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被泄露出去的只是一张外观设计图,并没有涉及产品的核心技术,但恒越仍面临违约赔偿的问题。
眼下最快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与客户紧急协商,尽可能在补救方案上达成一致。
而最坏情况,万一无法达成一致,就要做好打官司的准备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当然也瞒不过江维国和董事会。
江维国等重要股东组织了各部门进行紧急会议,来讨论这件事的解决方案。
得知内部资料出现泄露,各部门经手人员都很紧张。
“这不就完了,这事不能平,今年都白干了。”研发总监小声抱怨。
“白干还算好的。公司要是被客户起诉,相关责任人会被追责的吧。那还能在集团呆下去吗?”设计部主管看了一眼江星宇,对研发总监无奈的摇摇头。“被传出去的可是外观设计图啊!我们部门估计要被翻个底朝天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洗清嫌疑。”
生产部厂长长舒一口气:“还好只是打了个样,还没批量投入生产。要不然这款外壳肯定要废了。损失更大。”
“可这事还能摆平吗?恐怕只能我们法务部撑着打硬仗了吧?”江学义以前的助理小程,在江学义到销售部兼职后,已经提升为法务主管,他微笑着看了江学义一眼,巴不得借着这个机会好好表现一番,说不能还能混个二轮升职。
江学义一言不发,表情严肃地坐在会场,斜眼回了小程一个眼神,小程便噤声不再说话了。
大家原本还在悄声交头接耳,江维国落座后,咳了两声清清嗓子,他们这才安静下来。
“怎么回事?你们都说说。”江维国面色不善,嘴上说着“你们”,却对江星宇扬了一下头。
这下所有人都盯着江星宇,因为他是与客户签署项目的直接责任人,也是接触资料最频繁最全面的那个,更何况,泄露图出去的那个业务员也是销售部的,他自然首当其冲成为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江星宇环视了一下会场诸位,面有痛惜之色,自我检讨道:“眼看项目完成在即,却发生这样的事,让大家这么久的努力险成泡影,实在太令人惋惜。定制项目本身就是我在今年想要大力发展的版块,先有科兴这个成功案例珠玉在前,我们可以说也积累了成功的经验。没想到,还是出现了这么大纰漏。泄露文件的那位同事,确为销售部人员。我对此感到非常遗憾,也很抱歉。”
这是认罪的节奏吗......因为之前的事,他已经被罚降职,若是这事也认下,怕是直接要被踢出董事会吧?销售部今年的业绩眼看好不容易有了点新起色,公司再折腾着赔点钱,收益肯定要比去年差,所有人的利益都要受到影响。
重点部门主管们面面相觑,心中不免捏一把汗。
江星宇停顿一下,严肃地继续补充:“我对待这个项目一直很谨慎,与客户交接资料,都是通过加密电子邮件,以及密封纸质文件来操作的。每一个环节,都是严格按照公司流程,经过领导批准同意后,才进行的下一步。关于这点,大家可以查阅相关纸质记录上的签字,还有系统审批记录。另外,我的电脑和也可以交给IT部门审查,绝无任何私自下载传阅文件的情况。”
“我也问过拿了这张图去制作介绍方案的业务员,他说自己是从公司资料库下载到这张图的,但这是未公开资料,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公司资料库里呢?我作为项目直接负责人,更不可能私下把图给他,做这种损害整个公司利益的事情。”
“我现在先声明一下,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推卸责任,补救方案我一定会尽全力与客户商谈。而是想明确梳理一下,问题到底出现在哪个环节,以避免再次发生这样的事情。否则难保我们的补救方案不会泄露出去。所以我们必须要找到漏洞在哪里。”
周行并不在会议现场。
大会议室与财务办公室一墙之隔,江星宇说话的时候,他正在财务室交单据。
他能听见江星宇的声音,但具体说了什么,却听不分明,只能竖起耳朵仔细分辨。
“这里......小周,你这里写错了,还是重新写一张。”财务指着他的单子叫他,他也一时没反应过来。
“小周?”财务又叫了一声。
“哦!”他接过单子,手心里都是汗。“我重新写完再送回来。”
大家再度议论纷纷。
“对对。万一再泄露怎么办?”
“你说没给就没给,谁能证明?”
“到底是怎么传出去的?”
“新品开发的每一步,都要有上级总监签字才能继续流转的吧?他就什么都不知道吗?”
