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千远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他睁开眼睛,朦胧的看见身边躺了一个玄色衣衫的男子,仔细一瞧,这人不正是上官钰么。
假山里的那一幕,再次回到杨千远的脑海里,杨千远这个悔恨,“他都干了什么?他让储君给睡了?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杨千远觉得还是趁着上官钰没醒之前先跑为妙,可是他刚一坐起身,就牵动了后面的伤口,疼的他闷哼一声。
他这一动,上官钰也睁开了眼睛,看杨千远在吃痛,关心的问道,:“你怎么样?还痛不痛?太医已经过了看过了,你后面的伤没有大碍。”
“什么!你还让别人看了!”杨千远惊呼,想他这二十六年的人生就这么毁于一旦了。
“你那么激动干什么,你昨天一直昏迷不醒,我当然得让人给你瞧瞧,你放心那太医嘴严的很,不会说出去的。”
杨千远腹诽,“那是说不说出去的问题吗,问题是,你特么昨天已经把老子那样了,怎么还能装作没事人一样。”
上官钰一看杨千远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不动声色的往杨千远那边靠了靠,“你是在怪本宫昨天对你做了那样的事?你也知道你昨天那个样子,如果我不那么做,你的毒肯定是解不了的。”
说到这杨千远就更恨了,心想,这上官钰怕不是什么人假扮的吧?要不然怎么能跟昨晚判若两人,“啊,呵呵,那谢谢殿下了哈,没啥事儿我就先回去了。”杨千远默默地在心里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心想,吃亏的明明是自己,自己居然还得给他道谢。
“你就别回去了,我已经通知下去了,你这两天都不用去站岗,而且你确定你现在这个样子回去不会被怀疑吗。”
“可是……”
“哪有什么可是,你这几天就先在我这里住着,等你好了再回去,”上官钰把人往下一拉,杨千远又重新躺了回去。
杨千远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他要跟上官钰睡一张床?“那个……殿下,咱们身份有别,臣还是去地上睡……”
其实杨千远就是单纯的想逃跑而已,毕竟睡了那么久,他现在真的是一点儿都不困,但是上官钰压着他的这只胳膊又是干什么?
“老实待着,你在动一下,信不信我砍了你的脑袋。”
这下杨千远蔫儿了,其实昨天说什么不怕砍头都是假的,现在他清醒过来了,还是怕死的,可是上官钰的一系列迷惑行为真的很让他费解,还有昨天那个给他送汤的小太监,他一定要找到他问清楚,到底是谁在整他。
对于昨天晚上跟上官钰发生的种种,杨千远只能当自己被狗咬了,谁让对方是太子,打不得也骂不得,杨千远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先保命要紧。
跟杨千远相比,上官钰的花花心思可就多了,他想的是,现在以杨千远这个样子,跟李卿河铁定是不可能的了。
至于以后……实在不行给这人点赏钱,或者给杨千远升升官儿,总能有机会让这人闭嘴的,实在不行找机会杀了一了百了。
这两个人各怀心事,一个想着保命,一个想着算计,可是人心哪是能算计好的呢,上官钰怎么也想不到,他千算万算,唯独漏算了人心。
已经连着几天顾廷凤都没有来了,明天便是顾廷凤出征的日子,这边刚念叨终于可以过安生日子了,那边顾廷凤就让胡朔送信,让他晚上去春风楼一聚。
李卿河想都没想的就给否了,就依照顾廷凤现在的架势,去了他还能跑得了?
可是李卿河还是小看了狗的龌龊招式。
消停了一天,李卿河就放松了警惕,刚要去睡觉的他,就被一个人从后面捂住了嘴巴,都不用回头,闻到那人身上独有的水仙花味,李卿河就知道身后的人是顾廷凤。
李卿河心想,狗之所以称之为狗,是因为他根本就听不懂人话,力量上的悬殊让他只能任由顾廷凤把他掳走。
顾廷凤怀里抱着李卿河,一个蜻蜓点水就上了屋檐之上,就算怀里抱着一个大男人,顾廷凤也依然身轻如燕。
终于顾廷凤还是把李卿河带到了早就准备好的春风楼。
一屋子的蝴蝶水仙,栩栩绽放,那刺鼻的香气让人闻着微微有些头晕。
李卿河很生气,一是因为他现在并不想见到顾廷凤,二是因为顾廷凤完全不询问他的意见就把他抓了过来,“顾廷凤,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廷凤不紧不慢的给李卿河到了一杯酒,深情款款的看着他道,:“卿河,明天我就要走了,你能不能就当给我践行,好不好?”
