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柔吹完一曲,最后还是一手握着笛子,一手攀着膝盖坐着。
若是旁人见了,想必也不会想到,如此仙风道骨,若谪仙之人的怀柔也会如此落寞。
怀柔还会想起谢逸与宋泠坦白那日,他不愿在哪儿久坐,便掐了个理由退了出去。他只是吹了一遍,云起尘便应声而来。
他吹曲日益精进,能吹的曲子网罗成百上千,普通的曲谱他吹一遍就能记住。云起尘没出现的时候他日复一日的吹,却都觉得无甚趣味,只是觉得应该学一学,却不知道学来作甚。
自从云起尘来了,他哼一段旋律他也能说出是什么,只有他能听见山鬼的声音,也只有他会回应。
古时伯牙钟子期,高山流水遇知音。可是后来伯牙摔琴,怀柔曾叹果然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碎。
却没想到,终有一日自己竟然也经受如此。
怀柔才知伯牙摔琴之时是多么绝望。世间再无知音,衷情难诉。长夜漫漫,孤弦又为谁所动呢。
怀柔摩挲着手中的玉笛,心有余悸,还好,还好他还会回来。
若是自己的失忆和孤独都是为了等他的到来,那么再多等这一次又有何不可。
怀柔独坐帐中,最后还是听了谢楚轩的话,躺下睡一觉,然后去走他走过的路。
下午。
萧吟的饭清漪交代过了,熬得粥,让人送到他的帐中,和粥一起到的还有一碗药。
萧吟起身,看到那碗颜色有些深的药,愣了一下,然后带出一丝笑意。
“替我谢过尊主。”
萧吟笑着很快喝了那碗米粥,然后端起药一饮而尽。
嘴里遍布的苦意让萧吟有些蹙眉。
“萧掌司,这个是早饭还有的糕饼,尊主说这里地处偏远,蜜饯是吃不上了,用这个救急一样的。”
萧吟一顿,接过了那个圆圆的糕点,这是他亲手做的,看样子像是……樱桃味的那几个。
“好。”
萧吟咬下去之前还有些忐忑,他其实知道自己做的还是挺好吃的,宋泠一直这么说。但是这个时候他就忽然紧张了,会不会是太甜了,尊主不喜欢吃?
萧吟回过神的时候送饭的都走了,萧吟嘴里的苦味都快散了,他才感觉到热气在慢慢的消散。
萧吟笑吟吟的咬了一口,一股清甜在口中化开,夹杂着樱桃的特殊香气,粉色的馅料很软糯。
萧吟才松了口气,没做砸。
萧吟吃了药,也吃了糕点,外面已经晴天了,若是今日启程也刚刚好,清漪执意延长一日,是为了自己的风寒吧。
萧吟把被子裹上,在帐篷内躺好,心想多睡会儿,明天不能耽误她启程了。
云起尘一日半都未曾停过脚步,他还是心疼云上跑的那么快,又跑了那么久,于是还是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里没有什么水草,云起尘把自己喝的水分了云上一半。
“照你这么跑,再过半日就到了。”云起尘歇够了,拍了拍马头,“能不能行?”
云上喷了一鼻子气,前蹄扬起,很是英气。
云起尘抚了抚他的鬃毛,“再辛苦你半日,等到了地方我们吃香的喝辣的。”
云上是一匹奇特的马,不知道甩了清漪多少路程了。云起尘估算的半日还是多了,两个时辰云起尘便觉得周围空气不对。
“云上,回去。”
云上听话的掉头往后跑了一里地。
云起尘拍了拍云上的脸,“歇会。”
云起尘跳下马,四处看了看。
再往前就是岐渊境内了。
云起尘蹙眉,怎么样才能进去呢。虽然明烛在,但是也不能直接破坏他们的毒障,不然岂不是废了自己。
云起尘蹙着眉想了一会儿,从腰间拽下萧吟的令牌,这个不能轻易的交出去。
萧吟四处看了看,这里虽然荒凉,但也还是又几棵还没死绝的枯树。
云起尘劈了一块还好的,对着那个令牌随手刻了几笔,白泽雕成了一个像是马又不像的,花纹也没有,上面写了萧吟二字。
云起尘拍了拍手,这东西他不说岐渊的尊主也得认得是什么。
云起尘雕好了东西,用灵力将东西送入岐渊内,然后一人一马在外面等。
云起尘不知道那东西到底送到哪儿了,因为他从未来过岐渊,只是送进去了。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这东西一送进来就被人送到尊主面前了。
先不说这是灵力送进来的,而是它通过的毒障。这毒障不会有人闯的,从这里出来的东西必然不一般。
尊主看起来年纪很大了,一把胡子,看上去倒是很和蔼,但是眼里都有一抹浓烈的狠劲儿。穿一身绛紫衣袍,颇为贵气。
“没有别的了?”他看了一眼这木块,想到前段时间被自己给萧吟传讯,却到现在也无回信。
他不禁有些担心,萧吟出门在外,应该不会随意亮出自己的令牌,断然也不会有人轻易将其认出,而这块木板上,不禁有萧吟的名字,还有代表他身份的图腾。
尊主点了身边的随侍,让他们现在即可出去一趟,把人带回来。
云起尘聪明的地方就在这,他不多说什么,尊主也猜不到萧吟到底是怎么了,是敌是友分不清,只能将人请进去。
云起尘果然在晚间看到了出来迎接的人,不过不是从毒障的方向出现的。
二人看到云起尘的时候,还什么都没说呢,云起尘便撇嘴,“你们真慢,这外面大冷天的,你们要是晚上还不来我不得冻死?”