此话一出,大家都齐刷刷的盯着江学义。
既然经过过了“领导”同意,那江学义也难辞其咎。
江学义的神情倒是显得游刃有余,但为了配合整体气氛,他还是抱歉地笑笑:“我光顾着开拓新业务,没管好自己部门内的人,给大家添麻烦了。对于这个泄露图纸的业务员,我们部门一定会严惩不贷。”
江维民发话:“你现在先把赚钱和罚人的事情放一放,赶紧研究一下咱们跟华晟的合同,看看万一打起官司,咱们有没有胜算的可能,这才是最实际的。”
江学义将手上的文件翻了翻,用手指着某些条目,认真道:“实际上,我们与华晟的保密协议里,关于保密内容里,明确列出来的条目,有技术、专利、渠道、广告等,但是对于拥有通用模板外壳的外观,并没有明确在细则里。”
“这不挺好!就算不打官司,合同条款也可以作为咱们与客户谈判的筹码。”江维民笑道:“关键时刻,果然还是法务背景能救场。”
“你要去跟客户这么谈,以后的生意都别想做了。”江维国一直低头听着他们说说说,忽然冷冷一笑,脸色铁青地接了一句。“销售部这个季度的业绩有所下滑。我们恒越内部变动的事已经被竞争对手知道了,他们必然趁机抢夺客户。就这样,你们不解决客户的问题,还要拿着合同条款去‘要挟’客户,是要断自己得到后路吗?!”
江维民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十分难看,却因为怼他的是江维国,也只能将不满与愤恨都咽回去。
“我们与华晟合同的‘漏洞’,法务部应该是第一个发现的吧?”江星宇问,“既然合同有漏洞,程主管为什么不在签合同之前,给我下达风险提示呢?还是说,这个事只有您和义哥知道?”江星宇问。
“啊?!我不知道啊。”程主管一脸懵逼。
“那就是这个漏洞,义哥才是第一个发现者咯?”江星宇神色凛然,完全没有了一开始的无措,他的目光坦然而锐利地盯着江学义。
程主管眼睛一眨,恍然明白过来,插嘴辩解道:“有什么关系嘛!这个漏洞对咱们恒越又没影响,只要合同内容里咱们是有利的一方就行了。”
“因为知道打官司我们肯定能赢,所以就刻意泄露了‘最不紧要’的文件吗?”江星宇沉思。
一瞬间而已,会场目标就从江星宇直指江学义。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文件是我泄露的?怎么?为了逃避责任就血口喷人吗?你自己的事做好了没有?”江学义蹙眉瞪他一眼,“唰”地将面前的文件合上,摆出领导的架子。
“义哥你真的没透露文件?”江星宇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江学义摊手冷笑:“大家走的都是一样的流程,我也可以让IT部查我的电脑,没私下保存过就是没私下保存。”
“好啊。那咱们不妨都查查,排除大家各自的嫌疑,后续工作坐起来也省力些。现在咱们就让IT部门的同事过来。”
“查就查!身正不怕影子斜。”江学义双手抱在胸前。
“查是要查,但我更想要的是解决方案!”江维国有些不耐烦,“出了问题不想办法解决,一个个就知道内斗。所以我们才干不过竞争对手!”
“董事长请放心,解决方案已经有了。但为了维护公司的信息安全,该查清楚的事情,必须要先查清楚,否则后面的工作没有办法进行。再来一次的话,损失无法估量。”江星宇正色道。
江星宇很少会这样咄咄逼人。这次他真的平静且自信。
江学义悄悄盯着江星宇侧脸,心里忽然有一丝慌乱。难道他手上真的掌握了什么证据?他一时心里没了底。
很快,IT部门派了最顶尖的工程师来到会议上,现场查看了江星宇和江学义的笔记本电脑。
“没有发现私自下载的记录。”工程师向江维国汇报。
江学义松了一口气,得意地看了江星宇一眼。
江星宇没理会他,而是向工程师请教道:“那,资料库有没有被动过?如果资料系统曾经被黑客入侵,应该也是能被发现的吧?”
“我要先看看。”工程师说。
“能现在看吗?需要多久?IP地址能不能找到?”江维国问。
“可以,一般的话,十几分钟吧。但是如果对方做了很多掩护加密,可能就会久一点。”工程师道。他转向江星宇:“电脑借一下。”
“黑客?!这么严重的吗?”现场众人发出不可以思议的猜测。
“对家都雇人黑咱们的系统了,怎么只偷偷改了这张图?”
“是不是还不一定呢。万一那个业务员撒谎呢?!”
江学义面无表情。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借用江星宇电脑做调查的工程师,表面上不动声色地看着满屏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代码,一串一串从屏幕上滚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就20分钟将近,现场气氛又焦灼起来。
终于,工程师停下来,扶了扶宽大的黑框眼镜对江维国说,“董事长,查到了。系统确实曾经被入侵过,IP对方做了加密,我暂时还没破解到。但是应该能破解的,我回去再试试。”