“睡吧。”
怀柔被他抓的手腕半天消不下去烫意,被云起尘抱住的时候整个身子都猛地一僵。
怀柔:都已经放开了,怎么还抱着……
怀柔心里别扭着,待一会儿就忽然想笑,要咬一咬牙才能打断那股笑意。
不知道云起尘是闭上眼睛了,还是睁着眼。
怀柔不敢乱动,只能放缓了呼吸,尽量让自己不要那么僵硬,生怕云起尘发现了端倪。
但依旧是困的,怀柔还是熬不过困意和云起尘在背后轻拍的手,睡意渐浓。
临睡前朦胧的听见云起尘在自己耳边说:“睡吧,我陪着你呢。”
外面是晴得不能再好的天儿,虽然是冬天,但是江南的艳阳照的人暖洋洋的,窗子里斜飞出来一束光,刚巧照在怀柔脸上。
云起尘被这束光照的刺眼,于是也闭上了眼,感受到一片绯红色。
云起尘往前靠了靠,企图替他挡住那束光。
“唔……”
云起尘的嘴唇触到了怀柔的前额,事出突然,云起尘没敢动。
被人碰的不舒服,怀柔低头往下滑了滑,然后往云起尘怀里钻。
被他蹭的心猿意马,最后抱紧了才让他老实停下。
云起尘难以置信的抿了一下嘴。
脑子里唯一想起来的就是还在郊外的时候,怀柔曾经说不在乎两个男人之间的感情。
这算……亵渎神仙吗?
云起尘的心跳起伏渐渐的变大,好久好久才压下去。
云起尘又把眼睛睁开,眯着眼看光照下怀柔,可能是云彩飘过去,光一点点的消失。云起尘心里却泛起一丝热切。
自打那天怀柔说不在乎那些,云起尘就莫名高兴。可是总有些事情需要他亲自去做的,不知道是福是祸。
云起尘已经打乱了原来的想法,在他身边了这么久。可是终究是要走的。
云起尘想,怀柔在鸟鸣涧挺好的,谢楚轩为人也还算可以,谢逸还能照顾他。
云起尘闭上眼睛,心说:我希望你想起我,除了相伴,只是祭奠。
谢逸回去到了谢夫人房里,高兴的跳脚。
“秋葵姑姑,把我去年年节的时候穿的一件玄青色金丝暗纹的衣服找出来。”谢逸对谢夫人身边的秋葵道。
秋葵应声去了。
谢逸的事儿谢楚轩回了跟谢夫人说了,谢夫人也知道他美的什么。
谢夫人放下茶碗,道:“你不是说那衣服看起来老气,你不喜欢吗?”
谢楚轩在一旁反驳:“怎么就老气了,我当时是精心挑选的。”
谢逸撩袍坐下,道:“明天,怎么也得让泠儿眼前一亮吧?”
谢逸把在后山的事情给谢楚轩和谢夫人又细说了一遍。
“这个云起尘真是个怪人,今天我在花园里见他还偷看你们呢。”谢楚轩道。
谢逸嘴角一抽,道:“父亲,你去后山做什么了去了?”
“我吃饱的撑的呗。”谢楚轩抓了块点心扔嘴里。
“你们不是说那件衣服我穿上显得沉稳吗?”谢逸道。
谢夫人喝了口茶,慢慢的说:“看着沉稳有什么用,你得真沉稳,别和以前似的乱跳乱窜的。今年和你师尊也出去历练了。该见识的也见识了,人家姑娘既然答应你了,你就得好好待人家。”
谢夫人又补了一句:“别和你爹学。”
谢楚轩:……
怀柔再醒了已经日沉,酉时一刻了。
白日睡觉睡的头昏,在床上多打了两个滚儿才起来。
云起尘就在外间等着他起来,手里拿的就是怀柔时常翻看的典籍。
云起尘看书不好好看,专挑怀柔折过角的看。
这些折角上不如那些翻看多次的,有标注,圈红。反而折角页大都写的是江南塞北四时风光,奇人异事,还有一些风物小吃。
云起尘翻过一页,这页没有折角,但是角上却有折痕。云起尘眼尖看见了奉元天晔门上划了一道。
“这是……”
云起尘看了几遍,没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是总觉得是什么暗语。
“你做什么呢?”
怀柔的声音打从背后响起。
云起尘放下手中的书,转过身问:“醒了?”
“嗯……”怀柔应声。
云起尘上去又把怀柔拽回卧房,道:“过来。”
“给你束发。”
怀柔拍开他的手,道:“我自己束过了。”
“这个不好看。”
“不好看?”怀柔盯着云起尘看。
云起尘舔了下嘴唇,改口道:“这个配不上你。”
怀柔也是被他气笑了,笑着说:“你来,你说什么配得上我。”
就这么再束了发,云起尘才带着人出来吃饭。
“饿了吗?”