来的随侍面面相觑,直到其中一个想起来带路。
云起尘走进岐渊的时候,觉得四处阴冷,明明是在山上,却好像在地下。
“尊主,人带到了。”两个随侍将人带到大殿内,又站会作业。
云起尘后面带着云上,躬身行了个礼,浅笑着说道:“尊主,在你问出你的疑问之前,能不能先给我兄弟找点吃的。”
萧瀚看了云起尘许久,才让人把马带下去。
萧瀚拿出那块木牌。
云起尘摇了摇头,笑着从腰间掏出原本那块,“尊主恕罪,时间有限,我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刻的有些磕碜了。”
萧瀚看见那块令牌,眼瞳一缩,危险的看着云起尘。“你是谁?”
云起尘看了看那块令牌,又装回了腰间。“您放心,少主武功高强,现在在明月楼任掌司,隐藏的特别好,无人发现,也无人能伤害他。”
“那你是哪儿来的这块令牌?”萧瀚盯着云起尘,“如果你敢动他,我今天让你走不出这个地方。”
“尊主,您别急,你坐下听我慢慢说。”云起尘清了清嗓子,“你这个的地方其实好走的很,我要想穿过那片毒障也是轻而易举,我就是怕我的马受不了。”
云起尘看萧瀚一脸不信的样子,也不强求,手中化出一个虚影,“这个你总归认得吧,你们岐渊之南的死穴。”
“哼,原来是灵涯的人。”
萧瀚甩手道:“本尊倒是还得谢谢你不迫毒障之恩了?”
云起尘摆了摆手,道:“在下名唤云起尘,现如今你们岐渊在江湖上算是人人喊打了,我且问你,那天晔门一事可是你们所为啊?”
“不是。”萧瀚沉声道。
“萧吟他现在就在灵涯尊主身边。”云起尘扯开外袍,“你看看,我这里面穿的还是夜行衣。”
云起尘翻了个白眼。“要不是为了替少主偷明烛,也不至于夜行千里还跑死一匹马,和我夫人相隔千里。”
萧瀚蹙眉道:“从清源手里偷此物,很是困难吧。”
云起尘一听这话,就知道这人不信他。
不过没关系,他又不是空手来的。
“你不妨潜人出去打听打听,我的名字在江湖上也是人人喊打了。”云起尘把衣服扣好,踱步到:“至于这灵涯的尊主到底好不好骗,她现在率领军队已经在路上了,我方才都看到你秣马厉兵的痕迹了,想必早就知道了吧?”
云起尘负手道,“灵涯现在小人当道,我必须除掉他,岐渊是唯一能够与灵涯一争之地,我不可能让岐渊毁掉的,就看尊主愿不愿意信我一次。”
萧瀚一时间觉得事情庞杂,“你是灵涯的什么人,为何要除掉那个小人?”
“我?无名小卒罢了。”云起尘摆手道:“不足为道。您只需知道,少主与我已经达成一致,他原本是要回来的,但他还有一个妹妹在明月楼,一时间就踌躇颇多,而且我们各取所需才是更好的方式。”
“你如何保证你说的都是真的?”萧瀚深邃的眼睛盯着云起尘。
云起尘倒也丝毫不害怕,他看就看呗,又看不出花儿来。
“我说的这些无法保证,但是我在你这里住上几日,想必灵涯的大军就会到了,到时候你不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云起尘颇为随意的说道。
萧瀚对身边人使了一个眼色。
云起尘笑着说:“尊主,就算是你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来帮你的,你也最好不要对我做什么。不然到时候少主若是联系我,免得联系不上,若是计策败了他可就真的危险了。”
被使眼色的人神色一顿,转头看向萧吟,萧吟摇了摇头。
“炽清,去给云公子安排住处。”
云起尘笑着拱手,跟那个叫做炽清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