挺着顾廷凤请求似的语气,李卿河垂下了眼帘,烛火的光芒有点暗淡,照不清他脸上的情绪,“何必呢,你出征,自然有人给你践行,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我只要你,卿河,你知道一个即将要上战场的人,有了牵挂会多可怕吗?我会惦念你,我会想着是不是我走了,你身边就会有别的人出现,可是身为一个将军,怕死是大忌,一旦有了牵挂,那么上战场的时候,我必定会分心,我怕我一去就回不来了,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顾廷凤的话深深的砸在了李卿河的心里,可是他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他沉静了好久,才把顾廷凤给他那杯酒端了起来,“喝完这杯酒,我们就此别过吧,顾将军此去一路珍重,……平安回来。”
顾廷凤看着李卿河把那酒喝的一滴都不剩,轻轻裂开了嘴角,“卿河,不要怪我好吗?”
“我怪你什么?”李卿还在纳闷的时候,就突然觉得头晕眼花,本以为是花香熏的,可是现在身体上的感觉,让他知道可不是花香那么简单,“你下毒?”
“不是毒,卿河,我只能这么做了,对不起。”
顾廷凤把李卿河放在了床上,看着李卿河不知是醉酒还是什么而变得绯红的脸颊,再次的向李卿河道了声歉。
“呵,顾将军还真是什么无耻的事情都做的出来,”说着李卿河从怀里掏出了一辆银子扔在了枕边,“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能让顾将军白花心思不是?”
顾廷凤捡起那颗银子,笑着问李卿河,“这是何意?”
李卿河用脚勾住了顾廷凤的下巴,高傲的像只狐狸,他眼角透露出一阵异样的风情,“算我买了你,总不能让顾将军白费力气。”
顾廷凤听完不免哈哈大笑,“好啊,那我定会让君满意。”
晚风吹熄了蜡烛,也吹落了一地的水仙花瓣,透过那扇没关严的窗户,正好可以看得到外边的那一弯不怎么完整的月牙。
……
天刚泛起了鱼肚白,顾廷凤的队伍就离开了长安直奔波斯。
春风楼正好在直通城门的那条街上,李卿河坐在楼的窗上,看着顾廷凤的队伍离开,远去。
这一夜并不会改变什么,李卿河心想,即使是只猫,也有发春的时候,更何况他可是给了钱的,并没有牵扯到感情。
他跟顾廷凤以后也是一样,各自走各自的路,不会再有交集。
顾廷凤这边刚一出城门,李卿河就回家通知他爹娘跟小松,收拾东西明天回洛阳。
小松很奇怪,他今天起的挺早的,却没想到李卿河起的更早,“哥,你一大早去干嘛了?”
“我能干什么,我哪儿也没去,”
“不对,我明明看着今天早上你是从外边回来的。”
李卿河心想这小子是不是男人走了心里难过,所以才没事儿盯着他啊,“啧,我说你小子东西收拾完了吗?跟我这磨叽什么?我能去干嘛?我去遛弯儿不行?”
小松心想,你遛弯儿就遛弯儿呗,这么生气干嘛,“哦,那我去收拾东西了,那个哥,你要走了,不跟太子说一下吗?”
“算了吧,待会我给杨兄写封信,你下午托人给送进宫里去,”
李卿河觉得,他能告知的人,也就只有杨千远了吧……
秋风卷起一团火红的枫叶,李卿河再次回望长安城,他深知这次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爹,你可怪孩儿未曾问过你,就擅自做了回洛阳决定?”
李镇清现以两鬓斑白,因为病痛的原因已经苍老的不成样子,“你做得对,现在我们家已不比从前,就算你入朝为官,柳为全也必定会处处针对于你,为父只是可惜了你一身才华因为父而埋没。”
“爹,孩儿只是觉得男儿志在四方,只要心中有光,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小松架着马车刚想继续出发,就听见后面传来一阵急快的马蹄声。
回头一看,来人正是上官钰跟杨千远。
杨千远来送他,李卿河并不惊奇,可是他没想到杨千远竟然把上官钰也给带来了,这让他很是头疼,不过他还是照常跟上官钰行了礼。
上官钰心里很不是滋味,本以为顾廷凤走了,他能多一些机会,却不想李卿河竟然也要离开了,“长安不好吗?为何要走?”
“长安很好,可是草民还是喜欢落叶归根,这些日子多谢殿下照拂了。”
上官钰知道,他是留不住李卿河的,就算在不舍得,也只能看着他离自己远去。
“那……祝你一路顺风,”
“谢殿下吉言,”李卿河又对杨千远淡笑道,:“可能这顿酒,还得先欠着杨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