“嗯有点。”怀柔觉得这像是在过日子。
“中午的鲫鱼汤还有吗?”怀柔净了手,扭头问。
“有,给你做的,怎么能没有呢。”云起尘笑着盛出来一碗汤,仔细的看了看,没刺。
“脍,莫先于鲫。还有古人把这个鲫写作‘吉’”云起尘边盛汤边说。
云起尘:“马上过年了,也是个好兆头。”
一碗奶白滑嫩的汤放在怀柔面前:“先喝汤,没刺放心喝。”
云起尘拿了三双筷子,但是自己那双一顿饭也没拿起来几次。
这是晌午饭合着晚饭一起吃了,怀柔也是饿了,说是饿醒的也不为过。
“大厨房送来的馒头给我拿一个。”怀柔咬了一口云起尘挑了刺的鱼肉,含糊不清的说。
“那个凉了,方才送了一锅包子,我锅里捂着,还算热腾。我去给你拿。”
云起尘起身去拿,回来发现怀柔正跟鱼刺较劲。
“啧,祖宗你自己挑什么刺啊,你吃鲤鱼都敢卡住。”云起尘把包子塞到怀柔的手里,自己挑。
怀柔蹙眉,道:“你怎么知道我吃鲤鱼会卡刺?”
云起尘:废话,我在灵涯给你做了多少鲤鱼。
“我前段时间吃烤鱼的时候都没有卡刺。”怀柔反驳。
云起尘用拿筷子的手托腮靠近怀柔,好笑的说:“你知道那次我放了多少鲤鱼,才抓到的鲈鱼吗?”
怀柔……
“吃饭……靠那么近做什么。”怀柔不好意思的往后躲了一躲,接着吃鱼。
晌午炒的那么些菜没怎么吃,怀柔一个包子一碗汤,加上多半条鱼吃饱了。
“还吃吗?”云起尘把挑完了刺的鱼肉送到怀柔嘴边上。
“吃不下了。”怀柔摇头,蹭了蹭头上的汗。
云起尘自然的把肉填进自己嘴里。
“得去一趟琉璃小筑。”怀柔起身活动了一下,懊恼道:“中午睡了那么久,都耽误过去了。”
“我跟你去。”云起尘收拾了桌子上的鱼刺,道。
“你去做甚?”怀柔一听云起尘要去,不免有些惊讶。
云起尘拿扇子敲着桌子,思索着说:“去……做什么呢?”
怀柔好笑的转过身,道:“问我?”
“噗,你就带我去吧,不然撇下我一人多无聊啊。”云起尘也跟着笑。
俩人正在这说话消食,楼下哗哗啦啦来了一队人,手里还拿着家伙。
“怎么回事?”
怀柔看了一眼,天黑了看不太清楚。
云起尘一看就明白了,说:“应该是谢宗主找的,今天中午在花园碰上了,正好他说谢谢我救他儿子,说有事儿肯定给我办。”
云起尘对怀柔道:“我一想,一个人情。干嘛让人家欠着啊怪难受的,我说咱这锅小,让他改个大的,顺便换个新的。”
“这人情这么大,你一套锅碗瓢盆就换了?”怀柔笑问。
云起尘冲下面喊:“诶,师傅,厨房在北边儿!”
楼下的一听,就去了。
云起尘喊完了,转过身道:“什么人情,多给你做点吃的比较重要。”
“是啊,云大厨。”怀柔笑是打心里笑,和中午那个好不容易忍住的笑一样。
楼下叮叮当当的,这楼里也待不住了,收拾一下俩人去了琉璃小筑。
作者有话说:终于把字码完了。
学校发口罩了,这下不怕隔离口罩不够用了。
这个鲫鱼的刺确实多,还小还密,然后鲤鱼比它少点,鲈鱼呢由于是属于海鱼了,刺儿更少点,我特意查了查百度,因为我也记不太清了。如果有见解的评论区指正~期待。
哦还有那个鲁迅先生的湘灵歌,在这说了吧。
昔闻湘水碧如染,今闻湘水胭脂痕。
湘灵妆成照湘水,皎如皓月窥彤云。
高丘寂寞竦中夜,芳荃零落无余春。
鼓完瑶瑟人不闻,太平成象盈秋门。
这个也是赞美红军胜利的,先生的笔依旧锋利。正好呢祈祷疫情赶紧过去,我隔离够了实在是。
好了,谢谢亲们的垂阅,谢谢你们挑的错字我都有改,谢谢你们的评论,谢谢打赏订阅,谢谢月票推荐票,非常感谢。
祝你们工作顺利,天天开心。
哎嘿,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